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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人生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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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人生起點

記月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腦中一片虛空,沒有感覺,沒有夢境,就如同那時穿越時空一樣,沒有絲毫意識。

原來,即使最近她每夜都聽著琴音安枕而眠,可是她的潛意識卻一直是非常緊張的。也許,這些時候她潛意識裏從來就沒有休息過。自從那次莫止心臟驟停,她應用電除顫技術救了他以後,她的心就一直掙紮在生死之間。那些可怕的幻像即使不會出現在夢中,也會時常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侵擾著她,只是她有意識地不去想不去關註而已。

從今天早晨站在幽篁閣的竹蔭下,遙望著莫止房間的屋檐,她就用堅強的意志,強迫自己去暫時忘記莫止這個人。她把自己完整地定位於一個醫生的角色,只是一個醫生,沒有其他,今天的這臺手術,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因為這是她職業生涯第一□□立進行的心臟手術。

所以,她面對手術臺上的病人,面對冰冷的手術器械,沒有膽怯也沒有猶豫,甚至拿著手術刀的手都沒有一絲顫抖。當時的她,只有精神高度集中,甚至都要忘記自己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不知道手術的時間,只知道按照規程完美地完成每一個步驟,每一刀,每一剪,每一針,每一線……

於是,手術結束了。

房間隔的缺損被完美地修補起來,心臟依舊在規律地跳動,皮膚做了漂亮的縫合,擡眼看去,手機屏幕中的韓柏臉上露出讚嘆的表情,向她挑起大拇指。

要知道,可以得到韓柏的表揚,是多麽困難的事。

直到病人被送上馬車,看到白佳容站在面前滿臉緊張的樣子,她才突然意識到,那個病人是莫止。

一個人的神經再堅強,也不可能維持太久。何況她不過是一直在用潛意識壓迫自己的思維罷了。

於是,當一個人無法繼續承受遠遠超過正常可以承受的思想壓力,或者那個壓力突然減輕,大腦往往會選擇休息。

記月睜開眼睛的時候,古香古色的房間盡收眼底,卻不是她自己房間的樣子。一個臉容清瘦的女子坐在她床前,見她醒來,臉上也沒有多少表情,只是牽動唇角露出一點點笑容。

“月姑娘,醒了?”

看到鐘離思的臉,記月才想起那臺手術,還有莫止。

她一翻身想要爬起來,卻感覺天旋地轉一陣暈眩,不禁閉上眼睛撐住床面。

鐘離思的手輕輕落在她肩上,耳邊傳來她冷靜的聲音,“你太累了,不要著急,一切都很好。”

記月睜開眼睛,連忙問她,“莫止,他怎麽樣?”

鐘離思還沒有回答,林硯便出現在了她身後,依舊是一身淺素的長袍,臉色很蒼白,精神卻還好。

“三弟很好,他就在這裏。”

記月一驚,這才擡頭看去,卻原來她就躺在莫止房間臨窗的榻上,那邊的幔帳之後,便是莫止的床。

鐘離思道:“知道你一醒來第一眼就會想要看見他,所以,我就自作主張沒有送你回房去。昨日手術結束以後你昏迷不醒,我們便將你帶來這裏。一夜過去了,他的情況不錯,沒有什麽異常。”

看看窗外,果然是晨曦初上,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昏睡了這麽久。

“我去看看他。”

記月慢慢坐起來,鐘離思扶著她下床,揭開帳幔,向莫止床前走去。

呂青坐在床旁的一把椅子上,趴在床邊睡著未醒,林硯已經回到了床前,將另一把椅子拉開。可想而知,這兄弟兩個一定是在這裏照顧了莫止一夜。

床帳沒有放下,床上的人蓋著厚厚的棉被,一動不動睡著,沒有一點動靜。

他的容顏蒼白如雪,連嘴唇都毫無血色,長睫如同羽扇一般,低垂在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上,雖然絲毫沒有意識,但看上去呼吸很平穩。

沒有辦法查血型,也無法交叉配血,所以整個手術過程中都沒有輸血,他失血很多,自然很是虛弱。

記月忙著拿了聽診器戴上,聽頭伸進被子裏,在他胸口的繃帶外面,聽心臟的搏動聲和肺部的呼吸音。然後,又拿了血壓計測血壓。

不知為什麽,做這些簡單事情的時候,她都難以抑制雙手的顫抖,與手術時候的穩定簡直判若兩人。

血壓測完,她無力地坐在床邊上,擡頭看看掛在床前的液體。

鐘離思道:“這兩組液體,一直按照你說的那樣輸呢,這一夜你要求的量基本快要輸完了,下一步用什麽藥,還要等你安排呢。”

記月點頭道:“很好。”

回頭看著鐘離思微笑,這位鐘離小姐,出自一個研制藥物的家族,她認真負責的品性自然也非同一般。

看看莫止緊閉的雙眼,回頭問她,“莫止的生命體征很平穩,麻醉什麽時候才能過去,他什麽時候才能醒呢?”

鐘離思道:“無妨,這個創傷很大,他若現在醒了,必定痛得很,所以我一直在給他追加藥物,他身上的針麻也沒有去掉。等過幾天,我停了藥物,他自然可以清醒的。”

記月低頭稍稍掀起被角,看看莫止手腕上的金針,讚嘆道:“鐘離小姐,你的麻醉實在是太棒了,連我們的麻醉都望塵莫及。鐘離門何止是這個世界最厲害的制藥家族啊,也許比任何一個世界的都要厲害。”

鐘離思怔了一下,她分明聽到記月口中說出的是“制藥家族”這四個字,而不是“制毒家族”。

鐘離門祖祖輩輩被這江湖的人稱為最厲害最神秘的制毒家族,雖然所有的藥物也都是毒物,但是從用詞而言,毒與藥有著本質的差別。藥乃救人之品,毒乃傷人之物。所以,鐘離門的人才一直適應暗中活動,並且逐漸在江湖銷聲匿跡。除了鐘離洞天老先生曾經與瀛洲島關系密切,他們從來不與外人來往。

其實,鐘離思一直從心底向往著在世人面前展現家族的技能,他們制的藥物並非只是害人的毒,也可以是救人的良藥。

比如,麻醉可以傷人害人,同樣也可以解除人的痛苦。就如同這次手術,若是沒有她的麻醉,是很難成功的。

鐘離思回眸看看林硯,見他眉目間也透著讚許的神色,情不自禁微微一笑,原本缺乏表情的臉上綻開了一瞬間的溫柔光芒。

林硯看著她的笑容,心中一動,卻還沒有來得及細品自己的心境,一股寒冷已經從丹田升起,逐漸加重的疼痛充溢全身。

血蠱之毒再次發作,他向後退了兩步,抱住雙臂,額上沁出細密的汗水。

他的神色早已落入鐘離思眼中,還沒有等他說話,鐘離思已經上前一步,一手扣住他的脈門,一手從腰間的藥囊中取出一粒很小的丹藥,塞進他的口中。

血蠱靈丹,這種藥物雖然不是血蠱的解藥,卻可以瞬間壓制血蠱毒發。只要服下此藥,就可以抑制血蠱之毒的發作,不用再忍受痛苦自飲鮮血。

自從與鐘離思相識以來,林硯的數次發作,都是鐘離思用這個方法控制了。血蠱無解,但是只要鐘離思在他身邊,血蠱靈丹在他身邊,其實也與已經解毒沒有什麽分別。

待毒發的痛苦過去,林硯擦擦額頭的汗水,向鐘離思微笑一下,“多謝鐘離小姐。”

鐘離思目光閃了閃,“你覺得,你對我,還有必要說這個謝字麽?”

記月聽到鐘離思的話,微微一楞,連忙閃目看過來。

鐘離思清冷的眉宇之間,分明帶著一些羞澀的情致。她早已對林硯關註很久,他們相識以後,也經常一起在醫館研究醫術藥理,志同道合,琴瑟和諧。若是鐘離思不在意林硯曾經成婚的事實,他們真的是一對非常合適的伴侶。

記月這樣一想,心中頓時滿是欣慰,連忙站起來推著旁邊的呂青,一面對林硯道:“林大哥,你這次的助手做得太棒了,可是,這麽久不休息,也一定累壞了,還有鐘離小姐,一定也一直沒有睡吧?你們快去休息,莫止這裏,交給我就好了。”

呂青被她推醒,一下子跳起來道:“啊!怎麽?三弟醒了麽?”

記月道:“呂二哥,你回房去睡吧,這裏沒事,有我就可以了。”

呂青看看床上的莫止,打個哈欠道:“月妹妹,三弟醒了以後,就可以跟我一起出去玩,一起練武了麽?不用再坐輪椅,是麽?”

記月笑道:“是的,不過,這次手術損傷很大,他還要修養很長時間呢。以後,他身體就會越來越好,可以陪你一起玩了。”

呂青立即笑開了花,“月妹妹,你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啦!好!等三弟好了,我就去把妙兒娶過來,我們大家一起玩!”

記月聽得一怔,與林硯、鐘離思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呂青道:“呂青大俠睡夠了,去看看師父!”說著,便一溜煙跑出了房門,卻還是回身慢慢將門帶上,好像是害怕吵到莫止的樣子。

林硯嘆了一口氣,向記月告辭,與鐘離思一起出去,他剛剛毒發還有些乏力,記月看到鐘離思還在一手扶著他的手臂。

轉眼間室內只剩下莫止和她兩個人,記月在床邊坐下,低頭看著床上的莫止。

幽篁閣的三個弟子,都是高手,都是美男,卻都有缺陷。

如今,那次被莫止利用的古代單身狗聯誼會早已過去,也絲毫沒有達到沐若虛所原想的目的,可是,他的三個徒弟,已經再也不是心無雜念的單身狗了。

記月調整了一下液體的滴速,凝目看著床上蒼白如同幻象的人,唇邊不由漾起舒心的笑意。

回不到自己的世界又如何?江湖風浪又如何?原本的人生毀了又如何?就算失去了一切,又如何?

身邊有你,就已足夠。

作者有話要說:

很心疼……忍不住要來點負能量發洩發洩。

枯木風蕭瑟,雲低暗孤燈。

寒天群星淡,冷月一窗清。

寂寞人不見,傷懷夢難成。

回首紅塵路,心碎半壺冰。

今天心情不好,不要在意,發洩完了,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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