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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伊默所在的護送隊裏,除去死去的雇傭兵和被抓的俘虜,只有一個人成功逃出了那晚的“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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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伊默所在的護送隊裏,除去死去的雇傭兵和被抓的俘虜,只有一個人成功逃出了那晚的“屠宰場”。

他懷揣裝著寶物的小盒子,搶了匹快馬一路疾馳到梅魯森所在的海礁城。

三王子梅魯森的妻子就是海礁城公爵唯一的女兒莉莉歐克蘭德。去年老公爵病逝,莉莉又是他的獨女,在她婚嫁後按照男本位的繼承傳統,公爵的名號本應該落在梅魯森頭上。可梅魯森拒絕繼承爵位,而是將頭銜留給了妻子莉莉。

這並非因為梅魯森支持並相信妻子,只是由於他有更高的抱負。

幸存者是護送隊中唯一的盜賊,對風吹草動最警惕,看上去賊眉鼠眼,面相不善,他在襲擊之前就察覺到了不安,卻不選擇告訴任何同伴。那夜,意識到薩裏昂已經帶著人殺進帳中後,他轉身就跑,逃離營地,日夜兼程來到海礁城,想用盒中寶物獨吞那筆豐富的報酬。

聽說伊默的隊伍全軍覆沒了,梅魯森臉上有些不好看,他剛剛收到安插在王城的密使轉發來的信件,對方要求有條件的交換人質。

信沒有落款,只印著個梅魯森完全不認識的貴族印章――一只張著大嘴的狗。

而信是寫給伊默的,顯然對方發現了混在隊伍中的金蠍隊騎士,卻沒有發現他們的首領也在其中。

伊默甚至可能已經被他們當作雇傭兵殺死了。5玖

梅魯森有些生氣,目光陰沈地盯著盜賊。他和這位叔叔向來感情深厚,要是伊默真的不明不白死在一個小貴族手裏,他絕對會讓對方付出慘重的代價。

三王子看著二十五六歲,英俊帥氣過人,頭發濃金,眼睛繼承了母親的棕色,為顯男子氣概還特意在頜下蓄了一撮小胡子。他放下信件,接過盜賊的小箱子,卻不急著打開。

“你目睹到當晚的一切了?”梅魯森問,“包括領兵偷襲的首領的模樣?”

盜賊佝僂著身子,連忙點點頭,信誓旦旦說自己看得一清二楚,剛要開口進行一番生動的描繪,梅魯森阻止了他。

“跟我來。”梅魯森帶著他離開海礁城的正廳,從小門進入,踏著螺旋梯直走到一座塔樓頂端。

塔樓頂是梅魯森的預言師老布爾最常待的占蔔屋。老布爾腦門鋥亮,胡子花白,穿一身織著銀花的靛藍袍子,正歪歪斜斜躺在椅子上一邊打呼嚕一邊做夢,從門口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兩個朝天的大鼻孔。

“布爾!”梅魯森推開門,叫醒老預言師。

“呃啊?!”老頭渾身一抽,猛地坐直了身體,睜開眼看向三王子,“您有事?”

“這是你要的一套水晶透鏡。”梅魯森將手中寶箱放在桌上,指指身邊的竊賊,“給我看看他的記憶。”

聽到自己的材料和試驗品都來了,老布爾的驚喜溢於言表,連忙跳下椅子,擺弄起面前的器材來。

盜賊這才發現老預言師還不及自己胸口高,像傳說中矮胖的地精,走路趿著尖頭鞋一步一響。

儀器以兩指粗的黃銅作為支架,如樹枝一般蜿蜒纏繞,豎束著一個個黃銅圓框,小的不過眼球直徑,大的足有腦袋那麽大。圓框一共六個,由小到大以一掌寬度整齊排列,只有第三和第四個框之間隔了一人的距離。

老布爾打開箱子,取出沈甸甸的水晶透鏡,按照尺寸將透鏡放入分別放入對應的黃銅圓框中,用鐵絲固定。

“把這個喝了。”老布爾從桌上的茶壺中倒了一杯金色的液體,遞給盜賊。

“這是什麽?”盜賊好奇地聞了聞,似乎是茶,但是甜的。

“鎮定心情的。”老布爾看著他。

不再猶豫,盜賊仰頭將液體喝光。

不知名的金黃茶水甜得身心愉悅,對於一個幾乎吃不到糖的平民來說是一次珍貴的體驗。他發出一聲稱讚,還意猶未盡地咂咂嘴,甚至想再來一杯,被老布爾拒絕了。

老布爾又拿出一副銀質面具,叫盜賊戴上。

盜賊摸著手裏的銀面具,眼睛晶亮,卻又刻意壓下自己的驚喜,不著痕跡地看了看梅魯森。

果然,梅魯森猜出來他的想法,說:“你要是想要,事後可以直接送給你。”

盜賊喜出望外,沒想到梅魯森會這麽大方,道了聲謝,高高興興戴上銀眼罩。這東西嚴絲合縫,完全套上了盜賊的臉,束帶繞向腦後,用一個三指寬的鐵環固定。

老布爾叫盜賊站在第三、第四透鏡之間,面朝大的,背靠小的,順便將他的手腳全部束縛在支架上,同時將儀器校準到合適高度,讓透鏡的圓心與腦後鐵環圓心平行。

“放松,現在聽我說,我要你開始回想護送隊被襲擊時那晚的場景。”老布爾說著,撤到側邊,點燃了小透鏡方向的一盞燈,白色的火光經過燈罩的反光鏡無數次反射,凝成一條耀眼的白線,穿過了前三片小透鏡後被一片黃銅擋板隔開,以避免直射盜賊後腦。

盜賊思考了片刻:“嗯……那晚還挺冷的,我出帳篷撒尿的時候發現草叢有――”

“不用說出來,腦子裏想就行。”

“好的。”

老布爾從寶箱裏又取出了一根長而尖的水晶錐,仿佛冬日房檐下凝結成的剔透冰棱。他把盜賊轉了個角度,拿了把錘子,錐尖對準扣在腦後的鐵環,用鐵錘狠狠砸了下去!

盜賊忽然感覺到後腦傳來劇痛,有什麽冰涼卻尖銳的東西直接紮進了自己的顱骨。“啊啊啊啊!!”他疼得發出一聲慘叫,卻無論如何都動不了,身體在儀器上激烈抽搐著。

幾錘子下去,水晶錐被楔進了盜賊腦中,老布爾去掉黃銅擋板,讓白光透過三層透鏡和水晶錐直射進盜賊的腦袋。

腦中生出一團驚人的熱意,盜賊感覺眼後在慢慢發熱變燙,視野中的人和物正在慢慢退去,化作一片純白的光。

“啊啊啊!大人!饒了我!!求求您!!”盜賊慘叫著求饒,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和腦子幾乎要熱到融作漿糊,去無能為力。

梅魯森驚異地看著盜賊的雙眼射出白光,光芒經過前方的透鏡層層擴大,化作白色的投影照滿了面前的墻壁。

那杯甜水中有蠱惑心智的藥,老布爾要盜賊回想那晚的經過,就是為了用這部顯像儀將他的記憶變成任何人都可以觀看的畫面。

白光之中逐漸有了確切的形狀輪廓,顯示最近的草、木,然後是天以及月亮,只不過圖像是完全顛倒著的,梅魯森看著直皺眉,卻也勉強能分辨影像中對方的身份。

影像中的男人身披黑色的皮毛披肩,揮著一把巨大的雙手劍,他的攻擊沒有落到伊默身上,劍風卻仍讓後者受傷摔倒在地,滾了一身汙泥。

男人沒殺伊默,而是將他帶回去當了俘虜。

雙手大劍、犬形印章、深發男人,梅魯森猛然意識到襲擊護送隊的首領身份了。

辛鐸公爵領土下的一個二流小貴族,“泥漿犬”薩裏昂但寧。

薩裏昂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外號,一是因為他的野狗出身,二因為他殺人就如同野狗捕獵,粗野又暴力,黑黑的汙血常常渾身浸透,仿佛在泥漿裏滾過一圈似的。

梅魯森會知道並記得他,完全是因為自己父親為伊默指派的那樁詭異婚約,他因為好奇,將薩裏昂的背景調查了個一清二楚。

三王子不禁在想,薩裏昂是不是故意襲擊護送隊只為了把伊默搶去,可轉念想到贖人的信件,又覺得不對。

怎麽會有這樣巧的事情?

思考間,投射出的畫面變得模糊而刺眼了,盜賊的眼睛因為強光融化了,滾燙的血水順著面頰流淌而下,流過銀面具時發出滋滋聲響。

還不等梅魯森分吩咐老布爾將顯像儀關上,盜賊的整個腦袋就被燒熟了,面具也因為高溫熔在了臉上,塔樓內散發著一股肉香。

梅魯森聞著這個味道,皺起鼻子,竟有些餓了。他很滿意這個顯像儀,只要有了它,就能看到記憶中最真實的畫面,謊言在這副機器面前也將無處遁形。

老布爾顯然也非常高興自己新發明的成功,他用手帕抽出水晶錐,擦幹凈上面的血和碎肉,小心翼翼放回寶箱。

而盜賊枯焦的屍體則被梅魯森叫人擡了出去,扔進豬圈毀屍滅跡。

三王子收到薩裏昂的換俘信後很快就行動,派人假扮成伊默心腹,和副官維瑪談交換條件,最終用50匹好馬,把那幾個倒黴俘虜換了回來。

幾日後,海礁城門口,梅魯森和妻子並肩站在此處迎接伊默的到來。

馬車緩緩停下,第一個下車的就是身形頎長,俊秀的容貌的伊默。他面色蒼白,像是大病初愈,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毛披風,金色的長發披散在腦後,隨風飄起。

“看來在那邊過得不錯啊。”梅魯森看伊默衣衫整潔,精神尚好,顯然沒受過太過分的折磨,忍不住打趣。他甚至忍不住在想,薩裏昂會不會只是因為自己叔叔長相出眾,而特意將人抓回去做一些……事情。

伊默自從那天逃走被打昏捉回來後就再也沒見過薩裏昂,心底還憋著一股氣久久洩不出來。

他長眉一挑,瞪了梅魯森一眼:“說什麽屁話。”

“你不知道抓你的人是誰?”梅魯森是真的有些意外,看來這位叔叔對婚約真是一點也不在乎。

伊默看出來梅魯森在隱瞞什麽,瞇起眼睛,藍色的瞳仁像一汪深潭,緊緊盯著自己的侄子。

“誰?”

“薩裏昂但寧。”梅魯森一邊說,一邊觀察伊默的臉色,“他可是你的合法丈夫。”B钅i新請BS裙零98一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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