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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馴服靈臺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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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背著酒,微明背著阿月,他們趕在天亮前飛回四安院,兩雙腳剛悄無聲息落到院門石階,虛掩的門扉裏探出個小腦袋來。

“你們跑哪玩去了?怎麽才回來?不交出點好吃的不讓進。”下山換酒哪用得著徹夜不歸,羨慕嫉妒恨的小道童庭光給兩位仙長定下了流連塵世喧嘩夜不歸宿的罪名。

氣息還沒緩過來的微明伸出饅頭大的拳頭,“吃這個。”拳頭舉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刁鉆男童一個腦瓜崩,“不好好睡覺,跑出來造反?”

“你們出去玩不帶上我,多沒意思!”庭光捂著腦門走了個弧線,委屈巴巴撲到微明身後的阿月懷中,“月仙長,你看你師兄又欺負我。”

自從阿月來到四安院,微明的小跟班就有了靠山,有事沒事在他面前撒嬌告狀,對微明越發沒大沒小起來。

微明叉腰看著男童那全情投入搏同情的小模樣,真是哭笑不得。

然而這招對阿月很管用,他拍拍男童後背,安撫道:“山下有妖怪,幸好你沒去,想吃什麽?我和微明弄給你吃。”

一聽有妖怪,庭光頓時變色,仰頭望去,才發現溫柔沒脾氣的月仙長臉上掛著一道傷,“啊!月仙長你受傷了!這這……”上下打量一番,發現純白衣袍沾有血跡,“啊啊!你流了好多血!要不要緊?”

庭光緊張得嗓門提高兩倍,話說不利索。微明將粘人的小家夥從師弟身上扒開,甩甩手,“別嚷嚷了,還不趕快去燒洗澡水。”

忙活一陣,男童終於回房睡個回籠覺,阿月耳根頓時清凈下來,他趴在浴桶邊緣,回想過去一天的經歷,漸漸地,被白霧騰騰的水氣蒸得昏昏欲睡。

“咯吱……”門開了,半睡半醒的他擡起腦袋,見微明捧著一堆瓶瓶罐罐走了進來,大喇喇坐在火爐邊。

打起精神,問:“師父怎麽說?”

“他說……”微明像模像樣學著景虛的口吻,“嘶……好酒!”

“啊?就這樣?”阿月以為自己算是捅了簍子,等天亮透,少不了被師父責罰,按微明口述,師父他老人家似乎並無動怒。

其實景虛有什麽好怒的,醉仙釀又沒少他一口,再說,微明素來喜愛擅自行事,他老人家早就習慣了,只要孩子們沒事就好。

微明搗鼓著藥瓶,“他說了個方子給我,讓我配個神乎其神的藥給你抹臉,保證藥到傷除。”

阿月伸長脖子,看著微明嗅嗅這瓶嘗嘗那罐,嘴裏叨念著藥名配比,最後將調配好的藥放在爐火上烤一烤,突然站直身子轉身看著他。

“好咧!神藥出爐。”

他得意地在師弟面前展示配置好的所謂神藥,“等會兒記得抹上,然後好好休息,過去的事別再想了,咦?”忽然眉頭一皺,“這是怎麽回事?”視野中,師弟露出水面的白皙胸膛,赫然一塊顯眼的傷疤,就在心臟跳動的位置。

傷疤自阿月在歸鸞池覆蘇之時就已存在,如過去經歷的事一樣,這個醜陋的疤痕也是個迷,阿月思考過,也得出了自己的看法。

“也許從前,我犯了過錯,才留下的懲罰烙印吧。”

微明的星眸中閃過一絲悲傷,搖搖頭道:“也許你也是個可憐人……”

比妖怪更殘暴的是惡魔,世間不知有多少人被惡魔開膛剖心死去,阿月心前的傷痕沒準說明他差點慘遭惡魔毒手。

改用微濟說過的一句話,或許,他們仨其實是差不多的。

微明那時還是水嫩的嬰兒,不幸落在惡魔手中,在成為果腹食物之前,他的啼哭引起了正巧路過的一位高人的註意,就是這位高人出手救了嬰兒。事情發生在葉城,於是微明有了葉姓,救命恩人與景虛乃故交,那年景虛去葉城訪友,一眼便看上了這孩子,從此,還不滿周歲的他,被師父抱上臨仙山,成了仙長,法號微明……

阿月不懂師兄話裏的意思,但仔細一琢磨,感覺孤苦伶仃的自己確實稱得上“可憐人”,然而微明走出房門前留下的那一個心疼的目光,叫他有點承受不住。

……

基於已經是靈臺劍的現任主人,基於不久前還被大師兄蔑視來著,回山之後,阿月發憤圖強,披星戴月發狠練劍,四安院裏的練劍石已損壞得不成樣子,微明從後山裏又尋了一塊更為堅硬的給他接著練。

阿月練就的氣刃已經能夠把石頭切為兩段,當臉頰的傷口了無痕跡時,他的劍術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確實是飛躍,靈臺劍能從他手中升起,在術法及意念的驅使下,往來穿梭於雲中。

只不過,他還不能很好地駕馭離手的寶劍,於是四安院上空經常會出現晃眼的飛行物,或者高空墜物。

微明和景虛是靈臺劍的前任及前前任主人,作為過來人他們看著阿月禦劍就像看到過去的自己,當然是笨拙版本的。劍在腦袋上不受控地飛來飛去,他們表現相當淡定,甚至像看戲法似的樂呵。

可苦了膽小的庭光,小家夥一聽月仙長要在附近練劍,別說纏著他了,拉開安全距離還不夠,恨不得頭頂個鍋蓋躲在屋裏頭。

“靈臺你快點回來!”阿月指著盤旋天空徹底失控的靈臺兄發急,可是人家非但沒有靠近,反而越飛越遠了。

阿月沒轍,只能追著劍滿山跑。

彎彎繞繞,兜兜轉轉,劍心紅光一閃一閃,無論它的新主人怎樣努力去駕馭,它始終像匹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到處亂飛。

想那夜兩位師兄切磋,微明兩根手指頭就能隨意操縱此劍,還有劍分出的那無數個讓人眼花繚亂的劍影。不是說他才是靈臺劍自行選擇的主人嗎?此刻的阿月還真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微明忽悠了。

他站在人峰懸崖邊喘著大氣,眼巴巴看著靈臺劍在雲霞之下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左擺右蕩寫著“之”字,朝天峰方向飛遠。

三才峰之一的天峰高聳入雲,終年積雪,乃臨仙山禁地,沒有掌門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入,要是靈臺劍落入天峰,如何是好?

“那邊不能去啊!餵!”有那麽幾次,他與靈臺剎那的心靈相通,因此阿月已把靈臺兄當做一個有思想的生靈來對待,時不時就會對它冒出一句話來。

可往往人家不聽他說話。

最後,靈臺劍優雅地飛出了視野,成為日暮下一顆閃亮的星。

阿月望天興嘆,這時,身後拂過一抹清風,他轉頭,看見了長須老者。

“師父?”

景虛揉揉因憋笑而發酸的臉部肌肉,一揚拂塵,天峰方向那顆星又回來了,服服帖帖落在他手中,“孩子,欲速則不達。”劍拋給了小徒弟。

阿月握緊劍柄,一口無奈的氣息嘆在靈臺兄的身體上,“它有時候能明白我的想法,有時候卻又不聽我話,微明教會我離手禦劍,可我還是做不好。”

“哦?”景虛從上到下掃了小徒弟一眼,“阿月呀,你可曾想過,學劍術為了什麽?”

阿月沒有多想,脫口而出:“因為我暫時是靈臺劍的主人,當然得學劍術。”看見師父略顯嚴肅的表情,忙又補充道:“我是師父的徒弟,微明的師弟,不能給臨仙山丟人。”

“哈哈哈。”

師父的笑聲讓阿月摸不著頭腦,只道自己愚笨確實叫他老人家感覺丟臉了。垂下腦袋,正自黯然失落,聽得老者不搭調的話傳來:“阿月啊阿月,你我師徒緣分,實乃天意,臨仙山卻也是你的好歸宿,人生道路上,最終修得如何,看你造化了。”

“來。”朝小徒弟招招手。

阿月以為師父要收回靈臺劍,雙手捧著劍走到他面前。

“要想做好離手禦劍,內炁修為上一臺階才好,你的丹田結印早已大成,為師替你疏通疏通經脈,你的內炁自然就突破了。”景虛手持拂塵,往阿月眉心一指,後者感覺有一股清涼之氣流竄於四肢百骸,頃刻間,仿佛被仙池水恰到好處洗滌了一遍,整個人澄明透徹、酣暢淋漓。再然後,一股熱流自丹田而出,與先前那股清涼扭轉、交融,最後又統統覆歸丹田。

“現在,出劍試試。”景虛收起拂塵,插於腰後,取下隨身掛著的酒葫蘆獨酌起來。

阿月尊師命,一提內力,將靈臺劍遞了出去。

劍心閃爍,寶劍在主人的操控下,盤旋一圈,最後乖乖地回到劍鞘,猶如一匹被馴服的野馬。

“師父,我成功了!謝謝師父!”阿月展眉開懷。

師父美滋滋地飲了一口酒,“唉,好了,太陽都快下山了,今日練到這,來,陪師父喝口酒。”景虛搖了搖酒葫蘆,“你們下山討的醉仙釀,就剩這麽點,為師都不舍得大口喝的。”

說起醉仙釀,未嘗過酒滋味的阿月還真提起了興趣。

他倆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師父很大方,整個酒葫蘆遞給他,然後嗑起家常,“為師有兩個毛病,一個是懶,人峰四十九仙院的弟子們都交給了微明,自己卻不務正業愛搗鼓些草藥丸散,反正修行許多年歲,到最後也就隨性而為了,哈哈,還好,微明是個能幹的孩子,他長大成人後,我就更省心了。第二個毛病嘛,就是好這一口,你若與為師臭味相投,以後臨仙山酒鬼就由兩人變為三人。”

景虛說了一席話,阿月才咽下一口酒,因為這醉仙釀出奇的辣喉。他皺著眉頭呼出一口酒氣,問:“酒鬼……兩人?師父和微明嗎?”

“微明還差得遠呢。”景虛指了指遠處,“地峰,你師伯,也是個酒鬼,哈哈。”

阿月突然想起那日在城裏遇見大師兄微濟,他們分別之前,大師兄分了一葫蘆酒去。

“師父與師伯就像我與微明,對吧?”

“嘿嘿,對的,像,像極了,你還沒見過景一,明天……”師父話音未畢,小徒弟腦袋一歪靠在他肩頭。

景虛在酒葫蘆墜地之前伸手截住,再扭頭一看,小徒弟面色潮紅,吐氣呼吸,“臨仙山的酒鬼看來只有我與景一嘍。”

“你把阿月灌醉做什麽?!還能好好吃晚飯嗎?!”身後一聲訓斥,景虛老頑童心虛地偏過臉,朝青袍道人做了個沒大沒小的鬼臉。

……

阿月臉頰發燙,頭暈目眩,迷迷糊糊中,發覺自己伏趴在一個熟悉的結實肩膀上,正極小幅度一顛一顛向前行進,他似乎還嗅到肩膀上散發的淡淡煙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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