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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這是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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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這是談了。

鄒娥皇臉色發燙已經到連手扇風都降不下來了。

她閉眼不看道:“我為何要嫌你?你被人看了也就看了, 男子還怕掉塊肉麽,赤膊上街的體修都大有人在。”

屋內,狐貍一樣的男人挑眉, 語氣略帶得意道:“別裝了, 親都親了,瞧現在你說的這話,還要不負責麽。”

語畢, 容有衡才想到正事。

剛剛騷話還一籮筐的大男人此刻倒顯得扭捏, 目露希翼地低聲問道:“為何白日親我?”

鄒娥皇聞言不語, 拿被子緊緊蒙住頭。

幾分鐘後, 容有衡才聽到她甕聲甕氣地答道:“我若不親你, 師兄會告訴我正確答案麽?”

什麽?

容有衡呼吸須臾一滯。

躲在被子裏的鄒娥皇眼睛微眨, 直率而殘忍地回容有衡, “師兄,若我不親你, 我們還是同門, 於我無益無傷。可是於師兄呢?我在渡劫神境裏,看到了你著紅衣, 為我身受天道枷鎖,哪怕那只是你前世的一縷幽魂,然也竟願為我自毀成契。而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奔走什麽,也不知道你付出了什麽。”

“你這五千年, 我看不到的地方,恐怕一直很苦吧——”

鄒娥皇閉上眼。

“師兄,白日裏我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我曾以為我是一個合格的師妹,直到出了渡劫神境之後我才發現, 我不是。”

約有半響,對面的人都沒回答,靜得好像消失了,鄒娥皇甚至只能聽見自己憋在被子裏急促的呼吸聲。

呼——

鄒娥皇掀開被子,發現師兄正呆楞楞地立在那裏,和方才的容光煥發比,現在的師兄面容慘白,唇上血色盡失。

“師妹,你是為了可憐我麽?”

須臾,鄒娥皇才聽到容有衡顫抖的聲音。

鄒娥皇怔楞擡頭,卻只見容有衡方才還微垂伴作無辜的眼睫微微顫抖,而眼睫之下的黑眸則像是被暴雨沖刷過的耀石——冷而濕。

客棧走廊裏的穿堂風從微微吹拂起青年的衣擺,又推著他一步步逼近蜷縮在床榻上的姑娘。

“鄒娥皇。”

容有衡語氣一下子冷了。

“你憑什麽這麽輕率地做出決定,你憑什麽就為這個親我?我做的一切都是我願意的,與你何幹?用得著你去自作主張施展你的英雄情懷麽?”

“你倒底把我看做什麽了?”

“我用得著你在這裏大公無私地可憐麽?”

容有衡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直到他離鄒娥皇只有一步距離的時候,他才停下。

那雙素日裏寬大的手掌,如今輕輕覆在鄒娥皇的面上。

寒得像一塊冰。

容有衡自嘲一笑:“在你心裏,哪怕今天親的不是容有衡,也可以的對吧,只要他需要你,只要他需要一點你施舍的喜歡,你就可以。”

鄒娥皇不敢看他。

只低頭看著被子上的靈雲圖樣,然後道:“不是施舍。”

她吶吶道:“師兄,喜歡是可以培養的。”

她鄒娥皇又不是什麽把感情當兒戲的人,當初既然決定親了容有衡,那就是真的想過負責,負責一輩子的負責。

聽了這句話後,剛剛還覆在她面上的手忽然一動,捏住了她的雙肩。鄒娥皇擡眼,卻見容有衡俯下身,那張冷峻的面容離她不過一指的距離。

呼吸盡在咫尺。

“你上一世也是這樣麽?”

和別人培養你的...喜歡。

容有衡這聲放地很輕。

可又壓地極重。

“什麽?”

鄒娥皇沒聽懂這句話。

“師妹,我是說,你怎麽那麽偉大呢。”

須臾,鄒娥皇肩上的力道一松,容有衡一手陷在錦被裏,一手擡起鄒娥皇的下頜,然後戾氣地重覆道:“師妹,怎麽就你那麽偉大呢。”

“你的修為可以拿來救另一個人,你的劍可以填補天道的窟窿,你的魂可以為了你的劍陪葬,現在就連你的感情,你也要可憐給我麽。”

“那麽你還留給自己什麽?”

鄒娥皇瞳孔驟然放大,眼前那艷絕的面容一再放大,直到鼻尖相抵,鄒娥皇才察覺到一滴淚從對方的眼角滑落——

滴在她的鼻上。

師兄哭了。

下一秒,就是天旋地轉。

和第一次的蜻蜓點水相比,這一次或許才叫真正的吻,如狂風驟雨一般地落下,恨不得生吞活剝一般地啃咬,而舌尖相觸,暧昧纏綿到了頂點的時候,卻又一觸即分。

神迷意亂的時候,鄒娥皇恍惚間卻聽見了容有衡哽咽的呢喃。

“如果是可憐。”

“如果只有可憐。”

“…”

“那能不能不要告訴我,鄒娥皇。”

喜歡一個人究竟要卑微到什麽樣子,才能把一身傲骨拆個七七八八,變得面目全非。

鄒娥皇想不明白。

也不願意再想,她只是全憑本能地伸手,輕輕碾去了容有衡眼邊的淚,然後鄭重地反駁:

“不是只有可憐。”

鄒姑娘穿了一身單薄的寢衣,如今發絲淩亂,衣衫也略有不整,但她腰背挺得筆直,臉色是出奇的沈著鎮靜。

她盯著對面那個比她高了一個頭的男子,一字一句道:

“師兄,我親你的時候,我心也亂著的。”

“容有衡,以後我對你負責。”

容有衡狼狽地別過頭,悶聲道:“我不信。”

鄒娥皇微微一笑,她起手,黑劍嗡然的一聲從角落裏竄起,客棧外,原本平靜的沙地開始起風,幻海天旁千年不變的石碑微微一亮——

最後只聽鋥地一聲,黑劍出鞘。

“師兄,你知道什麽是劍修麽?”

狹窄的床榻上,鄒娥皇低聲道:“劍修就是,當他們拿起劍,就不可能再說出半句假話。”

“我的劍就在這裏,我說我對你負責,是真的。”

“我說不止是可憐,也是真的。”

“容有衡,”姑娘輕柔的聲音落在青年的耳畔,微熱的鼻息拂過他的脖頸帶起陣陣癢意,容有衡大腦空白一瞬,哭過的眼角尚且發紅,而渾身卻已誠實地僵直。

“君不負我,我不負君。”

...

幾日後。

“這是談了?”

越蓬盛皺眉看著從一個門裏出來的兩人,噓聲問旁邊的青度。

青度沒搭理他,正眉峰凜然地擦拭著劍尖。

“幻海天辰時開啟,你若還有興致在這裏看旁人如何,不如趁早退出,也好空個名額留給有需要的人。”

越蓬盛撇了撇嘴。

忽然道:“青度,你知道為什麽我從小就很討厭你麽?”

青度:“哦。”

“…”越蓬盛麻麻賴賴地走了,一邊走一邊嘟囔道:“你最好進秘境之後沒有求我的地方。”

鄒娥皇轉頭看著這倆人,忍不住對容有衡道:“你別看他們這樣,其實這兩孩子在蓬萊才是關系好的。”

容有衡側頭覷了一眼,“這不是一對冤家麽,哪裏關系好。”

“就是冤家才好咧。”

鄒娥皇嘆道,“不是冤家不聚頭。”

容有衡眼皮敏銳地一跳,想起了上輩子他和鄒娥皇的關系,又壓下了悸動,然後道:“你喜歡那樣皮賤的?”

鄒娥皇看了看他的臉色,須臾才反應過來現在兩人的關系變了,於是支支吾吾道:“也不是...”

容有衡卻面色飄紅,“假如...咳咳,我是假如說啊,假如要你選,嗯..假如啊,假如你師兄我從小以欺負你為樂...不,從小就願意賤嗖嗖地逗你笑,不對,你是會更喜歡一個賤嗖嗖逗你笑的師兄,還是喜歡一個老正經的徒弟。”

鄒娥皇:“…”

這是個什麽問題。

但聯想到容有衡口中與渡劫神境裏一直語焉不詳的上一世,鄒娥皇摸了摸鼻子道:“師兄,如果沒有什麽理由的話,我是不會搞師徒戀的——”

容有衡一楞,面色蒼白,暗想:原來他之前猜得沒錯,師妹是真喜歡方半子那小子喜歡的不得了,才會冒天下之大不諱。

轉念又想,現在去殺了方半子還來得及麽。

下一秒卻聽鄒娥皇輕飄飄道:“不過,我可能確實更喜歡賤嗖嗖的師兄一點。”

容有衡大喜,爾後別別扭扭地湊過去:

“那個什麽,我也不是很關心,但是想問個清楚。”

“一點是多少點。”

鄒娥皇:“...”

她目光覆雜地看著容有衡,半響說不出話。

辰時。

石碑旁的幻海天入口處已經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正在登記的隊伍,鄒娥皇握著青度的手腕,走到屬於蓬萊的位置上。

浩蕩而純白的靈氣從她與青度交疊的手縫裏迸發,鐵黑的劍尖直直插入開啟的靈石裏,原本還有巴掌大的鎮魂獸嗷嗚一聲從越蓬盛懷裏一躍而出,瞬間幻化成了威風凜凜的鎮島神獸。

在場人無不為之側目。

“蓬萊一行六人,已到!”

鄒娥皇平時說話大多要麽輕聲,要麽是平聲的,獨今天例外。

她立在那裏,風起衣擺,沙過靴底。

而人自巋然不動。

只有從容的女聲震徹整個場地,喧鬧皆去。

在鄒娥皇身側,青度握拳將手放在胸口,袖子上的鎮魂獸圖紋隱隱閃光。而身後,越蓬盛將彩色祝巫衣的扣子一解,露出了裏面的□□服。

世人都說蓬萊怪,師不師,徒不徒,道不道。

就連一身衣服,也要別具一格,選常人所不喜甚至不吉利的沈黑,然而大多數人都忘,蓬萊道祖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穿的還是一身皓素。

蓬萊道祖什麽時候穿起□□服的呢?

不是二十年前容有衡的死,也不是一千年前圍剿魔修時死了盡半的弟子。

是道祖雲無心死了第一個徒孫,坐在洗塵湖旁,惘然地思索了一晚上,也不明白為何人的壽命,比起一朵驟飄驟散驟降驟雨的雲來說,要短那麽多。

如何留住逝去的人。

或者簡單點,怎麽樣才能不忘掉他們。

道祖將手攪入激流,那一刻波光粼粼的水變成了黑素色的道衣。

然後變石為針,黑發為線,在道衣內裏,繡出了第一個人名。

那日出席完徒孫的葬禮,蓬萊道祖再未將一身黑衣換下,而蓬萊人手一件的黑色道服,也是從那一日起,久不離身。

從此之後,每多死一個,道衣內就會多出一個人名,知道外面黑漆漆的道袍,內襟裏面滿是密密麻麻的凹凸線角。

其實蓬萊從沒有硬性規定過你要穿什麽樣的衣服。

其實蓬萊也有很多小孩他出生是不懂這些大人的情感的,只會哭哇哇地要穿得漂亮。

其實蓬萊人也不是人人都關系和睦,有時候死的是名義的同門,真實的仇家...

可是只要出山,一批又一批的蓬萊人永遠穿的是黑衣。

或是因為他們終於有熟悉的人在不知名的角落化作了衣擺內裏了無生機的幾個字,或者是因為他們過了愛華服美裳的年齡。

又或者只是因為——

他們是蓬萊。



蓬萊之後,便是萬劍歸宗的戲法從天上落下,劍光四射而不傷人,一片白霧蕩開後出現了一排持劍人,然後陸陸續續的,各大門派皆顯神通。

“昆侖一行六人,已到!”

“鬼谷一行六人,已到!”

…和這邊相比,散修那裏就顯得散漫了,容有衡混跡在散修的隊伍裏,目光偶有出神地看著蓬萊的方向。

銷聲匿跡的二十年裏,容有衡其實一直沒有時間停下來去想,散修到底意味著什麽。

此刻現在想想,他好像明白了。

這意味著,他再也不能的,是作為一個蓬萊人,穿著蓬萊的黑色道服,站在鎮魂獸後,正大光明地為蓬萊而戰。

他再也不知道的,是那一身樸素的黑衣擺裏要用針線再密密麻麻縫出多少個人名。

又或者那代表榮耀與懷念的衣擺,二十年前,就已有了他的名字。

石碑前不知何時已點起了濃煙。

激昂的鼓聲從幾丈外的高樓上傳來,一陣又一陣,鼓錘與鼓面相接,一聲比一聲轟然,在這靈氣匱乏的地方,登樓錘鼓的人憑的是單純的氣力。

鎮魂獸最後再蹭了一下鄒娥皇的手,回頭留戀地舔了她一下,便兩腿蹬地朝著天邊跑去。

它把他們送到這裏,任務已完成了。

現在它要回島了。

白茫茫的獸毛飄灑在大地上,給人間帶來一場永不化的皓雪。

三炷香後,幻海天秘境。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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