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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和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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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和三十歲

尋常私人會所,圖清凈,圖私密,都把自己藏在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宏公館在這方面特立獨行,它位於蔚市文化大街與友誼路交匯處,招搖地坐落於路口,雙面臨街,到了夜間更是燈火通明,提醒著所有人不要忽略了這有一座宏公館。

文化大街是蔚市重要的景觀大街,兩側密集的商廈寫字樓鱗次櫛比,高聳入雲,附近更有蔚市音樂學院,知味美術學院等高等學府,大型商超一應俱全,還有晟華苑那種傳說中名人雲集的高檔住宅小區,就連蔚市廣播電視臺都離著不遠。年依一行人從學校分乘兩輛出租車到宏公館,頗有種從貧民窟到富人區的感覺。

年依跟著年時川廝混於三江的這些年,也出入過一些別人口中了不得的場合,但凡是有點背景的場子,多少得讓她幾分薄面。所以孫藝雯她們說的那如何進不得,不好進的宏公館,她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一行人熱熱鬧鬧站在宏公館的門口,沒有名帖,沒有預約,禮賓員都是通過了嚴苛的崗前培訓的,腦子裏自有一份關於會員檔案信息的名錄,相貌,職業,年齡,家世背景甚至對方的企業文化都熟記於心,無需去計算機中調取,看一眼便知她們不是公館會員,幾人又都是學生模樣,大學生就算打扮起來,也扮不出社會人的架勢。

“抱歉,幾位小姐,你們不能進入。”禮賓員禮節周到,沒因為她們幾個是學生就輕慢懈怠。

幾個女孩子把年依往前推了推,年依走上前去,緩聲詢問:“請問,怎樣才能進?”

禮賓員:“今年的會員沒有名額了,除非現在裏面有認識的人領你們進去。”

還得要裏面人的面子,那上哪兒認識去,年依探著身子,認真看了看他的工牌,“明辰。”

她小聲讀他的名字,冷風裏眼眸一亮:“我認識你了,你願意領我進去嗎?”

禮賓員是公館的門面,是個皮相好到那種讓人想窺探靈魂的年輕男孩子,他無奈又張弛有度地笑道:“小姐,您不要無理取鬧。”

年依適當地收了臉上的表情,自覺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把手機拿出來翻到通訊錄劃拉,孫藝雯宿舍一起來的那個陌生面孔催促道:“姐妹兒,能不能行啊,外頭怪冷的,”

“閉嘴吧你。”年依丟下一句,眼睛沒離開手機。

片刻,電話接通,她簡明扼要地說明了這邊的情況以及她的要求,之後問:“趙阿姨,有沒有什麽門路?”

往常她更習慣有些距離感地稱趙晗姝為趙秘書,但如今畢竟是有求於人,而趙晗姝只是年時川個人的秘書,她無權發號施令。

此刻在趙晗姝聽來,年依乖順得簡直像在撒嬌了,她罕有這種類似尋常人家小姑娘姿態的時候,甚至壓低了聲音央求她:“這可關乎我能不能順利回家過年呀……”

趙晗姝在電話那頭故作大驚小怪:“這麽嚴重呢?”年依這樣的時候也挺可愛的,她從來都是如此,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親熱幾分,不需要時恨不得築起高墻把別人防禦起來,旁人若是如此用人朝前,都怕叫人看出來,故而隱藏自己的情緒,她卻從來大方承認,坦然自若,好像就明擺著告訴你:我就是這麽一個人,受得了你就留下,受不了也不強求。

年依又喊了聲“趙阿姨”,趙晗姝有工作在身,也怕真把小丫頭逗急了,於是正經地問她:“怎麽不直接找你叔叔,他可比我管用多了,一通電話的面子足夠你立即成為超級vip。”

“呵呵,我怕他覺得我驕奢淫逸不務正業玩物喪志。”

聽她一口氣連用三個成語,趙晗姝笑,“等我電話,三分鐘,可以嗎?”

“當然。”年依掛斷,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以趙晗姝以往的效率,她承諾了三分鐘,只會提前,絕不會延後一秒,“再稍微等會兒吧。”年依跟同學們說,然後再次按亮屏幕,掐著秒表似的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果不其然,兩分半,趙晗姝來電,她那邊似乎步履匆忙,但絲毫不影響她音調從容:“還真有點淵源,你叔叔的一家酒店一直以來和宏公館用的同一個紅酒供應商,與那老板有過幾面之緣,你試著直接遞張名片進去,名片有嗎?”

“有的,謝謝。”

正欲掛斷,趙含姝突然問:“我多句嘴,需要保密嗎?”

年依:“隨便你,我又不是去嫖去賭,就是請朋友們喝點東西。”

趙含姝:“好,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否有接受了幫助了原因,年依這次竟沒覺得她多管閑事,她為自己這些年對趙含姝態度的逐漸轉變幾不可查的搖搖頭,然後掏出錢夾來,從夾層裏捏出一張名片,那是年時川的商務名片,沒什麽花裏胡哨的設計,就是一張質地考究的白色卡片,正面中間是他的姓名,下方是一個秘書室的座機號碼,背面則是燙金質感的兩行小字,分別是中文及英譯的“萬年集團”,留了一張這樣的名片,無非是當時年紀小,心浮躁,又好面子,想著萬一哪天招搖撞騙撐場面就給用上了。

遞名片的手頓了一下,她又從卡夾裏摸出一張銀色卡片,壓在名片下頭,一齊遞給明辰,說:“小哥,直接給你們老板,麻煩幫忙轉告,我姓年,萬年的年。”她亮了下底下一排英文字母的金屬卡片,又說:“再幫我開個戶頭,我這幾個朋友今天的消費都掛在我的賬上。”

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好似人家已經邀請她們進入消費了似的,而不是仍被拒之門外的淒慘光景。

明辰沒有直接拒絕,但在猶豫,雙手托著兩張卡片,站在那沒動。

年依又說:“需要我的管家來交涉嗎?還是要名片的主人親自給你們老板致電?”

明辰忙說:“請給我一些時間。”然後喚了門內另一名迎賓員來,自己則往公館深處疾步走去。他方才其實剛想說老板今天不在,以便把這麻煩事推脫掉,女孩明麗俏皮,彬彬有禮,說話溫柔和氣,一點也感覺不出趾高氣昂和強勢,但偏偏有讓人無法忽略的壓迫感,這讓他愈發摸不準客人的身份了。他又將名片底下的卡片拿到上面看了看,冰涼的手感,圓形頭像上邊是一行英文,他雖然是小鎮來的,但這些年在宏公館上班,也長了不少見識,他曾見過一位拿著這種信、用卡來消費的客人,聽說每張這種卡片的背後,都對應著一名24小時專屬管家,殺人放火之外的任何需求都會幫忙搞定。

他悄悄側過頭,用餘光又掃了一眼門外那位自稱姓年的小姐,她正與同伴說笑,駝色大衣的袖口露出半個瑩白的手掌,微微掩著嘴笑,妝扮平實普通,沒聽說蔚市地界兒又出了一位年姓名媛小姐啊……

不多時,一名衣著講究氣質出眾的中年男子迎了出來,還沒走近話已經先到了,“年小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咱們老板逍遙散人一個,常年不在這坐鎮,敝姓肖,是宏公館的經理,您看看您和您的貴客們想吃點什麽玩點什麽,我來安排。”

倒是挺會假客套,年依不露聲色:“我們也是臨時起意,不必那麽麻煩,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我想招待幾位朋友,現在時間還早,有沒有夜場來得晚的客人,把位置勻給我們幾個鐘頭。”

經理聽了眉頭稍展,“這說的哪裏話,也是巧了,剛才正好有位客人,原是訂了包房的,臨時打了招呼不來了,您說這是不是緣分?不嫌棄的話,幾位就請吧。”他說著,紳士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年依當然能聽出這是臨時編出的理由,心想現在能當上經理的可都是人精,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令人望塵莫及。也不知是哪個倒黴蛋因為她們要臨時更改約會地點,因著本身來這裏也沒什麽重要事,她心裏過意不去,於是說:“我們不用包房,別耽誤了您的生意,我們幾個坐那兒就行。”她纖細的手指頭伸出去,指了指絢麗的照明設施包圍下的窗內一角。”

經理嘴上說著:“那多怠慢。”人已經把她們幾個往那邊引。

年依耐著性子與之說著客氣的場面話:“是我們不好意思,臨時過來麻煩您。”

經理照顧著她的步速,“您能來,是我的榮幸。”

女孩子們誠惶誠恐,尤其孫藝雯宿舍的幾個,早看出她氣質修養品味不似尋常女同學,沒想到這麽有面子。任菲菲湊過來,貼在她耳邊問:“年依,你真的是跟我一起在超市做兼職的年依嗎?”

年依想了想:“當然,你別忘了催一催,上個檔期買餅幹的工錢還沒結呢,這家公司也太不靠譜,幾百塊想拖到什麽時候。”

任菲菲笑著答:“知道知道,我跟他們主任熟,這個月保準把錢要出來。”

姑娘們手挽著手被請進那扇神秘的大門,年依單獨走在最後,進去前,她忽然回頭看了眼蔚市冬季夜晚寬闊清冷的大街,涼風吹得她眼眶也涼颼颼的酸,不免沁出一些濕潤的液體,不能被稱作眼淚。

他不在她身邊,她卻事事都要受他關照,這世上哪兒來的這麽滑稽的事。

年依她們進了宏公館,還沒坐下,三江那邊,趙晗姝就迅速將這件事匯報了上去,關於年依的任何事,她是不敢擅自隱瞞的。

那是與歐洲方面例會的中途,配合對方的時差,通常都晚間進行。趙晗姝在心裏默算,對方現在實行冬令時,這個點兒也該是中飯時間了,會議中途暫停,年時川切斷通訊,立即問:“那是誰的場子?”

趙晗姝:“宏成俊的。”

“幹凈麽?”

“不能說絕對。”趙晗姝沈吟片刻:“她說不嫖不賭,只請朋友喝點東西,原話。”她無辜含笑。

“呵!能耐可大了,那就隨她。”年時川扔了手裏的碳素筆。

“不用打聲招呼麽?”

年時川摩挲著下巴,思索幾秒,心不在焉地說:“又不是小孩子,她應該有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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