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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薩裏昂對於這意料之外的“驚喜”反而是有些不高興,但國王的指令他不可能違抗,只是一個人靜靜地消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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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薩裏昂對於這意料之外的“驚喜”反而是有些不高興,但國王的指令他不可能違抗,只是一個人靜靜地消化著。

埃蘭還穿著那身滿是鮮血的盔甲,腋下夾著頭盔。他找到薩裏昂,知曉自己沒有入選後,竟反而松了一口氣:“還以為我真的要變成護衛騎士了。”

薩裏昂擡頭看他:“那你報名做什麽?”

“我只是參加著玩玩。”埃蘭一笑,領口的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和他的笑容一樣燦爛,“並沒有加入禦前護衛隊的想法。”

只是隨便玩玩就幹脆殺了十多條人命,薩裏昂還以為埃蘭只是一朵在細心呵護下長大的嬌花,沒想到渾身都生著劇毒的刺。

他挑起眉,為埃蘭表現出的反差感到出乎意料。

埃蘭歪著頭看薩裏昂半晌,說:“您看上去很擔憂啊。”

“你若像我一樣,明明什麽都沒幹,坐在看臺卻忽然被國王任命成了禦前護衛,你會怎麽想?”但寧堡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妥善解決,半年時間根本不夠,薩裏昂想到這,不禁擰起了眉頭,面色陰沈下來。

埃蘭上前一步貼近男人,熱氣撲在薩裏昂臉色,微微一笑:“我可不一樣。王城離荊棘地很近,我真的巴不得您快些來。”

聽罷,薩裏昂嘴一抿,忽然想起面前這人是個同性戀,隱隱覺得不妙起來。他後退一步,立即和埃蘭拉開距離,嚴肅道:“恕我直言,你還有婚約在身,和我這樣親近不太好。”

埃蘭笑容散去幾分,似乎都快忘記這件事。

那頭淡金色的長發如璀璨的瀑布一般,漂亮得教薩裏昂移不開眼。青年輕笑,揉了揉自己的後頸,又甩甩頭發,自覺與薩裏昂再度拉開距離。

回到競技場旁的營帳,蓋莉特發覺自己貪睡錯過了騎士競技,只是抱怨了聲喝酒誤事,之後就沒太在意,繼續穿上那身盔甲讓護衛侍從假扮自己的“小姐”。

加冕禮結束,他們這些領地遙遠的貴族也該踏上回程的路了。

在回去路上,薩裏昂沒忘記當時的承諾,帶著一行人在荊棘地的伍德堡小住了幾日。

荊棘地土壤豐沃,氣候宜人,產出的葡萄酒享譽全國,是王城周圍最富庶的領地。

伍德堡在平野中拔地而起,圍墻根部生著一圈粗碩無比的黑色荊棘保護城堡不受侵犯,荊棘有成年男子手臂那樣粗,其上尖刺的尺寸極為誇張,幾乎有兩指寬、一掌長,若有人從城墻掉下,一定會被下方的無數長刺紮成破爛漁網,痛苦死去。

加布裏爾伍德公爵因為雙目失明,並沒有觀看騎士競技賽,他提前回堡組織接待客人,將薩裏昂迎接進城堡後,正式向他們介紹了自己的兒子埃蘭和女兒漢娜。

“您兒子在競技賽中的表現非常英勇,我對他刮目相看。”薩裏昂只是客套地誇上兩句,沒想到伍德公爵始終以為埃蘭在比賽期間是陪在薩裏昂身邊的,並沒有參加危險的競技賽,所以薩裏昂說漏嘴時他身板一直,發出了不滿的哼聲,對兒子格外生氣。

伍德公爵看上去四十來歲,純黑的卷發中摻了幾縷銀絲,即便現在上了年紀,仍然能從眉眼中看出他年輕時的俊帥和風度。

他手中拿著的鷹頭拐杖敲敲地面,罰埃蘭去拿一桶酒,轉身剛要往城堡正廳走,又聽見了什麽似的,忽停住腳步:“漢娜,是你嗎?”

薩裏昂這才聽到不遠處微小的腳步聲,一個腦袋從正廳裏面的長階盡頭冒了出來,然後又是一顆腦袋,遠遠望去,這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爸爸!”其中一個人開了口。

話落,她們一齊跑下長階,來到了薩裏昂面前。

薩裏昂這才意識到,他看見的第一個人竟然是姑娘懷裏抱著的等身娃娃,娃娃精巧無比,用漂色豬皮塑出五官的起伏,眼中再鑲嵌綠色的玻璃眼珠,幾乎和漢娜長得一模一樣,即便細細打量也很難看出破綻

漢娜抱著娃娃,單手提起裙擺,和娃娃一起對薩裏昂和“蓋莉特小姐”行了個禮,剔透的綠色眼珠擡起來好奇打量著面前的男人。她只比埃蘭小了幾歲,可眼中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仿佛一個心智未發育成熟的小孩。她沖薩裏昂羞澀一笑,像只小蝴蝶一樣抱著娃娃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薩裏昂還在為她懷中的娃娃驚嘆:“沒想到您這裏還有手藝如此精湛的玩偶匠,竟然能將伍德小姐的神韻、氣質表現得這樣栩栩如生。”

伍德公爵頓時笑得合不攏嘴,驕傲道:“那是她閑來無事,自己親手做的。”

薩裏昂聽說過伍德公爵的這個女兒,知道她心智發育有所欠缺,卻沒想到竟然有如此精巧的手藝,簡直是世間罕有的天賦。

伍德公爵帶他們去了客房安頓下來,之後便去親自去廚房監督菜肴。

屋內保溫的掛毯上繡的是當地慶祝酒神節時的熱鬧情景,綠地紅酒,人民歡慶,熱鬧非凡。薩裏昂在屋內歇了一會,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他打開門向外看去,發現居然是抱著娃娃的漢娜。

伍德小姐遞給薩裏昂一只木頭雕成的小狗,也不說話,扭頭就跑,眨眼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薩裏昂收下了小狗,但被她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一頭霧水。他低頭看去,發現一只鞋子掉在自己面前,裏面還套著只輕木做的腳,是娃娃上的零件掉了。

男人撿起娃娃腳,往漢娜跑向的長廊盡頭走去,想把東西還給她。

這一路居然都沒任何守衛,薩裏昂踏在深色的長地毯上,走路悄無聲息。拐過不知第幾個長廊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漢娜的背影。她正坐在長廊盡頭的房間裏,往自己腳下四下張望,似乎在找什麽。

“在找這個?”薩裏昂走過去,將娃娃腳遞給她。

漢娜眼睛一亮,將娃娃架在腿上,伸出手接過了腳:“謝謝。”

薩裏昂走進去,四處打量起來。這間屋子不大,沒有床鋪,卻堆滿了各種肢體和木質頭顱,似乎是專門給漢娜做娃娃的房間。

屋內墻上掛著一張更加巨大的絨毯,繡的並非什麽故事或人物事跡,而是張巨大的全境地圖,上面按照地域劃分了幾個部分,在每一個城堡城池所在地,印下這片土地領主的家族徽章。

掛毯正下方的木櫃裏塞滿了各種各樣薩裏昂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而最上層,則是一排排不過手指大小的小木雕,每只木雕都對應著一枚家族徽章的內容,就像薩裏昂拿到的那個一樣。

木櫃下面,則斜斜躺著只赤裸的娃娃。那個娃娃面色雪白,雙頰微胖稚氣未脫,看起來更加年幼矮小,頭發是燦爛的金色,而且似乎尚未制作完成,沒有五官,認不出身份。

“你還想要一只小狗?”漢娜看薩裏昂站在這不走,以為他是想再從自己這拿點什麽,怯生生地開口,“我沒有更多了……”

“抱歉,我沒想故意打擾你。”薩裏昂覺得漢娜有點怕自己,又意識到這樣確實很不禮貌,決定馬上離開屋子。

薩裏昂關好門,站在門口思考了一會自己是怎麽走過來的,隨即循著記憶往來時的路折返。

他不知走過幾條長廊,忽然聽到身旁一扇門裏傳來一個女人和埃蘭的低語:

“他那種……不打招呼走……”

“萬一你……怎麽辦……”

女人的聲音很傷心,根本止不住抽泣,裏面響起紙張被揉搓捏皺的聲音,啪嗒落在地上。身旁的埃蘭低聲安慰著她:“我不會出事的,你放心。”

撞見這種事情屬實是意外,薩裏昂完全沒有偷聽二人談話的想法,只想當作無事發生然後悄悄走過去。只是他走得急了些,鞋底蹭在毯子上發出了輕微響動。門內的埃蘭立即有所察覺,猛地拉開門向外看去,面容冷峻,眼神鋒利。

薩裏昂頓時生出一種在做賊的心虛感,盡管他並不是有意聽到的。

看清門外的人後,埃蘭眨了下眼,以一種薩裏昂無法理解的情緒快速緩和下來,周身的淩厲氣質瞬間消散得一幹二凈。

兩人聊天的地方是個小雜物間,房間深處站著一位衣著華貴的金發女人,眼角含淚,原本哭得雙頰通紅,現在正吃驚地看著尷尬定在門外的薩裏昂。她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要暈倒。

薩裏昂還沒開口做解釋,就被埃蘭扯著胳膊往長廊盡頭走了幾步。

“你聽到了?”埃蘭問。

薩裏昂只能實話實說:“湊巧路過,無意間聽到了一點。”

“砰!”埃蘭看了一眼身後,發現金發女人已經從反方向匆匆離開。

薩裏昂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再轉回來時男人驚異地發現埃蘭藍綠色的眼中溢滿了濃濃的哀愁情緒,動人心魄,仿佛剛剛看到的冷漠神情只是錯覺。

“我母親剛剛收到一封駿鷹堡公爵的信,上面說與我訂婚的那位公爵兒子和他的騎士私奔了……”埃蘭解釋著,看上去傷心不已,再眨兩下眼睛,淚水就要順著他白皙的面頰淌下來了。

“您說,我真的那麽不堪嗎?相識許久的男人也要離我而去。”

埃蘭離得太近,熱氣撲面,還帶著葡萄酒的香味,薩裏昂動彈不得,幾乎要被他壓到石墻裏。

這個問題涉及到薩裏昂並不了解的同性戀,他頓時失語了,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看他眼神期待,薩裏昂只好硬著頭皮說:“你參加騎士競技,不就代表不願婚娶的決心?”

完全不是安慰的話語。

埃蘭臉一挎:“我就是玩玩罷了……”

若這件事是真的,薩裏昂很難不對他報以同情,可看著埃蘭難過的模樣,男人總隱隱覺得哪裏有些蹊蹺。

埃蘭嘴裏的訂婚對象,就像是一個憑空生出來的奇怪借口,薩裏昂無法從埃蘭口中知道對方的樣子,也從沒見過他主動提起過有關對方的任何一件事,或聽他講起這個人如何……總之,就像捏造出來的一樣。

手腕被埃蘭抓了起來,力氣很大,薩裏昂皺起眉,扭頭看他,便直接撞進了那雙漂亮的眼睛裏。

埃蘭抓起薩裏昂的手抵在下巴前,用一種乞求的語氣小聲說道:“求您,別讓我父親知道,他會氣死的。”

面前的人越湊越近,薩裏昂縮著頭,後頸的汗毛都要炸開了,連忙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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