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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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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

方德全很有眼神地將木簽呈給皇上。

李隨安拿過木簽, 看了眼上面的“溫”字:“都起來回話吧。”

方文秀站起身,擲地有聲道:“如今的會試被門閥把持著,造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局面。長此以往, 國將不國!懇請皇上整肅科舉, 還會試公正!”

其他人跟著附和道:“懇請皇上整肅科舉, 還會試公正!”

如果一個人的力量不夠, 那還有他們——千千萬萬的寒門。如果註定要有人為此事犧牲,他們願以鮮血開辟道路。

功成不必為我,功成必定有我![1]

龐景看向方文秀:“放肆!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有九個腦袋都不夠砍!”

“敢問大人, 我有哪句話說錯了?”方文秀眼裏沒有絲毫懼意,“出身世族, 從生到死都是士族,享不盡榮華富貴。出身寒門, 世世代代都是寒門, 卑賤如草芥螻蟻。這樣的規矩如今也該改一改了!”

“朕還沒說什麽, 龐愛卿是否太過心急了些?”李隨安偏頭睨了眼龐景,不辨喜怒道。

龐景:“此人妖言惑眾,微臣不過是擔心皇上被迷惑。”

李隨安聲音冷下去:“龐愛卿的意思是,朕是個好壞不分的昏君了?”

“微臣不敢。”龐景語氣不慌不忙, 聽不出半分恭敬之意。

李隨安藏在袖子裏的手握緊又松開, 沒有發作。

何暉緊跟著開了口:“投匭乃是朝事, 微臣以為讓考生參與有失公正。”

龐景與何暉一個唱黑臉, 一個唱白臉。簡直是天衣無縫。

李隨安並未言語。

蕭徹睨了眼進退兩難的小皇帝, 慢悠悠開了口:“讓考生也參與投匭不就行了。”

天下寒門眾多,一成便足夠贏過世家子弟。

崔良玉率先站出來附和:“此法甚好!既然現在平了,不如就讓考生投。考生人多, 總不能也平了。”

江之眠緊隨其後道:“微臣也覺得此法可行。會試關乎考生的前途命運,參與投匭理所應當。由考生自己選主考官,會試結果也可服眾。”

可以避免皇上落人口實。這句江之眠雖沒說,但在場之人都明白。

“好!”李隨安當機立斷,“十日後所有考生於貢院東墻前投匭,一人一簽,不來視為放棄。”

方文秀神色激動,恭敬跪在地上,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跪下。齊聲道:“皇上英明!皇上英明!皇上英明!”

李隨安將木簽交還於方文秀:“拿好。”

方文秀雙手接過,輕飄飄的木簽承載著天下寒士的仕途夢。

輔政結束回到府上,溫言川下了馬車,在府門口的石獅子旁看到了方文秀。寒風料峭,方文秀凍紅了臉,想必等了有些時辰。故意不叫府裏的人發現。

溫言川連忙走過去,揖禮道:“今日多謝方兄及各位考生的鼎力相助!”

此事稍有差池便會身首異處,這些人是賭上了身家性命來幫他的。

方文秀:“溫兄不必客氣,幫溫兄就是幫我們這些寒門。”

溫言川做了個請的手勢:“進府聊。”

“不了,瓜田李下,若被有心之人看到只會徒生是非,給溫兄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溫言川沒強求:“方兄心細如發,所言極是。”

方文秀:“我來是想告訴溫兄一句,七日後的投匭我們必定能贏過世家!請溫兄放心!”

此言一為表忠心,二為試探溫言川的態度。

“諸位舍生忘死為我謀求,如此深情厚誼,我願以命相搏,必不辜負!”

“有溫兄此言,我們定當全力以赴!我住在悅來客棧,溫兄若有任何事,盡可來找我。”

溫言川點頭:“好。”

等方文秀離開,溫言川擡腳進了府,蕭徹跟個鬼一樣從府門後面冒出來。

溫言川嚇一激靈,滿臉的匪夷所思:“你躲在門後幹什麽?”

蕭徹理直氣壯:“聽聽你們在聊什麽。”

溫言川:“…………”

溫言川想起什麽:“對了,隨我來書房。”

蕭徹擡腳跟在身後:“今天的字已經練完了,五張。”

五張是溫言川每日規定的量,蕭徹都認真完成了。

“我知道,是別的事。”

到了書房,溫言川在書架上一通翻找,一本一本摞在桌上,摞了有半人高:“這些書都是我幼時讀過的,有《論語》、《道德經》、《詩經》、《楚辭》……反正都是些聖賢書。你讀一讀,裏面有我做的註解,很好理解。”

蕭徹很會抓重點:“你嫌我沒道德。”

溫言川:“…………”

有這麽抓重點的麽。

“我是為你好。”溫言川語重心長道,“今日早朝你被許承恩罵了都不知道,絕對不能吃這種啞巴虧!”

蕭徹覺得有道理:“這裏面哪本罵人的話多?”

“我記不清了。你慢慢看吧,總能遇到。”

所謂聖賢書裏罵人的話,初衷多是警惕、教育,為的是發人深省。被斷章取義拿來罵人也是沒地兒說理了。

蕭徹從善如流接受了這個提議,拿起最上面的《楚辭》隨便翻開一頁,眉毛登時皺成疙瘩。

溫言川瞄了眼,好巧不巧正是屈原的《離騷》,忙抽走換成《論語》,道:“從這本開始。”

差點將他讀書的興趣扼殺在搖籃裏了。

-

後日上元節,晚上廚房煮了湯圓。

溫言川心不在焉吃了幾顆後,瞄了眼對面專心吃湯圓的蕭徹,狀似隨意道:“今晚外面有燈會呢。可好看了。”

話說到這份上,只要不傻,都會接一句“想不想去看”之類的話。

蕭徹不傻,也接話了,就是不中聽:“一堆破燈籠有什麽好看的。”

溫言川:“…………”

溫言川氣得將碗裏的湯圓戳成了片湯,動靜太大終於引起了蕭徹的註意,擡起頭:“怎麽了?”

溫言川一聲不吭將碗推遠,用以表示自己的不滿。

蕭徹以為是讓他吃的意思,也沒嫌乎,端起碗將“片湯”倒進了自己肚子。

行雲流水的動作直接看呆了溫言川。

連他的剩飯都吃,邀請他看燈會怎麽就這麽難?!這麽一想溫言川更生氣了,同時又有些想笑。心想自己跟不通氣的“搟面杖”較什麽勁兒。

幹脆道:“陪我去看燈會。”

蕭徹欣然同意:“好。”

街道兩旁燈籠架子林立,紅彤彤的燈籠掛在上面,流光溢彩。目之所及皆是繁鬧之景。

上京放不了河燈,河都凍著呢。少了放河燈這一樂趣,便只剩下猜燈謎了。根據花燈繁簡程度五到二十個銅板不等,猜對了燈拿走,猜錯了自認倒黴。

溫言川相中了一盞魚燈。贏下來送給蕭徹,願他年年有餘、年年有福。

溫言川擠到最前面,指了指相中的魚燈:“老板,我要那個!”

老板摘下魚燈,從中空的燈籠桿裏倒出一張紙條:“十二個銅板。客官先猜,猜對了這盞燈就是您的了。”

溫言川給了錢,打開紙條。謎面:人依古梅花半落,打一字。

這種字謎對溫言川來說沒什麽難度,不過幾息便猜到了謎底:“葆。草頭下一個保護的保。”

老板笑盈盈道:“公子聰慧,這盞燈歸您了。”

溫言川提著魚燈一回頭,見蕭徹正盯著盞兔子燈出神:“相中了就猜。”

老板見狀摘下兔子燈,抽出紙條遞給蕭徹:“十七個銅板,客官試試吧,在您之前已經有三個人想拿走這盞燈了。”

蕭徹接過來打開。謎面:來者不善,打一字。

當真是越短越難。

蕭徹思索半天都沒個頭緒,正要放棄,一道聲音插進來:“殯葬的殯。”

循聲看去,一身黑衣華服的沈闊站在人群外圍,神色篤定。

蕭徹臉色登時陰沈下來。

老板見狀不對,連忙道:“這位客官,要先給錢才能猜。您這有些不守規矩了。”

“我不見他遲遲猜不出來才好心幫忙的。謎底還是算他的。”沈闊說完向左一歪頭,視線穿過遮擋的人群直直落在溫言川身上,語氣熟稔,“溫公子,又見面了。”

溫言川不悅地看了沈闊一眼,心道:怎麽會有如此掃興的人。從蕭徹手裏拿出紙條還給老板:“誰猜的歸誰。”

說完,扣住蕭徹手腕拉著他離開。

離開人群,溫言川松開手:“不理他,我們去別的攤子猜。”

“不猜了。”

溫言川楞了下,隨即道:“那就去買!”

“不買。”

“這盞燈送給你。”溫言川停下,舉起手裏的魚燈,“年年有餘,年年圓滿。”

蕭徹接過魚燈,仍舊不怎麽高興。

溫言川:“從翻案結束我就沒再見過他,誰知今日怎麽會遇到。我們繼續逛,不理他了。”

蕭徹這才勉為其難“嗯”了聲。

蕭徹提著魚燈走在街上,覺得所有的燈都比不上手裏這盞。

晚飯溫言川沒怎麽吃,現下有些餓了,和蕭徹一起坐在路邊的餛飩攤上吃餛飩。

吃到一半,來了兩個書生打扮的男子坐在蕭徹後面的桌前:“兩碗餛飩。”

溫言川看了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吃。

“要我說就接受了吧,你捫心自問,就算參加了會試,就算能公平競爭,你能中嗎?四千多名考生,只有前兩百人能中貢士,你能進前兩百嗎?”

溫言川吃餛飩的動作一頓,擡眸與蕭徹對視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地沒有動作。

另一道聲音響起:“可是這是大家拿命搏來的機會。你都不知道當時有多壯觀,我在後面都快哭了。”

話剛說完便遭到駁斥:“跟你我又有什麽關系?再說你真覺得那個溫大人是好人啊。口口聲聲為了寒門,自己卻是世家,說出去誰信啊!要沒有兩代為官的家世,你看他還能不能高中狀元!他這麽做只是為了討好皇上,你我不過是他平步青雲的墊腳石罷了!”

聽到這話的溫言川神色如常地夾起餛飩吃了一口。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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