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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橋歸橋,路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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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橋歸橋,路歸路

篝火烈烈, 火光大盛,足矣照明的同時還能取暖。

暖意喚醒了地面躺著的人,身著黛紫勁裝的女子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神先是迷離渙散, 接著好半會後才得以聚焦。

疊疊層層的樹幹, 密密匝匝的枝葉, 如同黑窟窿似的夜空都匯聚在她視線上方。

剎那的迷茫過後, 腦袋開始清醒,雖然體內還有不適感, 卻仍然費力撐起身子,滿臉驚詫出聲:“我們……這是走出來了嗎?”

覓韶目光最先是探尋主上在哪裏,匆匆掃視周圍,只見篝火對面,明亮的火光撲閃在女子皎凈無暇的臉上,見到她醒了, 並未有任何驚奇,眼神輕描淡寫般略看過覓韶後, 再次將註意力放在了火堆之上。

女子手上握著根木棍, 偶爾翻動著柴火, 讓火苗不斷燃起不滅。

霎時的靜默令覓韶顯得無措, 她沒有去追問洞穴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怎麽走出來的。

只要現在是安全的, 其他的她不會去管那麽多。

她焦急的眼神終於掃視到了主上, 瞧見的片刻間,繃著的心弦松懈下來。

舒彥此時闔閉雙眼,溫順依戀的模樣躺在白芙芝身旁,他身底下墊了件女子身上的衣袍。

覓韶心頭翻滾著酸楚, 雖然已經無需多過問什麽了,但是擔心到主子此刻的情況,她還是扯著幹渴的嗓音出口:“主上情況現在可還好?”

被白芙芝搗鼓翻騰的木柴“啪嗒”斷續炸出火星花子,她目不轉睛望著火堆,平靜張嘴:“性命已無礙,我已為他清除身體大半毒素,現在點了他的穴,可讓他安穩睡個好覺。”

考慮到覓韶是舒彥帶過來的心腹,所以還是言簡意賅的答了話,讓她無需擔憂過多。

“等順利尋到秘籍後,體內未完全清除的毒素回去再好好醫治調養,方可大好,恢覆如初。”

後面這句話,覓韶也不清楚是說的主子,還是說的她。

總而言之,覓韶的重點放在了前一句上。

桑舒彥武功超群,在江湖中都基本無人可與之匹敵,若非是自己本意,就算中毒後功力下降,一般人也靠近不了他的身,何況是貼身點穴,任人肆意這種事。

主子如今太信賴白芙芝了,已經到達依戀的程度。

覓韶從未見過主子這副模樣,她眼中閃過精芒,再次擡眸時,已是感激涕零,直呼:“您是塢剡教的大恩人,待下山之後必定重謝!”

塢剡教?

此話匆忙掠過白芙芝腦海,覺得熟悉萬分,她在哪兒聽過。

這時白芙芝才將視線從火堆間轉移到了覓韶臉上,凝思的目光寸寸劃過對方的臉龐。

眼見著覓韶滿臉真摯,恨不得下一刻就要重金叩謝她。

白芙芝努力搜刮腦海中的記憶時,覓韶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接著補充道:“我以為白姑娘行走江湖,多多少少耳聞過塢剡教,不過不打緊,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救了教主,就是我的恩人!塢剡教的恩人!待教主醒來後,我必定稟告於教主,屆時奉上千金萬金的酬謝!”

千金萬金對於前段時間的白芙芝來說,的確是天大的誘惑,可現在她的心思已經不在這個上面了。

她想起來了覓韶口中的塢剡教是在哪裏聽過的了。

當初在烏黔城,食滿堂內,令大夥爭論不休的話題中心,便是塢剡教主。

只是喧囂的討論終止於這個話題上。

究竟是怎樣的江湖組織,令大夥談之色變?

那時她還一頭霧水,如今真正的主人公出現在她面前時,卻叫她內心覆雜無比。

桑舒彥身上一直都有許多令她好奇的點,譬如鮮少有男子舞刀弄劍,而他不僅弄劍了,還擁有高強的武藝,通曉江湖中大多消息,背後更是有強大的勢力追隨。

以上種種,絲毫不遜女子半分。

她以前覺得神秘,卻也沒多過問。

是覓韶的話使得她如夢初醒,一切的疑惑便也浮出水面。

她和舒彥現在的關系本就是以利益買賣作為支撐,不去過問買家私事也是本職操守。

到湫鷺山來,也是為了幫他尋到寶庫,奪得秘籍。

是她,漸而迷失了本心,險些快忘記了他倆之間最初的利益交換。

舒彥沒有告知他的身份,本來也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畢竟買賣達成後,也會相忘於江湖。

回想從初遇到現在,她好像真的不了解桑舒彥這個人。

而塢剡教究竟是做什麽的,從覓韶的口吻中聽出,在江湖中名氣應該很大,那麽她只要下山後稍作打聽就會得知。

可事情發展到這步,打不打聽,知不知道,意義已經不大。

報出塢剡的名號後,覓韶就在默默觀察著白芙芝,若不是主子早就告知過白芙芝的身份,她萬萬不會想到眼前人會是以前江湖第一世家的後人。

沒想到那場劫難後,仍有人存活了下來。

所以對於白芙芝在知道主上身份後,仍舊處變不驚的態度來看,覓韶並未詫異太多。

就世家後人而言,見過的腥風血雨也數不勝數了。

這種事對白芙芝而言只算小事。

但如今江湖第一世家已倒臺,現在覓韶也不擔心白芙芝會對塢剡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才會這麽倘然報出名頭。

眼下主上昏迷,只有她與白芙芝二人單獨相處,算是個談話的好時機。

覓韶已經將主上叮囑不要洩露身份的事拋之腦後,主上之前被賊人所害,身受重傷,如今尋求秘籍再次受傷,她不能再讓主上冒險了。

何況——

想及此處,覓韶低順的眉眼間遍布叢生的戾氣

其實她在半途中迷迷糊糊醒來過一次,誤打誤撞看見了主上與白芙芝親昵的畫面!

雖說意識朦朧,並不清醒,費力半掀開沈重的眼皮,想要看清置身何處,不料卻瞧到這幅場景。

閉眼的前一秒,她內心還處於極致的震撼中,從來不敢想象的是,如此寡情薄涼之人,自己可望不可求的主上,竟會願意俯身在白芙芝懷中!

驚詫的同時,內心也絞痛無比,無奈意識昏沈,還未看上片刻,就又暈了過去。

接下來再發生了什麽,她已無所知。

現在算作正式醒了過來,身體雖然感受到還有隱隱寒意上湧,卻是比先前好上太多了。

覓韶顧不得自身情況,也不想知道白芙芝為救人費了多少心血,她只想做一個“好人”,告知面前所謂的“恩人”真實的情況。

想來也可笑,她現在都不知道,主上所謂舉動,究竟是動了心,還是套白芙芝入圈,讓這枚棋子心甘情願為其做事。

雖說跟隨多年,可覓韶始終捉摸不透主上的真正心思。

若非是白芙芝的身份,主上當初也不會尋上她!

烈火的光影簇簇跳動在兩人的臉頰上,雙方心思各異,唯有地上躺著的美貌男子雙目闔閉,呼吸均勻,正在好眠。

覓韶蒼白著臉色支撐起身子,費勁借靠在硌人的樹皮上,她抖著唇無聲囁嚅了幾下,躊躇再三後,終是開了口。

“白姑娘,我想懇求你替主子走完這最後一段路,尋得寶藏歸來。”

火堆那邊的人並未接話,而是一雙通徹雙眸註視著她,靜待下文。

覓韶已經準備不再藏著掖著,一骨碌倒出了此趟尋寶之行的最大秘密。

“實不相瞞,就算主子跟去了,用處實在不大,因為最終能夠開啟寶庫的,只有白姑娘您!“

覓韶滿面愁緒,邊是觀察著地上昏睡中的人是否會醒來,一邊打量著白芙芝聽到實情後的反應。

結果叫她大失所望。

只因白芙芝實在沒有過多的情緒淌露在外,更多的是滿面鎮靜的等待下文。

既然都開了頭,覓韶也不在後怕的了,一副忠仆護主的模樣,甚至不在乎女兒膝下有黃金,作勢跪在了火堆邊,方向朝著白芙芝解釋。

“當初主子找上您,正是因為窺見到您後頸下方處的三顆紅痣,紅痣緊密相連,行成了一枚小三邊形模樣的標志,而擁有這種標志的,江湖中唯有東陽世家的嫡親傳人。”

“相信主上跟您說過了,此處寶庫中最珍貴的,正是早些年江湖第一巔峰世家——東陽世家的家寶秘籍。”

這個秘籍也正是桑舒彥此趟尋寶之行的最終目的。

話已點破,白芙芝也算是聰慧,很快思及這便是當初在南山鎮的客棧中,被桑舒彥找上的原因。

前一刻天字房內,兩人貼近相鬥的時候,想必就是在某個瞬間,桑舒彥窺見了她後頸的紅痣。

紅痣位置偏僻,在後頸左側方,快靠近肩膀處,被衣領遮蓋,非得貼身細看才能看到。

有了前話,才有了後一刻順理成章的邀請尋寶。

機緣巧合下的不巧合。

當初疑惑桑舒彥為何會找上她,他背後勢力難不成還會少了高手相助?

原來一切都是有利可圖,態度的截然轉變也就有了解釋。

若非這巧合,以桑舒彥的手段,當時會想法子殺了她嗎?

都說到這裏了,覓韶也仿佛松了大口氣,最後添上了點睛之語。

“能夠開啟東陽家寶庫,奪得家寶的,除了三枚血晶玉嬋,還有的就是白姑娘您的心、頭、血!”



晨曦微光破開雲層,揮灑大地,密林中也幸得普光照亮。

白日慢慢升溫起來,燃了一晚的篝火漸滅。

在大樹頂端靜歇半夜的白芙芝,同樣凝思了半夜後,她默默從樹端躍下,獨自踏上尋寶最後的路程。

據藏寶圖顯示,最後這段路的距離所剩無幾,且路上無阻礙,通常情況下,白芙芝若施展輕功,疾速縱行,最多一刻鐘就能抵達目的地。

可事實卻是她身受毒傷重創,無法動用內功,否則內力湧動全身經脈,只會使劇毒快速攻心。

並且昨日為桑舒彥療傷解毒,耗費了太多真氣,現在她身體宛如一具空殼,僅靠著腦袋中的執念在行動了。

所以目前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人力,腳步快走了;在一路順遂的情況下,還是花了一個多時辰才抵達圖紙所指向的最終地點,東陽家的寶庫。

千辛萬苦尋覓到的寶庫並未有想象中的恢宏大氣,乍眼望去,千斤石門被藤蔓攀壁,枝葉樹影遮掩,落得滿副古樸蒼蒼的樣子,甚至不知者會以為是山中被遺棄的古老建築。

遙望灰黑石門,上面毫無任何浮雕刻畫,平平無奇。

門中庭被樹影重重遮擋,白芙芝不得不警覺靠近,從地上拾起木棍,撥開婆娑重影,終見石門模樣,門中央有三處榫眼,正是貼合血晶玉嬋的形狀。

中間這些突兀起的機關開口,就是這扇石門唯一有花樣的設計了。

而高大石門前,還有一座格格不入的小供臺,供臺之上無任何銀盤祭品,僅有嵌進供臺裏類似圓月的盤口晶體。

這個凹面才是重中之重,也是當初在客棧中,桑舒彥故意不提的地方。

倘若三枚血晶玉嬋真被人集齊,置於榫眼處,妄想就能打開石門的想法只是用來蒙騙外界的說辭。

要是真這麽做了,等待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殊不知一旦石門首次未破開,就會激發寶庫四周致命機關,並且萬發毒箭逐一射出,輪輪下來,大羅神仙都難以活下來。

機關殆盡後,寶庫自動轟塌成灰,真正的珍寶秘籍絕對會湮滅於這場災難中,誰也別想得到了!

這開門的關鍵之處,是供臺!

不僅要將三枚血晶玉嬋置於榫眼處,還得有東陽世家嫡親血脈的心頭血才行。

嫡親之人將心頭血滴於供臺凹面晶體上,啟動真正關鍵的一步,方能得以開啟寶庫大門,驅散所有機關毒氣,平安進入寶庫內,安然無恙獲得東陽世代守護的家寶。

可是想要取得心頭血,非人死不能。

一刀剮進心臟,滴滴鮮血順刀鋒而出,即心頭血。

除非是取得東陽嫡親性命,否則何以獲得?

而武力俱佳,毒經藥理皆通的東陽嫡親,江湖中又有幾人能抗衡?

覓韶說出了一切,她終得真相,不知是過於驚駭,還是心麻木然,她面無表情聽完了種種。

她從來就不知道這具身體的真實身份,無論是不是真的東陽嫡親後人,但是所知的是,桑舒彥傷重是真,尋寶是真,欺瞞她是真,哄騙她是真。

那他倆間的情意是真的麽?什麽又是假的?

從南山鎮開始,他就算好了後面的一切,甚至不惜以自己做誘餌,亂她心意。

本以為自己步步盤算,使得萬年船;不料卻是陰溝裏翻船,反被人操盤。

白芙芝已然理不清這些日子裏纏纏繞繞的情愫,只曉得心頭如刀刺一般,身上毒傷襲來,也是剮心刮骨,痛到不能自已。

她渾渾噩噩想了一夜,只想遠離這裏,再不入是非地。

在此之前,她會守諾,找到秘籍交給覓韶後,也算是為昨日親昵負了責。

從此便是,橋歸橋,路歸路。

他桑舒彥做江湖名教教主,盤踞一方江湖勢力。

而她,平凡人做普通事,無論這具身體此前是何等身份,現在她只做白芙芝。

遵循初來此地的心願,攢點小錢,然後找個山清水秀的小村落,守得幾畝田地,養上雞鴨牛羊。

當然這一切,都是在她還有命活著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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