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娘把手從淺畫那裏收了回來，但是似乎一刻也閑不下來，又去撥弄著自己的長長的發。淺畫的話讓她並不是產生了眼前這個人她無法把控的危機感，而是棋逢對手的快樂。

她所擔心的就是淺畫過剛易折，淺畫即將面對的是許多男人淩而上的羞辱，往往對於清倌兒他們就是通過這樣來達到自己的快感。但是晚娘現在相信淺畫能夠做好這份“工作”。

晚娘開口道：“明天你就要登臺了，你有什麽要求，只要是我能力範圍內的，都可以滿足你。”

淺畫想了想，說道：“第一，上臺的衣服我自己來做，明天只消給我備好針線和一匹青布。第二，我要蒙面上臺。”

晚娘瞇起了眼睛，她們這種地方本就是供男人取樂的，而她們的任務也就是以色示人。

戴了面紗，怎麽能夠勾起別人的興趣呢。晚娘說道：“第二點，我不能夠答應。你不用費勁心思的想要搞砸你的這次登臺，我可以現在就告訴你這樣做的下場，就是淪為最下等的妓子。那些人的客人，馬夫販卒，不需要我多說什麽你就能明白那時候的處境了。”

淺畫雖然並沒有那種意思，但是晚娘所說的事情讓她的確是感到不寒而栗。她若是真的用了不同尋常的方法，沒能達到一鳴驚人，而是以失敗告終，那個後果是她不能承擔的。

但是要想盡快贖身，必須要打出名氣。淺畫說道：“晚娘你既然說了喜歡我的聰明，就該知道我不會去辦蠢事。袒胸露臂的青樓要是出了一個皎皎仙子，甚至連臉都不露出來，豈不是更能夠吸引到別人的註意？”

晚娘思考了一下這個方法的可行性，但是還是說道：“要是你想做那種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月嚴在先已經創了先河，只怕是你並不會引起他們的興趣。欲拒還迎這一套，要是真的可行，我手底下那幫人何須每天搔首弄姿？男人來這裏就是發洩欲望的，而不是看你表演的。”

淺畫說道：“如果人人都是來這裏發洩欲望，那只能說明是清倌兒被人誤解了。在京城許多科舉的文人也去青樓，但是並不一定都是去狎妓，也有人樂意聽著姑娘彈曲兒。哪怕是真像晚娘你所說的那樣這條路不可行，那我這般的姿態，賣身也總比直接赤裸裸的展現在別人面前，能夠拿的價錢高吧。”

晚娘無奈，只好說道：“若是你非要堅持這樣，那便這樣做吧。只要你能承擔得起你失敗的後果就行了。我來這裏本來是想要勸說你的，誰知道我反而被你逼的讓了這麽多步。”

淺畫笑盈盈的福了福身說道：“那就多謝晚娘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雖然話是這麽說下了，但是在晚娘走之後淺畫卻陷入了沈思。不論是她多麽的成竹在胸，只要是還沒有到現場看見臺下人反應的時候，一切就都是未知的。

淺畫在心裏算了算時辰，現在已經著實不早了。要是還不睡覺想這些事情，只怕是明天的臉色不太好看了。說服了晚娘用面紗，但是到時候是不是真的要用，淺畫還沒有做好最後的打算。

淺畫提出來要用面紗，並不是因為她剛才所說的所謂營造神秘感，而是僅僅不希望自己在這種場合拋頭露面。雖然她的家在京城，但是從小到大培養出來教導的禮義廉恥，在淺畫心裏終究是不能磨滅的。

先出龍潭，再入虎穴。淺畫心想自己這段時間也實在是太坎坷了一些，但是正因為她經歷了這麽多的磨難，才不能輕易放棄。只有回到京城，她吃的這些苦才不是平白遭受的。

在淺畫最脆弱的時候，她並沒有想起童燁。她和童燁的記憶少的可憐，好像那段相處的時間都像是一段夢一樣，虛無縹緲而沒有實際感。

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是懵懵懂懂的，並不知道什麽是情愛。但是淺畫把自己對童燁的喜歡當成了愛。

要說淺畫對童燁有多了解，大概除了家世以外，她並不比旁人了解的更多。童燁想和她親密的接觸的時候也都被她拒絕了。這是出於對禮儀的一味恪守，還是因為自然的抵觸，淺畫也並不知道。

和元青的這段時間，反而讓淺畫嘗到了疼痛的滋味兒。他們就像是夫妻一般，經歷了那麽多在原先的自己眼中不過是不起眼的事情，也經歷了從來沒有過的愛情的感覺。在這短短的時間之中，淺畫覺得自己仿佛變了一個人。

淺畫能夠感覺出來元青並不是一個尋常的普通人，如果她沒有和童燁訂下婚約，她或許會帶著元青一起回到京城。憑借元青的本事他一定在京城也能夠闖出一片天地。

淺畫並不是一個重物語的人，哪怕是和元青一起從頭做起她也甘願。淺畫被自己的想法震驚到了，她沒有想到自己的驕傲允許她做出這樣的假設。只是，沒有那麽多的如果，她也不願意告訴元青真相。

告訴了元青真相，他一定不會輕易放棄。到時候要是讓別人知道了他的存在，禮部尚書的嫡女和一個平民男子在一起，而且還是私奔。

這種流言蜚語不是自己能夠承受的，也不是自己的父親能夠承受的。

而且武定侯也一定不會放過自己和姚家。官場上風雲詭譎，自己的父親雖然官職高，但是比不上武定侯是有爵位在身，而且還握有實權。

淺畫不能做一個自私的人，棄之姚家上上下下那麽多人的性命於不顧。她只能寄希望於時間把那段時間的自己抹殺掉，重新變回那個姚淺畫，那個安靜聰穎的世家小姐。

淺畫漸漸的睡了過去，她把和元青一切相關的東西早就都扔掉了，但是身外之物的確是能隨隨便便就拋棄的，但是記憶卻不能夠憑著人的喜好而隨意的刪減。

夢中，不是誰是客。但願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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