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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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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頭擔心夜長夢多,就叫周圍的人都散開。留了兩個捕快在這裏看著屍體,他親自帶祁霞去府衙大堂投案。那邊聞訊而來的差役也在分散人群,到底開出了一條路。

圍觀的眾人就看著那個女孩子擡著頭、面目端肅的跟著捕頭走了。而皮管家在抱著皮健的屍體大哭,皮家的仆役就那麽圍在周圍……

同安知府虞俊虞宗德今天原本有個好心情。自京城外任同安以來,他終於可以擺脫無所事事的環境,可以做一點為官當作的事情,如今來看倒也頗有政績。更重要的是或許真的是南方人傑地靈,他與妻子成婚數年,如今妻子隨他一同到了同安不足一年,居然有孕了!

虞俊大為開懷,他是家中長子,底下弟弟年紀相差不遠。這幾年弟弟們都有兒女,但自己膝下空空,讓他們夫妻難免心中郁結。如今看著妻子容光煥發的臉,虞俊自己也松了一口氣。

可是今天的好心情截止到了捕頭來報信,虞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的治下越發擺脫前任知府渾噩的同安,今天居然出了大庭廣眾之下、公然殺人的案子,兇手還叫囂盡管報官。這得是個怎麽樣窮兇極惡的犯人啊。

虞俊心道這一次,體現我斷案能力的時候來了,大好的機會。將這個案子斷好了,必定能讓自己在吏部考評更上一層樓!

他這邊打點齊整,前往正堂的時候,犯人已經被帶上來了。虞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眼前的居然不是一個五大三粗膀大腰圓的彪形大漢,而是一個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的少女。虞俊坐在位子上下意識問道:“堂下何人啊?”

祁霞擡頭:“小女就是今日當街殺人的兇犯。”嘶,虞俊心中了捕頭出現了一樣的感覺,今天這案子有問題,一個女孩子殺了人如此鎮定,不是慣犯就是有隱情。

他打量了祁霞幾眼,覺得看著平靜安然的女子如果是個兇殺慣犯,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這個時候,衙門口已經堵上了一群人,都在看祁家後人過堂。這時候,捕頭走了過來,低聲與虞俊說了些什麽。虞俊這才明白,為什麽今日衙門口聚集了這麽多人,原來還有如此隱情。

虞俊覺得這事有些麻煩,事涉前任知府,前任還被調入京中,這事他一個人不好處置。只聽虞俊拍了驚堂木,啪的一聲:“白人行兇,供認不諱。然而,本官聽聞此案有隱情,此事本官自當慎重處置。來人,去請曹禦史過來。”

過了將近半刻鐘,祁霞跪在堂下,覺得有一個人走了進來。她悄悄擡眼掃了一圈,那個人估計就是禦史曹鯤了,也就是曹銘的叔父。老者當在知天命之年,白面微須、長臉,一臉的嚴肅,和曹銘到真有兩分相像之處。

虞俊讓人在自己身旁設坐,老者自進門來只與虞俊低聲談話。過了一會,虞俊才道:“曹禦史已經到了,案犯擡起頭來。”

祁霞擡頭,只聽知府問道:“本官問你,今日你在西市公然殺人,又在之後喊道是為父報仇,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祁霞俯身:“小女今日在西市上殺死了仇人皮健。”曹鯤不動聲色,卻難免想到這恐怕是自己遇到過的最配合的兇犯了,一點都不給自己開脫,直截了當的承認作案。

這是供認不諱啊,外面的人群有些沒見到現場,而是聞風而來,聽到這裏也都抽了一口涼氣。沒想到這麽個眉目清秀的小娘子居然能夠做下如此事情,真是意想不到。之後人群中就有些躁動,虞俊連拍幾下驚堂木要求肅靜。

他又問道:“因為事涉血親,本官問你,有什麽人能夠作證你是為了你父親報仇嗎?還有你父與死者有什麽舊怨,能叫你當街殺人!”

“小女家中叔父尚在,姓田名大有,現居池莊。請知府傳他過來,此事是非曲折,田叔盡知。”祁霞又道:“家父去世之後,家母帶著舍弟與我回到了燕州外祖家中,轉年母親去世。這之間,小女得知了父親的死因,乃是被皮家坑害而被前任知府下獄。最後,家父慘死獄中。”

虞俊已經信了大半,實在是他為官這麽多年,頭一次遇到這種供認不諱的犯人。可見人家的確是想著報仇,不在乎別的事情了。他輕輕看了一眼曹鯤,發現這位巡按禦史也是微微點頭。虞俊就道:“來人去池莊帶人,將這個田大有帶過來,本官要問話。”

差役奉命而去,沒想到還不到一刻鐘就回來覆命道:“小人等奉命去尋田某,在路上正好遇到。田某已聽說祁家故事,特趕來作證。”

虞俊沒有說話,曹鯤卻低聲道:“消息傳得真快啊。”虞俊還以為曹鯤不知道同安的情況,還特特地解釋道:“曹禦史有所不知,池莊就在同安城外,離得倒也不是很遠。”

曹鯤只是笑笑而已。他暗道虞俊還是年輕,以前又一直做京官,又沒有到過刑部。所以對這些東西不敏感也是在所難免。他看著堂下跪著的女孩子,她既然說和母親幾年前就去了燕州,那麽和這個田叔肯定沒什麽聯絡,從事發到現在還沒有一個時辰。那麽,這個田某是如何知道的,有人給他報信?為什麽報信?和他們又是什麽關系呢。

他想著,外面已經進來了一個容貌憨厚的中年人。只見他一進來就跪在地方,看著案犯眼圈都紅了:“大娘,你怎麽……怎麽就這麽幹了呢。”

祁霞心裏很抱歉,可她更擔心田大有會怎麽應付知府。也不知道崔捷來得及告訴他情況了沒有,祁霞又低下頭,偷偷向後看了一眼,真的看到了擠在人群裏的崔捷。崔捷臉上的表情和周圍的人別無二致,一臉的看熱鬧的興奮。

將目光偷偷收回來的祁霞安心了,田叔一定明白該怎麽說。

果然,跪在一旁的田大有在知府問話開始,就哭的不能自己:“大人啊,當年的事情小人盡知啊。都是那皮健串通了當年知府衙門的小吏皮高,偷換了我家郎君獻給羅知府的漢瓦。又說是郎君故意作假,害了祁郎的性命啊,嗚嗚嗚嗚。”

“大人若是不信,小人還有證人。當年的小吏皮高如今還在同安城中、和當年與皮健過從甚密的錢樸、以及羅知府的前任幕僚樊路就在外面,還求大人讓他們前來作證。還要稟告知府,皮家的管家、皮健的小廝怕也知道內情。還求大人一並招來問話。”

虞俊正要答應,旁邊的曹鯤說話了:“田大有,你對這裏面的內情真是清楚得很。”曹鯤對於堂下跪著的兩個人都什麽惡感,只是冷眼旁觀覺得虞俊已經被牽著鼻子走了。他是斷案的官員,怎麽能跟著案犯的思路走!而且這個田大有從頭到尾都在說皮家當年作惡,對今日的兇案絕口不提。

田大有有些楞住了,祁霞這時開口道:“稟告禦史,小女不敢隱瞞。實在是田叔高義,多年來一直在為我父慘死而奔走,找尋證據希圖為我家洗冤。”

“既然這樣。爾等又有證人,為何今日一個小女子做下如此駭人聽聞之事!”

祁霞直起身體,擡頭看向了曹鯤:“禦史不必疑惑,此事乃是小女一人所為。月前我回到了同安,就因為田叔說洗冤有望。前幾天小女前往我家舊宅,心中郁郁。之後又聽說皮健要大辦壽宴,做什麽布施。小女心中不忿,他與我父年紀相仿。而今他在過壽,我父親卻早已在九泉之下。

實在是憤怒難消,我便打聽了皮健前往現場的日子和時間,今日一早就已經等在那裏了。於是、於是就是現在的情況,小女殺人了。我並不推諉罪責,可是求知府和禦史兩位大人,可以聽聽我父親的冤案,還他一個清白。九泉之下,家父家母並小女的祖父母,也都可以瞑目了。

到那時小女伏法,絕無怨言!”

曹鯤聽完,半晌沒有說話。虞俊看看他,又看了看祁霞,只道:“罷了,差役去召上述人等前來吧。”

這一下又等了半個多時辰,祁霞幾乎是跪坐在地上,倒也沒人說什麽。虞俊再和曹鯤低聲交流意見,除此之外堂上再沒人做聲。

大堂裏一片沈悶,外面圍著的人群倒是不見少,不過也沒有最初的吵鬧。大家都在等著這案子所有相關人等的到來。

就聽外面差役報名:“樊路帶到!”“錢樸帶到!”“皮氏管家帶到!”“皮高帶到!”

幾個人在大堂碰面,樊路有功名,報上自己是舉人之後,作揖站在一旁。錢樸規規矩矩的跪在了田大有身側。

皮管家眼裏帶著刀子,恨不能將祁霞給咬死。而那個皮高則是帶著不敢置信的眼色,仔細打量了祁霞,連下跪都忘了。直到上面一聲驚堂木響起,皮高這才急忙收回目光,啪嘰一聲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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