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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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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

轉過身,廊橋上空無一人,只有猛烈的陽光灑在地面上,映出她孤零零的影子。

她楞在原地,嘴唇微張。

那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搖了搖頭,自嘲道:“怎麽可能……他又過不了安檢。”

轉身走進機艙。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陳英傑已經被放倒在地上。

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電槍的威力讓他動彈不得。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廊橋的方向。

仿佛想要穿透那厚重的玻璃,追上那個已經遠去的身影。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淚水從眼角滑落。

“沛真,你說等我的……不要離開我……”

*

中午,派出所裏。

“蠢貨!裝什麽情種,你電視劇看多了吧?”民警大叔遞來一支筆一張紙,“簽字!”

陳英傑畢恭畢敬地接過紙筆:“我下次不敢了。”

大叔橫眉冷對:“你還想有下次?”

他連忙擺手:“我的意思是我再也不敢了。”

“要不是上面看你做過好事,少說得讓你蹲幾天老實一下。”大叔皺眉道,“照我說,像你這樣的更應該抓起來以儆效尤。”

他尷尬一笑,將簽好字的筆錄遞過去:“我以後保證遵紀守法,循規蹈矩,一三五扶老太太過馬路,二四六上街撿煙頭,為創建世界文明城市貢獻自己的力……”

“好了,別貧了。”大叔接過筆錄,不耐煩地擺擺手,“快滾吧。”

走出派出所,陽光十分刺眼。

他饑腸轆轆。

瞇起眼睛,用手擋在額前,擡頭望向天空。

一架飛機在頭頂呼嘯而過,留下長長的白線。

他一時有些恍惚。

她走了。

沒有打一聲招呼。

也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沛真……”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忽然,耳邊響起喇叭聲。

他回過神。

眼前駛來一輛黑色賓利,慢慢停下。

後車窗搖下,獨孤茜戴著墨鏡,清冷的面龐看不出一絲表情。

陳英傑尷尬一笑:“老板好!”

她目視前方,良久悠悠開口:“送我妹妹送到派出所,你真是有本事。”

他聳聳肩:“已經結束了,我們回去拍戲吧。”

“不必了。”她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替身這種東西隨處可見,也隨時可以取而代之,包括你。”

“哦,你要毀約嗎?”陳英傑手插口袋,一臉淡定,“我也沒有說非要做演員,你要是覺得不行,把這幾天的工錢結一下。”

啪的一聲,她合上打火機蓋子,下巴微微揚起:“有意思,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跟我說話。”

“今天你就見到了。”

“很好。”她終於側過臉來,“跟你的朋友們說一聲,這幾天不回去。”

“幹嘛?”

她打了個響指,嘴角微微上揚。

陳英傑不明所以,轉身一看,身後多了輛保姆車。

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保鏢走下來。

他扯了扯嘴角:“你不會要把我賣到緬北去吧?”

獨孤茜靠在車裏不語,後車窗默默合上。

黑色賓利揚長而去。

一個保鏢走上前來:“陳先生,跟我們走吧。”

陳英傑一頭霧水:“你們要帶我去哪?”

“回公司。”

“你們公司在哪?不會是電詐園區吧?”

“你開玩笑了,這是在國內。”

陳英傑僵持在原地道:“你們興師動眾的,肯定沒安好心。”

保鏢說:“放心吧,就算把你賣了也不值幾個錢,獨孤小姐家裏權勢滔天,根本犯不上。”

“也是。”他呵呵一笑,跟著保鏢們上了車。

還好,保姆車確實是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

大約一個小時後,車子緩緩停在一座摩天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他跟著保鏢步入電梯。

門緩緩合上,電子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跳動,一層一層地攀升。

直到數字停在“99”,他才忍不住挑了挑眉:“這麽高?”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楞了一下。

沒有想象中的公司前臺或忙碌的辦公區,反而像是一處豪華的私人住宅。

暖色調的燈光灑在深色木地板上,空氣中飄著一絲淡淡的香薰味道。

保鏢推開厚重的雙開大門,他繞過玄關,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客廳映入眼簾。

落地窗外,城市的鳥瞰風光宛如一幅璀璨流動的畫卷。

獨孤茜已經坐在辦公桌前,手裏握著一支鋼筆,似乎在文件上寫著什麽。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目光淡淡地掃過來,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陳英傑笑道:“你怎麽知道我還沒吃飯?”

獨孤茜看著窗外,說:“總不能讓你做個餓死鬼。”

他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又放下:“你不會下藥了吧?”

她把玩著打火機,輕輕一開,說:“現在多吃點,我怕你等會兒不夠吐。”

餐畢,陳英傑微笑道:“你究竟要做什麽?”

“你喜歡看電影嗎?”她問。

他得意道:“那當然了。”

“很好。”她微微點頭,“那就看電影吧,喜歡什麽類型的?”

“我喜歡看特效大片或者動作片。”

“科幻片看嗎?”

“也看。”

“很好。”獨孤茜將打火機合上。

兩名保鏢走上來:“陳先生,我們帶你去第13放映室。”

他驚喜道:“你們這裏還有影院啊?”

獨孤茜不置可否,微笑道:“接下來,你就好好享受電影的樂趣吧。”

說完轉身就走。

“你不去看嗎?”他在身後問。

獨孤茜沒有理會他,在保鏢的簇擁下往電梯口走去。

一個保鏢問:“老板,放什麽電影?”

她揚起下巴:“就那部《太空大炮》吧。”

保鏢壞笑道:“哇,那可是史無前例的超級大爛片,這下他慘了。”

獨孤茜眼前閃過一絲寒光:“重覆輪播100遍,不看完不準離開。”

“是。”

電梯緩緩下行。

陳英傑走入影廳,懷著期待落座。

燈光漸次熄滅,銀幕上躍出四個燙金大字:《太空大炮》。

開場十分鐘,他的眉頭開始打結。

三十分鐘後,他的表情逐漸扭曲。

一小時過去,他的內心瀕臨崩潰。

劇情莫名其妙,對白莫名其妙,特效莫名其妙,演員莫名其妙。

對正常人來說簡直是精神酷刑。

當銀幕終於暗下,他長舒一口氣:“總算結束了。”

剛要起身,卻猛然發現不知何時,手腳已被鐵環死死箍住,整個人動彈不得。

“把片尾曲聽完。”保鏢面無表情地說。

他絕望地看著演職員表像蝸牛般往上爬。

連片尾曲都是莫名其妙,像用鍋碗瓢盆敲出來的。

“我可以走了嗎?”

保鏢搖搖頭:“不行。”

“憑什麽?”

“你讓獨孤小姐很不爽。”

“所以她就要用爛片折磨我?”

“沒錯。”

“什麽沒錯,趕緊把我放開。”

“你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再看99遍就結束。”

“什麽!會出人命的吧?”

“你放心好了,餓了我們餵你,渴了也隨時可以喝水,你抽煙嗎?”

“不抽,香煙也管夠嗎?”

“絕對管夠,獨孤小姐特意交代,如果吸煙的話會讓你一根接一根連續不斷,抽到你再也不敢抽為止。沒煙癮的話痛苦會小一點。”

“還是很痛苦吧,要看100遍爛片啊。”

“上廁所的話你底下就是馬桶,只要按一下扶手左邊的按鈕。”

“我不是說這個。”

“還可以提供按摩服務,防止坐久了生褥瘡,只要按一下扶手右邊的按鈕。”

陳英傑問:“能換部電影嗎?這片子也太爛了。”

保鏢搖搖頭:“不行,你沒得選。”

*

十天後,當莫名其妙的電影片尾曲莫名結束,第13放映室的門哢嚓一聲打開。

一道白光斜斜撒在陳英傑的身上。

門口的白光裏,站著一個高挑的輪廓,仿佛地獄裏來的惡鬼。

獨孤茜打了個響指,放映室暖黃色燈光瞬間亮起。

她走到他面前。

此刻的他雙眼被開瞼器牢牢撐著,這是他試圖閉眼抵抗的代價。

當然,有專人負責幫他滴人工淚液。

現在電影終於放完了,保鏢上前詢問,獨孤茜微微點頭。

開瞼器被取下後,陳英傑仍是一副癡傻狀態,毫無反應。

獨孤茜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臉。

胡子拉碴,面容慘白,已經極度虛弱。

她彎下腰,終於露出微笑:“感覺怎麽樣?”

他張了張嘴,說:“阿巴阿巴阿巴……”

“現在還敢為愛癡狂嗎?”

“阿巴阿巴阿巴……”

獨孤茜搖了搖頭,對保鏢說:“再放100遍。”

“別,我再也不敢了……”陳英傑急忙恢覆正常語氣,“求求你饒了我吧。”

她似笑非笑:“知道求饒了?”

“沒錯,我錯了。”

“到底錯沒錯?”

“錯錯。”

“搞雙重否定嗎?真是幼稚。”獨孤茜將打火機輕輕一啟,“下次如果還敢惹麻煩,我會讓你到煉丹爐裏走一遭。”

“你這個毒女人,我不幹了。”

“是你自己要跟我簽約,不是我逼你的。不是嗎?”

陳英傑沈默不語。

她扯了扯嘴角:“況且,違約賠付金是1個億,你拿得出來嗎?”

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犯渾了。”

“知道就好。”啪嚓一聲,她合上打火機,轉過身去,“還有那個女人,我勸你早點斷了念想,不然你們兩個都會很痛苦。”

他咬牙切齒道:“你要是敢動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她抱臂在胸前,搖了搖頭:“我不是那種喜歡背地裏搞小動作的人,我只是提醒你,以後會讓她痛苦的人只有你。”

“為什麽?”

“要不你試試看?”

“我不會讓她受傷的。”

“不要光靠嘴說,用行動來證明。”她走到門口,側過臉說,“不過,我不覺得你能堅持那麽久。”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他自信擡頭,“那要不要賭一把?”

“真是可笑。”她扯了扯嘴角,“賭什麽,賭你情比金堅?別開玩笑了,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嗎?”他冷笑道,“你恐怕不會懂的,以前我也不懂,現在我知道了,那就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為了她,我寧可去死。”

“既然你這麽執著的話,那很好。”她擡手看了眼手表,說,“從今天起,我的手下會時刻監視你,如果拍到你倆的親密行為,你就遭老罪了。”

她轉過身微笑道:“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來就來,我才不怕你。”他聳聳肩,嘴角一勾,“不過,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

韓沛真離開的半個月裏。

陳英傑夜裏時常擡頭望向天空。

月有陰晴圓缺,陰天或下雨的時候就看不見。

清晨時,天邊的啟明星最是明亮。

他經常在想:你看天空的時候也會想我嗎?沛真。

你還會回來嗎?沛真。

為什麽不跟我說呢?沛真。

有時,他會摘一朵路邊的野花,一邊拔著花瓣一邊念:

喜歡我……

不喜歡我……

喜歡我……

不喜歡我……

如果結果是“喜歡”,就會很高興。

如果是“不喜歡”,就會難過半天,然後繼續摘花,直到摘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

韓沛真離開的第16天。

昭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食墨齋。

夜裏,店長組織了謝師宴。

店長舉起酒杯:“要說這功勞最大的人,莫過於……洪教練。”

紅辣椒笑著擺手:“我何德何能?”

陳英傑拍了拍她的肩膀:“教練,你不要謙虛,我最應該感謝的人就是你,如果不是你幫我把關系轉回來,我都沒辦法參加高考。”

說完,將杯子裏的椰汁仰頭飲盡,又說:“以前是我太糊塗了,浪費了四年的光陰。以後我一定好好學習,好好訓練。”

紅辣椒欣慰道:“說實話,我等這一刻等了四年,今天終於……”

說著說著眼眶就泛紅了。

店長給了個眼神。

陳英傑點點頭,走到櫃臺裏。

紅辣椒一臉疑惑。

他彎下腰,取出一捧康乃馨後,呈送給她:“你對我的恩情就像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我這世都還不完。如果不嫌棄的話,我想叫你一聲洪媽媽。”

“嗚嗚嗚……”紅辣椒瞬間感動涕零,急忙去找紙巾擦拭。

店長適時遞上紙巾,順勢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你看這孩子多懂事,快收下吧。”

“嗯,謝謝。”

紅辣椒收下康乃馨後,依然淚流不止。

店長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沈醫生在一旁恨得牙癢癢。

陳英傑微微一笑:“沈醫生,我也敬你一杯。”

沈醫生一楞,連忙站了起來:“恭喜恭喜,這下我們成校友了。”

“沈醫生,謝謝你一直這麽照顧小雪。沒有你,小雪根本醒不過來。”

沈醫生笑道:“這是我分內的事。”

喝完後又倒了一杯敬阿澤和小雅。

“謝謝你們含辛茹苦撫養我讀書,謝謝。”

阿澤笑道:“含辛茹苦?你會不會用詞啊?”

小雅笑道:“撫養?你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陳英傑得意道:“咱們的苦日子總算是到頭了。”

喝完,舉起酒杯敬李博文。

“李叔,多謝您給我的機會,讓我懸崖勒馬,迷途知返。”

李博文舉起酒杯笑道:“你所取得的成就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我們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李叔,謝謝您。”

最後,他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微紅:“真的真的非常感謝大家,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

眾人紛紛欣慰地點點頭。

這一天,他沒有喝酒,但還是喝醉了。

椰汁雖甜,卻無滋無味。

飯菜雖香,卻如同嚼蠟。

耳邊雖然吵鬧,卻像是有個罩子將他與世界罩住,所有聲音聽起來都悶悶的。

回到家後,他一個人在房間裏。

癡癡看著天花板發呆。

過了會兒,敲門聲響起。

他低聲問:“幹嘛?”

小雅從門縫裏露出半個腦袋:“英傑哥,要不要出來看電影?”

“什麽電影?”

“動畫片。”

“動畫片不看,沒意思。”

“好吧。”小雅悻悻地準備關門。

他又問:“什麽動畫片?”

小雅說:“好像是……我來看下……《你的名字》。”

他低吟片刻,頓時眼前一亮:“馬上來。”

後來,在小雅和阿澤的陪伴下,他看完了《你的名字》。

中途哭了好幾次。

尤其是電影中的黃昏之時,男女主角在廢墟的邊緣終於見到了對方。

當女主角想要在他手心裏寫下名字時,筆掉落了下來,男主角發現,女主角消失了。

他幾乎再也見不到她了。

一想到這裏,就忍不住流淚。

電影結束後,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說:“沒想到這麽感人啊。”

小雅眼眶也紅著:“沒錯,真的太感人了。”

阿澤說:“阿傑,馬上七夕要到了,魯村公園今年有煙花表演,要不我們去那邊賣烤腸吧。”

小雅苦笑道:“你究竟有沒有在看電影啊?”

陳英傑沈默不語,腦海中還在想著男主角說的那句話。

就是在女主角消失後說的那一句:

お前が世界のどこにいても、俺が必ずもう一度會いに行くって。

無論你在這個世界上的什麽地方,我都一定會去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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