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歡樓。

淺畫這兩天被尋歡樓裏面不停來打量“晚娘新寵”的人的到來而煩擾的有些頭痛。她並不是那種喜歡和陌生人交流的人，還要忍受著她們的詰問。

她也想過閉門謝客，但是晚娘以熟悉環境的名義硬是要她和這裏的人多些交流，淺畫也無法可做。她感覺自己面對著這些人臉都要笑僵了，更何況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出於好奇心來看她的，還要一些人是想給這個新人 來一個下馬威。

只怕是讓淺畫多吃些苦頭才是晚娘的真正目的所在。無論在什麽環境，都像是一個小社會的縮影。有人拉幫結派，有人不安好心。更別說這種地方，人們的內心更是激流暗湧，表面上笑意盈盈，背後卻想要置你於死地。

晚娘曾經說過，只要是誰能夠替她賺夠當初買她們的時候價格的十倍，就可以從這尋歡樓裏脫身。這的確是讓人都瘋了一般的想要提升自己賺夠更多的銀兩。

這裏無論是清倌兒還是賣身的妓女，都是分成三六九等的。做得好了就能往上爬，能夠拿到的金錢多是一回事事兒，更多的是，升上等級之後所面對的客人也更加闊綽。她們知道自己不能夠像尋常女子一樣嫁出去，就想著去達官貴人家裏做個小妾，再不濟也去給商人做填房，起碼下輩子是衣食無憂了。

淺畫一來，就直接被晚娘劃成了二等。在這尋歡樓裏，她是第一個先例。哪怕是月嚴和鯉言，也是乖乖的從三等往上一步一步爬的。即使是她們很快的就坐到了頭牌的位置，也是和旁人是一樣的起步。

晚娘這一舉動，無疑是把淺畫放在了風口浪尖之上。淺畫並不明白她的用意是什麽，但是自己當初與人為善的目的宣告失敗。她在這尋歡樓尚是寸步難行，更何況是逃出去了。

但是淺畫一直疑心的一個問題是，自己並不像是這個尋歡樓裏面其他的姑娘一樣，有賣身契。自己的記憶裏面並沒有什麽簽署過的協議，而且自己當初在客棧裏，所帶的東西中也並沒有什麽能夠證明身份的，那麽自己現在只是被禁錮在了這尋歡樓裏而已。但是既然自己並沒有寫下賣身契，那麽晚娘也就無權阻止自己的離開了。

但是淺畫並沒有貿然行動，如果自己現在就去找晚娘理論，但是畢竟自己還是身處於尋歡樓之內，要是讓晚娘發覺了，強制逼自己簽署賣身契，那就變成了自投羅網。

而且淺畫也並不覺得晚娘會是這種粗陋到這種東西都會忘記的人，想必她一定握住了自己的什麽，才這麽有信心的讓自己待在這房間裏沒人看管。

按理說新來的姑娘，給她們的下馬威往往不是由女人做，而是讓龜公不由分說的打她們。

當然打法也是有講究的，不能傷筋動骨，而是讓她們飽經皮肉之痛。這樣她們的內心就會對於這裏產生一些恐懼，精神的烙印比肉體的更加讓人難以消除。

淺畫雖然想不通，但是到了這一步，除了盡可能的自保以外也沒有什麽別的辦法了。明天就是她登臺演出的日子，她的心裏並沒有什麽緊張的情緒在，只是偶爾用手懶懶 撥弄幾下琴弦。

她並不想引人註目，但是要是刻意弄砸想必晚娘是不會放過她的。淺畫只能不求無功，但求無過。她送走了最後一撥人之後，點燃了熏香。

熏香的味道很好聞，只是不知道這是哪裏買來的，又是用什麽底料。淺畫自問聞過的香料不下幾十種，但是這股味道讓她覺得很是好聞，又說不出具體的是什麽香調的熏香。

淺畫正想合上被風吹開的門，此時晚娘突然出現在了她的房間門口。她似乎是因為入了夜，所以穿著並沒有那麽的“清涼了。”

卸下去了濃艷的妝容，晚娘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她的五官是出乎淺畫意料之中的清秀，但是這個清秀並不是意味著寡淡的尋常姿容，而是讓人忍不住產生對她的保護欲。

晚娘看她的臉上沒有刻意掩飾掉的驚訝，淡淡的開口道：“很驚訝嗎？我也覺得很累，但是不化成那個樣子，哪兒有人肯聽從我的。”

淺畫笑笑說道：“只要你的膽識和手腕過硬，何須靠著外表來震懾別人。”

“看來我是對你太好了些，你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個什麽人了。莫以為年紀大了做老鴇就沒有人能看得上你了，多的是人想在你身上撈一把免費的油水。”

淺畫這才知道自己的思想還是有不周全的地方，但是她心裏想，自己無意於在這種地方耗上幾年時間，知不知道這些東西又有什麽用呢。

晚娘看她不答話，用猩紅的指甲纏繞住了淺畫的手，說道：“你是已經打定主意要做清倌兒了嗎？你別以為不賣身就好，這清倌兒反而是最難過的。到時候誰想摸你兩把，親上一親，你覺得你能抗拒的了嗎？”

淺畫早已經想過這些可能會發生的情形，但是還是堅持的說道：“清倌兒做不下去了可以賣身，但是一旦賣了身，可就不能做清倌兒了。”

晚娘聽了之後笑了起來，竟然也像尋常女子一樣掩著袖子低低的發出笑聲，而不是像尋常一樣，發出放蕩的大笑。她說道：“你很聰明，我欣賞的也是你這份聰明。美貌的確難得，但是並不是難尋。它比人的頭腦更加直觀的擺在你面前。美人大多是蠢的，所以我喜歡你。”

淺畫並沒有把晚娘的話當真，而是平淡的說道：“但是蠢人更好把控在自己的手掌心，真的聰明的人並不會暴露自己，而是潛在眾人之中，這才能夠自保。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就像淺畫被晚娘刻意的設置在這種環境之下，成了被所有人針對的眾矢之的。聰明的人往往喜歡向別人展示自己，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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