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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就圖見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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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就圖見你一面。

虞樹棠下定決心, 第二天周一,她就回家睡了,並且打算再也不會在公司睡。

可惜效果並非立竿見影的, 她勉強睡著, 睡眠質量卻不高,總覺得朦朦朧朧之間,處在一個現實和夢的交界。不過比在公司強得多了, 她撫摸著手串上柔潤的玉珠,心情也好了一些,起碼比公司那間休息室強得多了。

而且自己在姐姐家睡得最好是理所當然的, 姐姐家的床很舒服,香薰的氣味很清新, 最重要的是, 那個地方到處都有姐姐生活的痕跡和溫度, 這點給她帶來的安心感是無可替代的。

總之, 現在比之前那段時間強得多了。

虞樹棠的心總算是定下來一點, 她開始轉著小心思, 想做一點其他事情了。偶爾她的生活中也會出現稍微順利一點的時刻,周六她九點下班,到家裏洗漱躺下剛好十一點,因為明天心裏存著很高興的事,她難得睡了很沈的一覺, 六點準時醒來。

她心情愉快, 洗漱整理, 背了一個大托特包, 打車去了高鐵站。

高鐵窗外的風景極速變換,她算著時間, 還有一個小時到目的地的時候給柳見純撥通了電話:“姐姐!”

“怎麽起這麽早?”柳見純驚訝地說,“周日不多睡一會兒,想要幹嘛呀?”

她語氣裏含了一點嗔意,自從那件事後,她很關註虞樹棠的吃飯和睡眠,每頓飯小樹都會發給她,至於睡覺,她想抓也是無從抓起,只能盼著周日的時候讓她多睡一會兒了。

“想給你一個驚喜。”虞樹棠孩子氣地說,不過很快,她又有些忐忑,“不知道會不會變成驚嚇。”

只這一句話,柳見純就猜到了:“你是不是來金城了?”

虞樹棠小聲地嗯了一聲:“姐姐,你不方便的話,我就來金城逛一逛,下午就回去了。”

“你呀。”柳見純說,“對我來說當然是驚喜,沒什麽不方便的,我在金城博物院,你一來就看得到,錄制不清場的,就是我沒辦法陪你,今天大概要一直拍攝。”

“我做你的觀眾就好了。”虞樹棠笑道,她實際上這次過來,本來就沒指望柳見純能陪自己,她知道姐姐在工作,她只是一廂情願的,想見到她而已。

博物院的民國館在地下層,全部是民國建築的重現,她一到,馬上就知道姐姐在哪裏拍攝了,因為不少觀眾正圍在一起,舉著手機拍照。

柳見純穿一身藍色素布旗袍,虞樹棠知道這種顏色在之前是有一個專有名詞形容的,可是她實在想不起來。姐姐正笑吟吟地和咖啡館裏同樣穿著民國服飾的店員交流,留聲機放著一首悠揚的曲子,虞樹棠就這麽靜靜地站著,專心致志地望著她。

她常常在許多時刻感到幸運,比如現在的這一刻。柳見純顯然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對她嫣然一笑,並無停頓,從容不迫地繼續講下去。她是教師出身,在這樣的節目錄制裏,也是口條極好,聲氣溫柔,底氣又很足,虞樹棠平時對歷史並不感興趣,這會兒也聽得是津津有味。

真幸運,她怎麽會遇到柳見純這樣的人呢?本來愛上她,就已經是一件太幸運的事了,她居然也是一樣地愛自己。

想這樣一直愛她,永遠愛她,沒有盡頭的,在時間的罅隙裏愛她。

虞樹棠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現實主義的人,可是在柳見純面前,她會有很多的,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

她會想象她們是兩頭狼在動物世界裏快樂地生活,會想象目前來講還遙不可及的未來,她們會同居,她會有健康的作息,周末的時候一起騎車,看電影,還有其他的,許許多多幸福的事等待著她們去做。

錄制暫停,即使知道觀眾根本不知道她是誰,只是參觀場館的時候順便湊個熱鬧,柳見純也很禮貌地笑著點頭示意。她拿了一瓶插著吸管的礦泉水,剛想走過來,虞樹棠三步兩步就跑到了她身邊。

兩人轉到器材後面,柳見純用掌心貼了貼她的臉:“你該好好睡個懶覺的。一大早坐高鐵過來,下午又要坐高鐵回去,這麽折騰,我又不能陪你,圖什麽呀。”

“就圖見你一面。”虞樹棠不假思索,“姐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就像之前那次一樣,周日不讓我過去,但是我不想,再忙我也想見你。”

她幾乎是懇求道:“我每周就這一次能見你,姐姐,不管你覺得我有多累,都讓我過來好嗎?”

柳見純何嘗不知道她的心思?她止不住地心疼,微微地抿了抿唇,剛想說什麽,代鵑過來,向她們打了一聲招呼:“小純,你朋友過來看你?”

“你好。”她走進來,定睛一看,“我見過你的,你是小樹?”

“是,我是虞樹棠。”虞樹棠說,“我們見過的。”

代鵑記憶力很好,很快就把眼前這個冷漠的美人同當初的那個女學生聯系了起來。當時的那位學生就冷冷的,臉是一樣的,只不過沒有現在的這種成熟的氣質,那種青蔥的朝氣也失去了……看起來略略有點疲倦,遮瑕也蓋不住眼下的青影。

她對兩人的關系也是立時了然於心:“你現在是在申城工作嗎?”

“對,在投行。”虞樹棠說,她問道,“我不太了解,想問一下咱們錄節目是中午吃盒飯嗎?”

“你是北方人?”她一說咱們,代鵑就笑了,北方人這樣的口癖還是很好辨認的,“是,我們中午是吃盒飯,你想和小純去外面吃午餐是不行的,比較趕時間。”

她瞥了柳見純一眼:“我們盒飯是夠的,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讓你朋友也吃一份。”

“要不然你出去吃吧。”柳見純道,“小樹,盒飯很普通,來金城一趟,怎麽不得吃好點?”

“那我在這兒吃吧,謝謝代制作人了。”飯菜好吃難吃,虞樹棠不在意,她只想多和姐姐相處一會兒,就大大方方地向代鵑道了謝。

短暫的休息過後,節目繼續錄制,馬上就到中午吃飯時間了,要趕著把這段拍完。

她沒再出去,代鵑和導演溝通了幾句話之後,也過來站在她旁邊。兩人都沒有說話,一心一意地看著柳見純拍攝,好一會兒,虞樹棠眨了眨眼睛,說道:“提詞器好快啊。”

“是啊。”代鵑說,“特地調快了一點,小純把詞記得很熟,不需要一字一句地看。”

開了個話頭,她也就繼續說了下去:“你在哪家投行呢?”

“法爾林。”虞樹棠說,“在金濛新區。”

代鵑道:“那一定很忙吧,你今天特地過來,不會是監督工作吧?”

虞樹棠搖了搖頭,很平靜地說:“不是,是我想見她。”

代鵑淡淡地勾了勾唇角,也是,柳見純的女朋友,即使是年紀小,也不可能不成熟到不接受女友和前任公事公辦的正常合作。

“在一起多久了?”她問。

虞樹棠答:“快一年了。”

“你追得她嗎?”代鵑又問。

虞樹棠這次點了點頭,很確定地說:“是,我在學校就暗戀她。”

代鵑笑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喜歡她,看到我臉色都變了。”

“是啊。”虞樹棠說,“那時候我生怕她已經談戀愛了。”

“她是個很好的人。”代鵑說,虞樹棠這下笑了,真心實意:“我知道的。”

她們兩個沒有談任何關於柳見純和自己感情上的事情,虞樹棠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一些拍攝上的問題,代鵑一一解答。

上午的拍攝很快告一段落,代鵑去溝通工作,虞樹棠給自己和姐姐各拿了一份盒飯,暫借咖啡館的地方吃。

盒飯很簡單,一葷兩素,可虞樹棠坐在小桌一旁,面對著柳見純,就已經感到了一種饜足的幸福。

柳見純夾了一筷豆皮:“吃呀,看我可以,不要忘了吃飯。”

“還有,”她提前預警,“你要說秀色可餐之類的話那就太土了!”

“我才沒那麽土好嗎!”虞樹棠抗議,她咬了一口雞肉,問道,“姐姐,你這個旗袍的顏色在民國時期叫什麽啊?”

“陰丹士林。”柳見純說,“這種染料在當時很流行,不過我身上這種不是真的用陰丹士林染的,只是顏色一樣。”

“剛才我怎麽想都想不起叫什麽。”虞樹棠得到了答案,心滿意足,吃飯都心不在焉,只顧著看柳見純,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傻乎乎的,怎麽跟怎麽看都看不夠似的,明明一周沒見,但在她心裏度日如年,和姐姐得有七年沒見了!

“你下午幾點的高鐵?”柳見純問道,虞樹棠早就預料到姐姐不想讓她回去太晚,訂的是四點的高鐵。果然,一聽見這個時間,柳見純松了口氣:“還好,四點不算晚,到時候下午就別站著看我拍了,多累,去別的地方也來不及,就在博物院逛逛吧,然後早點去高鐵站。”

“我知道。”虞樹棠說,柳見純故意蹙起眉:“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

“真知道。”虞樹棠笑盈盈地,“姐姐,我再多看你一會兒,就去其他場館逛逛,真的。”

柳見純忍不住又想說,你這麽忙,不要這麽趕時間地來看我,話到舌尖,還是咽下去了。她沒辦法做到像上次一樣嚴厲地阻止了,剛才小樹那番話猶在耳邊,她不覺得忙,不覺得累,只想來看自己。

小樹好像把這一面,當成了生活中無法舍棄的寄托。

柳見純在心裏嘆了口氣,她清楚因為什麽,才讓小樹這樣,可是她無法解得開這個死結。

她們兩個暫時都解不開。

吃飯時間也就半個小時,又要繼續拍攝了。虞樹棠繼續站在原地,絲毫不覺得厭倦,就這麽始終默默地瞧著柳見純。

就這樣就足夠了。她不知不覺地想,這樣就很足夠了。她忙碌一周等的就是這一天,這樣或許是很不健康,她對柳見純說的時候,她察覺到姐姐的表情輕微地改變了一瞬。

她無法看透柳見純的內心,可她細致入微地察覺得到姐姐的每個小細節。她微表情的變化,她撫摸手串代表有些緊張不安,諸如此類的,她都看在眼裏。

但她顧不得那麽多了。這樣龐大的愛的幸福之下,她卻覺得自己行走在一條玻璃棧道之上,看起來多堅固的玻璃橋啊,然而風聲凜冽,透明的玻璃下,是萬丈深淵,前後呢,是一層濃稠的霧氣。

她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她得靠這一面維持自己的心情和精神狀態,她得靠用力地愛,切實地抱住柳見純的溫度,來保證自己不偏不倚地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虞樹棠很乖,很聽姐姐的話,等到中途休息的時候,她握了握姐姐的手,半蹲在地上,仰臉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柳見純:“姐姐,我走了,去下面逛一逛就去高鐵站。”

“去吧。”柳見純捏了捏她的掌心,柔柔地低聲說,“我會記得想你的,我愛你,小樹。”

“我也愛你。”虞樹棠輕聲回應,她站起身,知道姐姐的目光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了才離開。

-

柳見純周一晚上到家,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心情不錯,想倒一杯冰水喝,在杯架的臺面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禮盒,她打開一看,不由得笑了,是金城博物院的紀念純銅書簽,一個是鏤空的荷花景,一個是鏤空的花鳥圖,還有一個,是一盞錯銀銅牛燈的造型。

她將蓋子合上,打算一會兒放到書房去,拿好杯子想打開冰箱舀一勺冰塊,剛一轉身,冰箱門上一個透粉色的冰箱貼立即吸住了她的視線。

又是小樹的傑作,是金城博物院的芙蓉石蟠螭耳爐冰箱貼。

她的冰箱門上貼著許多冰箱貼,都是她從博物館買的,只不過她貼上的金城冰箱貼是多年以前的了,這幾次節目錄制時間比較緊,她也沒有去逛。

現在這個新近最流行的小粉爐在燈光下發著瑩瑩的光輝,她用指腹撫了撫,一顆心軟綿綿的,因著小樹的小小舉動,輕而易舉地全化了,化成了黏稠的甘蜜,靜水流深地淌在她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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