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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她不能,她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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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她不能,她不能的。

“生日快樂。”虞樹棠在十二點的時候第一個對柳見純說, 第二天她醒來,意識還沒回籠,就睜著蒙眬的睡眼又掙紮著說:“姐姐, 生日快樂。”

柳見純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昨晚的事情好像被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一樣,她低聲道:“小樹,我愛你, 今天去杭城一路順風。”

虞樹棠情難自已地緊緊抱住她,她為昨天的事情後悔極了,自己怎麽能對姐姐大聲說話呢?憑什麽自己的情緒要她買單?

“姐姐, 對不起。”她說,“我真的很抱歉, 昨晚我對你大小聲, 我不該那樣的, 是我的問題, 真的很對不起……”

柳見純沒說話, 她的回覆是一個落在嘴唇上的親吻:“今天你出差, 我生日,我們早飯要吃得豐盛一點,來幫我吧?”

“好。”虞樹棠打起精神,從床上起身,快速洗漱, 幫著姐姐一起準備早餐了。

今天的早餐真的很豐盛, 煎鱈魚, 溏心蛋, 還有小番茄和西蘭花。她吃完立在玄關邊,磨磨蹭蹭地換鞋, 不願意出去。

柳見純站在她身前,等她換好,主動抱住她,又說了一遍:“今天去杭城一路順風。”

她嗯了一聲,不想說再見,小聲說:“姐姐,我愛你。”

柳見純笑了:“這麽小聲,我都沒聽見呀。”

於是虞樹棠終於也笑了,故意揚起聲音,大聲喊道:“我愛你!”

“好啦!”柳見純催促道,“去吧。”

虞樹棠戀戀不舍:“姐姐,我回來的時候給你買禮物,好不好?”

“別總是想著送我禮物。”柳見純說,柔柔地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去吧,不要晚了。”

她跟著走出門,虞樹棠已經約好了車,她目送著小樹離開,這才慢慢地走回屋內。

自己也該上班了。柳見純擡手望了望腕表上的指針,從容不迫地收拾東西,開車出了門。

今天從到學校開始,就有人不斷地向她打招呼,祝她生日快樂,她含著微笑一一回應。生日的日子和往常也沒有什麽分別,尤其是很少有能趕到周六日的時候。

姐姐一般都是生日晚一天四月十號要和她吃頓飯的,把九號這個日子留給她和朋友們,這點十分有可愛的家長風範。

幾個朋友前兩天還和她說,晚上吃飯的時候讓小樹也過來吧。她自然是答應了,不過現在看來是不能成行。

她今天一直都在笑,恰好還有一節課,同學們都祝她生日快樂,還有學生送她禮物,是很好的一天。

下午剛下班,徐蔚然就跑到她辦公室來:“小蝴蝶酥,一會兒跟著我的車走。”

“你們這次訂了哪家店呀?”柳見純笑道,“等下,我東西還沒收拾好呢。”

“學生又給你送了這麽多的禮物?”徐蔚然過來幫她一起整理,學生都很有分寸,送的都是些不貴的手工藝品之類的,柳見純歷來都會把這些東西很珍惜地保存。

“小樹呢?”她問了一句,“要是去接她的話我順路和你一塊,反正今晚我是賴上你了。”

柳見純正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放到紙箱裏,聽到她說這話,很自然地答道:“小樹今天來不了了,她得去杭城出差。”

這很正常,可徐蔚然立時擡起眼,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柳見純的表情,理所當然的,對方神情平靜,看不出任何失望或者低落的痕跡。

她不確定到底有沒有,因為小蝴蝶酥從大學時期就不是一個喜怒形於色的人,她不是那種能讓別人輕而易舉猜透想法和情緒的類型,尤其是她在刻意隱藏的時候。

柳見純將箱子放到後備箱裏,一路跟著徐蔚然,最後竟然到了那間小樹來她家拜年的時候提到過的雅舍文堂餐廳。

只不過是申城的靜聲雅舍的這間,不是小樹父親曾經做過主廚的京城雅舍。

有人來幫她們泊車,有一位服務生一路帶著兩人進去。“今年四月比較冷,就不去吹江風了。”徐蔚然道,“今年是魏迎選的這裏,環境是真不錯。”到了門口,等服務生離開,她才低聲道:“服務也是真好,不愧是做酒店的。”

“怎麽誇獎還害怕讓人聽見的?”柳見純抿唇一笑,剛一推開包間門,險些後退兩步又撤出來,裏面的人居然吹著那種五彩斑斕的兒童卷哨,害得她趕緊把徐蔚然拉進來,把門也關嚴實:“你們擾民的呀!”

回應她的是歡快的哨聲,還有亂七八糟一看就沒對過詞的:“祝小蝴蝶酥生日快樂——”然後萬事如意、天天開心之類的祝福詞直接混在了一起,誰也聽不清誰的了。

“別感動哭呀!”魏迎故作嚴肅,上來先把柳見純摟進了懷裏,“我警告你可別感動哭呀,看我們這精心準備的架勢!”

“你這是讓小蝴蝶酥別感動哭嗎?”陸軼群上來摟了摟她,羅蕾一把將她拉過來補充道:“你這明明是警告,小蝴蝶酥要是不哭的話,你得把人家打哭!”

“你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她暫且不跟羅蕾拌嘴,幾個姐妹把柳見純簇擁到中間:“看,我們今天買的生日蛋糕水平怎麽樣!”

現在的蛋糕屬實越做越好,她們這些年下來,吃過簡單的水果蛋糕,吃過植物奶油的,吃過難吃得要命但十分精致的翻糖的,還跟過潮流把千層當作生日蛋糕。

這次做了小小的造景,就像一片小小的草原,有一個清淩淩的湖泊,沒有不能吃的裝飾品,全是花費心思的造景。

“真漂亮。”柳見純由衷地說,“真漂亮呀。”

“漂亮就好!”旁邊徐蔚然近水樓臺,“那我插蠟燭啦?”

她們這群姐妹過生日從來不插數字蠟燭,也不按年齡插那麽多,都是插五支意思一下。五支不同顏色的蠟燭插在仿佛一層毛茸茸草地的蛋糕頂上,包間的燈已經關掉了,蠟燭閃著明亮的光,還有一支贈送的月亮煙花蠟燭,噴著細小的,金色的晶點。

有人在錄像,柳見純很鄭重地閉上眼睛,合上雙手,許下她的生日願望。

和每年一樣,她希望自己,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都能身體健康,平安喜樂。

只不過今年還多了一個人,她愛的虞樹棠,她希望這棵小樹能開開心心,枝繁葉茂。

她本來不想刻意許什麽感情的願望的,感情之中,她更希望順其自然。可她微微地睜開眼睛,看到那支蠟燭噴出的美麗火花還沒有熄滅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又合上眼睛,又許下了一個願望:希望我和小樹能牽著手走向一個新的方向。

這個最後的願望匆忙又模糊,她再睜開眼的時候,火花低落下去,她們喊三二一,一起吹滅了蠟燭。

“小樹呢?”魏迎剛分出一塊蛋糕,忽然想到了什麽,“你的小樹呢?”

“出差了。”徐蔚然搶先答道,她剛說完,後知後覺覺得不妥,果然,羅蕾說:“幹什麽你爭著答,你這樣一來,好像怎麽樣似的。”

好像小蝴蝶酥很耿耿於懷似的。小蝴蝶酥當然沒有耿耿於懷,她善解人意,怎麽會讓對象為了自己把工作讓路。

“上次小樹送我回家。”陸軼群說,“那小姑娘還特地問我呢。”

蛋糕切好,菜也陸陸續續地上了來,還有一瓶紅葡萄酒和一瓶香檳。

柳見純抿了一口紅酒,入口有股極淡的木頭香氣。她不用問,就知道小樹問的陸軼群什麽。

“她問我,我們講的那些話,是不是和你的前任有關。她很在乎這件事呢。”

“那天確實是喝多了。”魏迎也喝了一口紅酒,“我說得那麽嚴重,她能不在意嗎?”

“原來你還知道。”柳見純說,“她本來就是個敏感的性格,你們那樣一講,她更不安了。”

羅蕾隨口道:“那這就是不安的結果?”

柳見純停了兩秒沒有接話,大家知道她並不是生氣了,當然也知道人家虞樹棠有人家的事業,只是不約而同地,都感到了一絲微妙。

“徐蔚然你怎麽不說話?”魏迎說,“你和小蝴蝶酥朝夕相處的,有點風吹草動你不該知道?”

“我在想呢,道理你們都懂呀,哪裏需要我說。”柳見純截斷她,自自然然地說,“小樹有不能推脫的工作,誰談戀愛沒有對方不能陪著自己的時候。”

陸軼群嗯了一聲:“你這話說的當然是,可是你這人可和我們不同。”

小蝴蝶酥當然是不同的,小蝴蝶酥是一枚很幹脆的小蝴蝶酥,大大方方地需要愛和陪伴,從來不委屈自己。

大家不再聊感情的話題了,這場是姐妹局,只聊她們之間的事情。最後蛋糕和菜點都吃完,因為是酒店裏的餐廳,找代駕也非常方便。

柳見純坐到車內的時候仍然是笑著的,她靜靜地想,我是一枚很幹脆的小蝴蝶酥,大大方方地需要愛和陪伴,從來不委屈自己。

大大方方地需要愛和陪伴,從來不委屈自己。

這句話的每個字敲打在她心裏,她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發現自己做不到了。

面對這一眼看得見的未來,因為有小樹的這份心,所以她想她還能這樣堅持很久。或者不扯什麽心不心的,她愛小樹,就這麽簡單,太愛了,小樹流著淚說她離不開自己了,自己又何嘗能輕輕松松地離開她?

小樹現在的擰巴難以言喻,多少深層的問題,不是三言兩語解決得了的,現在最淺顯的問題擺在眼前,情緒問題,她們兩個誰都知道只要離開投行就能解決。

離開這個重壓下的環境,離開這份沒有任何私人空間和時間的工作。

小樹那麽崩潰的原因不就是不想走嗎?為什麽不想走?

小樹向她敞開心扉地說過自己的目標和想法,她說不是為了她,不是為了她們兩個人,然而話語之中字字句句,全是她。

這份愛給小樹帶來了什麽?她從來不是個內耗的人,可這些天看小樹這麽痛苦,讓她根本沒辦法從中撇清自己的關系。

這份愛當然很好,她們很愛彼此,和彼此在一起的時候非常幸福。但事實就是,這份愛有副作用。這份愛牽扯著小樹,或許讓她持續地在一個錯誤選擇中執迷不悟。

柳見純下了車,她微笑著,禮貌地向代駕司機道謝,等到司機離開,一步一步地從廊下進了客廳。

落地窗前投來斑斕的燈光和冰冷的月光。她換好鞋,走到窗前的搖椅上坐下,怔怔地望著窗外。

她可以為小樹做出更好的選擇的。她的職業病要不可控制地病發了。

她能為小樹做出更好的選擇的。她比小樹大十二歲,比她有更多的閱歷和生活經歷,比她更看得清目前的迷霧之中的道路。

柳見純咬緊嘴唇,她得強行把這種欲望壓下去,小樹是她的戀人,不是她的學生。她不想教育小樹,不想違背她意願,縱使覺得她很多地方就是在為難自己的鉆牛角尖,她也不能替小樹做一個認為對她好的選擇。

她不能,她不能的。

柳見純凝視著窗外,這個四月比起申城以往的更冷,一點寒意仿佛讓玻璃窗上都起了一層朦朧的霧水。她就這樣凝視著烏黑天幕上那輪月亮,她曾經見過柔黃色光暈的月輪,今晚的月亮卻是一種冷然的蒼白。

她望著望著,小樹滾燙的淚水好像又大顆大顆地落在她的肩頸和胸脯上,燙得她眼珠灼熱,胸腔酸脹。

小樹呀。我的小樹。

柳見純無聲地淌了滿臉的淚,這裏沒有鏡子,她不知道自己的淚珠是否又大又圓,是否是一種最悲傷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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