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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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淺淺從來沒有想過蘇婉會找到她的樓下。那個貴婦人披著皮草坎肩,頭發梳成貴婦人式的發髻,頸上和耳垂都帶著當季新品的珍珠飾品,一副金貴的做派。就是因為這金貴,刺傷了她的眼。

她來幹什麽?道歉還是請求她們原諒?但現在擺出這一副慈愛聖母的面孔是不是晚了點?只會讓她打心底厭惡。她和寧曉,就算沒有他們也可以過得很好。她曾經說過,她只有寧曉一個親人,而那個熟悉卻陌生的貴婦人,已經跟她們沒有絲毫關系。

她原來想調頭就走,心裏想著或許拒絕單無賀的邀請是個愚蠢的決定。但如果寧曉看到她怎麽辦?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又活生生地撕開?再一次面對這種醜陋的境況?有些事情她一人承受就好,寧曉自小與母親最親,如果知道母親是故意拋棄她的話,不知會心傷成什麽樣子。

她付了錢下車,蘇婉一眼就看到了她,眼裏有喜悅。但看到她眼底的冷漠時,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她冷冷的說:“你來做什麽?”

蘇婉臉上的笑容有些討好的意味,“寧寧……我想看看曉曉。”

一聽到她要見曉曉,火頭蹭得壓到了心底,“你休想!”

蘇婉眼裏的淚水搖搖欲墜,“寧寧……我知道是我和叔叔對不起你們,但我真沒有辦法,我很想你和曉曉……你們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啊……”

寧淺淺覺得她的說法十分可笑,卻又笑不出來。何其悲哀?談什麽想念,說什麽手心手背?如果她心裏還對她們存在一分念想,就不會現在才出現!她明明就在這座城市,卻忍心看著她和寧曉受苦,忍心摧毀她們的家……她是她見過最心狠的母親,她不配做一個母親!

她心底被憤懣占據,將她往外面推,“你給我走,我和寧曉不想見到你,永遠都不會想再見到你!”

蘇婉被她推得踉蹌,搖著頭,淚水撲簌簌的往下掉。不知何時起,寧淺淺也是滿臉淚,懣憤難過和心酸無奈的情緒纏在心頭。

偷偷道地下血站賣血那針紮進皮膚時,她一邊流淚一邊想,如果親人在就好了;當她暈倒在街頭被別人當乞丐時,她委屈的想如果還有親人在就一定不會讓她受這種屈辱;但寧曉被趕出學校和她坐在馬路上抱頭痛哭時,寧曉撕心裂肺的喊著媽媽……

而當她們經歷這一切時,她在哪裏?她正在安適的生活,住在小洋樓裏,披著一二十萬買來的草皮,喝著溫暖的摩卡,享受著身邊男人的細心呵護……

而就在她們拉扯時,一聲小小的叫喚聲讓這場戰爭瞬間平息,如同被人施了定身魔咒一般。

寧曉手裏提著垃圾,腳上還拖著上次寧淺淺幫她買的那雙大白兔棉拖,大大的羽絨服罩在身上,臉頰凍得通紅,楞楞的看著狼狽不堪的兩人。

“曉曉……”

寧曉身子顫抖了一下,丟下垃圾就來拽寧淺淺的手,“奶奶煲了龍骨湯,容哥哥剛回來帶著好多禮物,我收到一只漂亮的大兔子,我們趕緊回去吧。”她的語速飛快,一直盯著地面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蘇婉撲上去拉她的手,卻被他急急避過,跌坐在雪地裏。眼睛開始泛紅,像小時候一樣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寧淺淺:“姐,這個阿姨很奇怪,她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姐我們快上去吧,容哥哥和爺爺奶奶在等我們吃餃子……”

蘇婉捂著臉嚶嚶哭泣。

不知道為什麽,寧淺淺的心忽然揪痛。但這一切是誰造成的呢?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既然選擇了遺棄,就徹徹底底的拋棄。

臉上的淚痕冰冷,雪花打在身上,絮絮的,潔白無瑕。她把寧曉半抱起來,拍幹凈她身上的雪花,用袖子抹掉斑駁的淚痕,“走吧。”

伸手是蘇婉嚎啕的哭聲,雪撲簌簌的下。

是離人淚麽?

寧曉一直在發抖,抿著唇一言不發。但可以感覺的到她的壓抑和難以紓解的難受情緒。容榷沾滿面粉的臉滑稽的從門框裏探出頭來,只喊了一聲‘小鬼’就斂了笑容,“怎麽啦?”

寧曉忽然撲進容榷懷裏,淋漓盡致的大哭起來。容榷一雙手全是白乎乎的面粉,直直的伸著手,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老太太聽到了動靜從裏屋小跑出去,高聲的說著:“怎麽啦怎麽啦?哎呦,小寶貝,誰欺負你了?”

老太太將寧曉摟進懷裏,一臉疼惜。

寧淺淺斂下眼,滿嘴苦澀。寧曉在她這個親人面對壓抑隱忍,卻對著只相處了一個月不到的外人投入滿心信賴和依賴,展露她軟弱的一面。在這一刻,她真正被隔離了出去,成了一個實至名歸的外人。

她撐著墻轉身,回到隔壁的家。然後癱軟在沙發上,盯著那面白白的墻。

除了藺沈,她對誰都是克制的。在危險無助或傷心難過時每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藺沈。離開他之後,她才知道,獨自面對這些莫名其妙的突發狀況有多難。

有時習慣了一個人的偏愛和縱容很上癮。特別是在自己特別可憐和委屈時,適時的發作。整個人都在渴望和煎熬中一邊又一遍的鞭笞著自己。寧曉傷心最起碼有人疼有人憐惜,而她呢?用冷硬的面孔掩飾內心的千瘡百孔,讓所有人都以為她不難過。

可怎麽會不難過?那也是她的母親。說的每一句刻薄她的話時,都是在自己心口刻刀口子。

回過神來手指已經自發自覺按了那串即使不用存在電話簿裏也爛熟於心的號碼。看著屏幕一亮她陡然掐斷撥出去的信號。

她在做什麽?

頹然的靠在沙發墊上,疲倦的閉上眼,是真的想他了。

容榷一直在門口站著沒有進來,看著她呆呆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點了一支煙,靠在墻上抽了起來。他身上還系著圍裙,面容隱在煙霧裏,有種郁郁的不真實感。他幾乎不抽煙的,但每天身上都會裝著一盒煙。說不上為什麽,或許就是擔心想抽的時候,又沒得抽。那種撓心抓狂的感覺很難受。他一向是一個處事講究周全的人,容不得自己有偏差。但自從遇到她之後,不論是行為舉止還是情緒,都出現嚴重的頗偏,而且無法校正。

說他大男子主義作祟也罷,他想成為她的救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心理醫生都是一樣,將自己當作一個救世主,以為可以為別人撥開混淆,還覆一片清明。而事實證明,他並不是什麽救世主,至少她在難過失落時,希望陪在身邊的人不是自己。

這是個很執拗的女孩,她將心思藏得很深,深到連自己都觸摸不到。她就像一個雙面人,鮮活的那個是白天的她,而另一個就是壓抑在心底的她。她時常會混淆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想,現在不正常的人應該是自己吧。如鉤他還有理智的話,就不會設計把她一次又一次介紹給自己的親人和朋友,也不會因為一句害怕,搬過來和她做鄰居,更不會頂著寒風等她足足三個鐘頭……不會和吳景色喝酒時一提到她就抑不住的想笑,吳景色說他魔障了。

的確,他中了魔障。

吸完一支煙,臉上又是那種慣常的笑容,無害帶著一點小無賴。他雙手插進口袋踢了踢她的腿,“餵,吃餃子了。”

她睜開眼有些茫然的看他,似乎花了小半刻把他看清似的,然後輕輕的搖頭,“你們吃吧,我和夏木吃過了。”

他挪開她的腿,和她記在一張沙發裏,雙手墊在後背悠悠地說:“累了就要說出來,難過就哭出來,偶爾脆弱一下,就當給自己放放假。”

“我不累也不難過。”她平靜的說,但眼底的神色卻像一片荒蕪的沙漠。真是一個口不對心的女人。

“真傻。”他揉了揉她的頭發,站起來,“可惜了我的餃子,我還特地在裏面包了硬幣,想試試看你能不能這麽好運氣討個好彩頭來著。”

“小心吃壞肚子。”她閉著眼低聲嘟囔。

容榷哈哈大笑,“放心,我的硬幣用了808液消過毒,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意外。要不待會給你留一些晚一點再下給你吃?”

她神色有些別扭,‘嗯’了一聲就別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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