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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她不知道是在勸慰自己,還是在逼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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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她不知道是在勸慰自己,還是在逼迫自己。

虞樹棠知道姐姐是一個很有儀式感的人, 所以她在電話裏反覆詢問,要確認自己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即使她在朋友圈裏反覆地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錄像,她也要問, 也要姐姐親口對自己說。

“小樹, ”柳見純在那頭無奈地笑了,“我是比較有儀式感,但過個生日又不是要搞得多隆重, 沒你想象的那麽多東西啦,就是和朋友吃飯和回姐姐家吃飯,如果你在的話就帶你回去。”

“那我錯過了兩頓飯和你的生日蛋糕。”虞樹棠悶悶地說, 不過很快又有點雀躍起來,“姐姐, 我回來之後我們能再吃一次蛋糕嗎?”

“可以呀。”柳見純不假思索, “你什麽時候回來呢?我本來以為你就出一天差的。”

虞樹棠本來以為也就一天, 沒想到臨時有事, 估計得周六才能回去了。這反而是個好消息!

“我應該是周六回去。”她笑道, “姐姐, 這樣我下了高鐵,直接就來你家,周日直接不去公司了,有什麽事情再電話聯系。”

“別耽誤事就好。”柳見純說,“還有, 今天晚上應酬的時候, 記得吃點堅果或者喝一盒牛奶, 別傷到胃。”

小樹凡是出差, 一定會喝酒的,實際上對於這點她也很擔心, 即使每次她和虞樹棠打電話,都聽不出小樹聲音裏的醉意,可還是很擔心。

虞樹棠嗯了一聲:“姐姐放心,我哪次醉過,我很擅長躲酒的,不會硬喝。”

這會兒她在酒店的洗手間裏,明明是爭分奪秒地打電話,卻還是留戀著不肯掛斷,要和柳見純多說一會兒:“你下班了嗎?”

“下班了,在停車場呢,和你打完電話再開車,一會兒去姐姐家。”柳見純抿唇一笑,“要是你明天回來再買一個蛋糕的話,我就三天吃了三個蛋糕了,熱量也太高了。”

“我買那種冰淇淋蛋糕,這樣就是零熱量了。”虞樹棠信口胡說,“好了,你趕快去吧。”柳見純笑吟吟地打斷她,“不是馬上要吃飯了嗎,快去吧。”

“不急,我帶兩瓶礦泉水進去。”虞樹棠說,她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這個電話的確得結束了。

“姐姐,”她最後說,“我想你。”

比起“我想你了”,這樣的三個字仿佛帶著一種更鄭重的意味。柳見純心弦一顫,她回覆道:“小樹,我愛你。”

不出意料,姐姐果然也問了小樹的事情,聽到出差之後,臉上出現了和她朋友一樣微妙的神情。

“你這什麽表情呀?”柳見純道,她當然明白姐姐和朋友的好意,只是不可避免地,她想起來的是昨晚的痛楚和濕淋淋的眼淚。

“什麽表情呀?”左更惜明知故問,“我可沒什麽表情,畢竟我家小蝴蝶酥可不會因為聚少離多就要和人家分手,心才是最重要的,嗯,心才是最重要的。”

這會兒蛋糕已經被分完了,兩個孩子回房寫作業,左更惜這才想說什麽說什麽。妹妹不受激,答道:“心當然是最重要的。”隨後便不說話了,小口小口地抿著鮮蘋果汁。

“你不開心。”左更惜篤定地說,“為什麽不開心,告訴姐姐。”

表姐和朋友最大的區別就在,即使她和朋友親如姐妹,姐妹也絕不會察覺到她不開心所以強硬逼問的,她們會等一個合適的契機,在她想說的時候傾聽。

親姐姐左更惜不會,她知道自己不開心,就一定要逼問出一個一二三四五來。

柳見純微微嘆了口氣:“姐姐,你又開始大家長了是不是?”

“我就是你的家長。”左更惜微笑認可,“我對你的感情生活非常重視,你要是不開心得告訴我原因,這樣姐姐才能給你提建議呀。”

“有些事情得我自己解決。”柳見純說,“姐姐,我小的時候對感情有迷茫,會告訴你,請你說說你的想法,但是現在我都三十七了,你看看,這是我的生日蛋糕。”

“你也知道你三十七了呀。”左更惜不依不饒,“我之前說,不管怎麽樣,你和小樹在一起,能讓你開心兩年也是好的,現在都沒有一年,你就開始不開心了,這讓我又忍不住在想你和人家小女孩在一起就是浪費時間,人家到時候拍拍屁股走了,留你一個人,怎麽辦?”

“談戀愛如果一直是開心的才不正常好嗎?”柳見純說,“誰談戀愛總是高興的事情?兩個人有矛盾是很正常的,更何況我和小樹,其實算不上鬧矛盾。”

其實真算不上鬧矛盾,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的吵架,只是內心……都能感覺到那種搖搖欲墜的,不祥征兆。

而且算是距離產生美嗎?她和小樹最多一周見一次,哪怕有矛盾可鬧,小樹又年輕,一見面恨不得在床上度過一天,有什麽架可吵的?

“不算鬧矛盾那你是不開心什麽?”左更惜窮追不舍,“肯定是熱戀的勁下去,發現不對勁了吧?”

她嘀嘀咕咕:“想來想去都覺得你最後是要傷心的,高興這兩年有什麽用?長痛不如短痛……”

“喝點果汁吧。”柳見純把玻璃杯推過去,“姐姐,說那麽多話都不喝一口,我怕你口幹舌燥的呀。”

“少來陰陽怪氣你姐!”左更惜瞧著她,到底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不說了。”

不說了,她的小妹妹什麽時候,已經長得這麽大了?

第二天柳見純照例七點起床,她自己的生物鐘還是很準的,只是碰到小樹的時候才失靈。

虞樹棠的體溫高,熱烘烘地摟著她,現在天氣逐漸暖和了還好,冬天的時候,真讓她不知道東南西北,快到中午了都離不開這個懷抱。

小樹昨晚喝了酒,不知道今早能不能多睡一會兒?她猶豫著,還是沒有撥出電話,自己先切了香蕉和火龍果打奶昔。

奶昔柔滑,她一邊喝,一邊滑動著平板看消息,沒一會兒,一個電話打進來,她下意識地以為是小樹,定睛一看,才發現上面的名字是代鵑。

“小蝴蝶酥,”對面聲音輕快,顯然心情很好,“今天有個地方要補錄一下,申城博物館這兩期做好,就直接送審,很快就能播放了。”

“不要總叫我小蝴蝶酥了。”柳見純說,“這個稱呼一點都不正式的。”

她和代鵑已經是過去時,即使還是朋友,這種稱呼仿佛也總帶著暧昧,她不喜歡。

代鵑笑道:“你的朋友不是都叫你小蝴蝶酥嗎?怎麽,和你分手之後,我連這點權利都沒有了?”

“小純,”她從善如流地換了個稱呼,“放心,我知道你現在又戀愛了,我沒有別的意思,當初是我不對,你不答應覆合,我也沒什麽好說的,這次能通過這檔節目和你合作,我很開心的。”

代鵑是個有分寸的人,節目錄制的時候公事公辦,正因為如此,當初她才會這麽痛快地接受這檔節目的邀請。

柳見純沒有接話,她握著玻璃杯,問道:“那我現在就去,你把安排發給我一下吧。”

“好。”一說到工作,代鵑的語氣十分幹脆,“你盡快過來吧,其實應該提前通知你的,只是事發突然,我臨時覺得補錄效果會更好。你來了之後,我們再討論一下下個月的安排,準備在金城再錄兩期。”

柳見純掛斷電話,很利落的換上了簡單的衣服,節目組會提供服裝和化妝,她只要人到了就行,不用做什麽特殊的準備。

外面工作人員忙著做準備,她趁化妝的間隙撥通了虞樹棠的電話。小樹的聲音還是朦朧的,顯然還沒睡醒,她忍不住笑:“小樹,還沒起床嗎?”

“昨天很晚才睡,今天可以晚點起。”虞樹棠說,她聽到姐姐的聲音,一顆心仿佛就是融化一樣的甜蜜,今天陽光真好啊,透過窗簾灑進來,照的她身上暖洋洋的。

“可是還是不想出差。”她說。即使出差可以多睡一會兒,即使出差可以呼吸高樓大廈之外的新鮮空氣,她還是不願意。她不願意離開申城,不願意打亂定好的時間表,不願意錯失任何和姐姐見面的時間。

“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柳見純進入正題,“我今天臨時有節目錄制的工作,恐怕你回去的時候我不在,你自己進門就好了。”

那頭忽然沈默了。

虞樹棠本來還有好多話要對她講的,比如自己昨天訂了蛋糕,真的是冰淇淋蛋糕,想回去和她一起吃,諸如此類的,好多好多沒有營養的話,此刻全說不出來了,一想到回去之後可能見不到姐姐,她的心好像立即深深地墜了下去,不知道墜到了哪去,總之牽扯的整片胸腔一片酸麻。

可這多正常啊!姐姐只不過臨時有工作一次,她臨時有工作多少次?江雪荷和白寄凊的電影早就下映了,到底是沒有去看,她們在一起之後的姐姐的第一次生日,她也缺席。每次發生這樣的事情,她都會難受,崩潰,哭泣,每次都是讓姐姐安慰,難道這次還是一樣嗎?

“我知道了。”虞樹棠竭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高興,“到時候我先把蛋糕放冰箱裏等你。”

這份偽裝很不成功,電話那頭的柳見純輕柔地說:“抱歉小樹,沒想到臨時有事情,我很想在家裏 等你回來的。”

虞樹棠聽到這句話,胸腔的酸麻變成一種劇痛,她握緊手機,低聲說:“為什麽要對我說抱歉?”

“如果要說抱歉的話,應該是我對你說對不起,憑什麽要讓你一直等我呢?你只有這一次臨時有工作,那怎麽了?是我的時間亂七八糟……”

她又開始哽咽了。

“姐姐,你忙吧,我先掛了。”虞樹棠匆匆地說,“我得起床了,姐姐,拍攝一切順利,晚上我等你回來。”

她急忙掛斷電話,生怕自己哽咽的語調傳過去。她已經不能再哭了。到底為什麽一直哭啊?她就像拖著不願去看病的病人,可病癥無時無刻的不再提醒她。

她怎麽現在發生一點事就想哭啊?軟弱到這種程度到底是怎麽回事?

電話一掛斷,那種情緒幾乎是立時立刻爆發了出來。她好像要把前二十年沒流過的淚通通補幹凈一樣,她無聲地大哭,哭到最後,簡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什麽。

我如果離開法爾林能去哪呢?她哭到一半,開始茫然的思考。思考也思考不出所以然來,因為她破碎的念頭沒法支撐她考慮這麽重大的問題。

那些念頭全部都是負面的,支離破碎的。她從前很少哭,不知道哭泣的時候是一個人最絕望的時候。

她覺得自己一事無成,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好,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有時間。

工作工作她不喜歡,感情感情她顧不好,學習學習她沒有餘力,她什麽都想做到最好,所以什麽都抓不住。

我到底想要什麽啊?虞樹棠淚眼模糊,我最想要的是什麽?我想要姐姐在一起過上作息健康的生活。可是這能兼得嗎?

錢和時間不能兼得,時間和感情不能兼得,有錢就沒有時間,沒有時間就沒有感情,一個死結緊緊地扣在了她身上,她要是離開法爾林的話,或許能獲得時間和感情,可錢呢?

錢呢?錢也是很重要的啊!沒有錢,她怎麽在申城這樣的大都市成為一個值得托付的大人,沒有錢,她怎麽送姐姐禮物,有情飲水飽嗎?她沒有那麽傻!她想要的很多很多,如果她連物質都不能提供的話,她真覺得自己過得很失敗!

況且離開法爾林也不是嘴上說說那麽簡單。虞樹棠粗暴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她走進浴室,水龍頭嘩嘩地流著冷水,做了不到一年就離開,多丟人啊?

虞樹棠冷冷地想,我做得到,我一定做得到的。只要熬過去最開始的這段時間,情況一定會變得越來越好。

她凝視著鏡中的自己,眼下的青黑只有遮瑕才掩蓋的住,只有一雙眼睛不知道是因為淚水,還是在亢奮地發亮。她慢慢地想,不知道是在勸慰自己,還是在逼迫自己,我做得到,我做得到的,我一定得做得到,我必須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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