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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其實有字的,真的,我不騙你們,比真金還真……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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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寶玉也在,白錦與青繡一左一右扶著賈敏,也都臉色奇差,甚是擔憂地看著賈敏。

就在剛才,榮國府那個攜玉而生的寶二爺興沖沖地過來,一進門就高呼:“林妹妹!”

賈敏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忍不住出聲道:“寶玉如今也是有了妾室,也大了,再不可像以前那樣沒個顧忌。”

王夫人瞬間就坐不住了,看了一眼,見賈母也面有不虞,就立馬出口反擊道:“我的寶玉什麽時候向來知理明理,不知怎麽惹了小姑子不快?他不過是個孩子,何必計較呢。”

“孩子?他是因何納史家女兒為妾的?你不會忘了吧,他是個爺們兒,就該更加註重言行,因著他的任性妄為,遭殃的都是別人家的女兒。”

“這話就不對了,寶玉與雲丫頭本就兩情相悅,如何是遭殃?”

“可笑,若是兩情相悅,為何史家丫頭就做了妾呢?為何不是正房奶奶呢?換做是我,絕不會讓我家玉兒做妾的。”

“敏兒!”賈母出聲,提高了音量,有些不滿,“寶玉與雲丫頭之事確屬意外,我看著寶玉長大,知道他是個好孩子,如今他也的確是大了,我之前也跟你提過,想讓兩個玉兒結親,這樣咱兩家不就更親密?而且寶玉心裏有黛玉……”

“夠了!媽以後別再說這種話,您要是真疼玉兒,怎麽不想想剛才您的一番話若是讓別人聽到,玉兒名聲還要不要?您要是真疼玉兒,怎麽會撮合她和寶玉,寶玉是個心善之人,但如今已有妾室,我還聽聞他如何對身邊的丫鬟們憐香惜玉,小小年紀就朝秦暮楚,絕非良配!”

“賈敏!你不要空口白牙汙蔑我兒,我兒子如何是你說的那種人,你以為你女兒有多好,能有人為了她不納妾?哼,你家林姑爺那樣的人物,不還是有過兩房妾室?你自己不曾經也面對著姨娘?”王夫人這會兒急紅了眼,不管不顧說道起來。

她不提林如海的妾室還好,如今一提讓賈敏想到差點被姨娘害死的林朗,只覺得心中怒火滔天,猛地站起身來,暴喝:“我容不容得下姨娘是我的事……”也就有了黛玉聽到的話。

看著賈敏緊咬牙關,嘴唇發白,賈母也慌了神,呵斥道:“王氏!住口!”

“敏兒,敏兒啊,你別嚇我……”賈母也瞧出不對勁兒,整個人都發抖起來,想要上前去,卻被林家的丫鬟們隔離在外,擠不進去。

王夫人感覺解氣,但看著賈敏的模樣,心裏七上八下,也沒功夫註意到寶玉從剛才起就已經有些渾渾噩噩的,呆在原地沒有動彈過。

而賈敏呼吸的起伏越來越不穩定,臉色逐漸青白,瞪著眼不知道說話,“媽,媽~”黛玉抱著她,眼淚跟不要命似的往外掉,“您可別氣壞了,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一面趕緊吩咐白錦等人幫忙扶著賈敏,一面喊:“芊妍萱嫵!快去董家找二姑娘來!”

黛玉又氣又恨,怕的不得了,眼淚婆娑,卻強作鎮定,有條不紊地吩咐人牽馬、備車、去戶部找林如海回家,她和丫鬟們扶著賈敏回到馬車往家趕。

行至半路上,大丫鬟白錦訝然驚呼,擡手只見一片血跡,心瞬間涼了半截。

☆、林如海發威

此時,林家一片寂靜,偶有鳥雀掠過院落的啼聲也顯得突兀,全府上下都感覺到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就在不久前,昏倒的太太被擡進內院,大姑娘哭的跟淚人似的,接著董家二姑娘急匆匆趕來,而正在上班的林探花竟然也緊隨其後歸家。

“萱嫵,燒熱水來!芊妍,把這安胎藥快去熬上!白錦、青繡!給太太找一套幹凈衣服換上!”漾辰一來就發現賈敏的情況真的很不妙,她本就是高齡產婦,又氣急攻心,動了胎氣,看情況有小產的征兆。

她給賈敏又診了脈,臉色有些難看,盯著林如海和黛玉沈聲道:“幹媽的情況很不好,但不論如何,我還得試一試把這孩子保住,否則很可能就是一屍兩命。”

話音剛落,黛玉身子突然一軟,嚇得哭都哭不出來了,一個勁兒咬著嘴不甘發出聲兒來,好在有雁歸燕來二人及時扶住了她,林如海也好不到哪兒去,只是那臉色黑的嚇人,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緊握的雙手隱隱青筋顫抖。

漾辰心裏也難受,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見這父女倆都快撐不住了,有意讓他們先出去放松一會兒,就道:“我要給幹媽施針,這需要絕對安靜,幹爹您就和林妹妹一起先出去吧。”

“我……”林如海嘴唇顫了顫,最終點了點頭,半攬著已經挪不動腳步的黛玉出去,為今之計只有相信漾辰能給他們帶來奇跡。

見屋裏沒人了,漾辰心神一動,從空間裏取出一瓷碗左右的靈水,雖然賈敏沒少吃之前她用靈水做的糕點,但如今賈敏身子虛弱,她也不敢全部讓她喝點,因此,她先用銀針紮在賈敏的幾個穴位上,然後給她餵了一勺靈水,等芊妍把安胎藥送過來,就再讓賈敏喝一些,以一刻時間為交替,餵她靈水與安胎藥,只能希望她胎氣穩定,並以靈水的作用穩固她體內的胎兒。

這些東西都需要漾辰盯著時辰親自去餵,省得餵的量不對,過猶不及,再次傷到賈敏,而且伴隨的針灸輔助也需要漾辰一眼不落地觀察著,漾辰就坐在賈敏身邊不敢走。

這一坐就到了亥時,夜幕沈沈,林府上下燈火通明,不敢有一人入睡,林如海與黛玉一直坐在正院東耳房,靜等消息。

因為林如海從戶部回來一直沒換衣服,晚上這會兒就有些冷,坐在那兒忍不住咳嗽,黛玉命人去前院給老爺拿一件衣服,不多久,林管家拿著一件皮毛大氅過來,給林如海披上後道:“小的下午已經讓人去國子監告訴大爺,這幾日先住在學裏。”

林如海點點頭,“明日你讓你家老二給大爺送幾件衣服,都註意些,別讓他察覺到什麽,他年紀輕難免做事沖動,省得鬧事耽誤了學業。”

“是。”林管家答應了一聲,躬身下去。

林如海回頭看了看黛玉,才註意到她眼睛都哭腫了,心疼不已,招呼她坐過來,黛玉依言坐近林如海,突然就放聲大哭,心酸至極,還一個勁兒說:“都是我不好,讓媽操心,受了委屈……”

“傻丫頭,”林如海不忍她如此難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怎麽怪你呢?還多虧你機敏,叫來了辰兒,否則……唉,你看都多大了還哭成這樣,一會兒你媽醒了又該笑話你。”

黛玉聽著林如海溫潤的話語,更覺得委屈,“媽若不是為了我,就不會和二舅母爭辯,也就不會動了胎氣……”

“做父母的本就該維護兒女,你媽只是做了她應該做,她也願意做的事情,”林如海說到這兒話音一轉,“不過,那王氏這般作為……哼!”

林如海的語氣忽然加重,透露出無法估計的危險,那狠辣之意徒然流露,讓周邊的丫鬟們忍不住低下了頭,屏息而立。

好在沒過多久,芊妍一臉欣喜地跑過來,叫道:“太太醒了,董姑娘讓老爺和姑娘去瞧瞧,不過要記住別哭,省得驚著太太了。”

這最後一句話當然是說給黛玉聽的,林如海與黛玉都是異常歡喜,相視一笑,趕緊往正房裏去,黛玉進門前還擦了擦眼淚。

“敏兒。”林如海輕聲喊了聲,那溫柔的模樣生怕驚著了賈敏,讓漾辰好笑不已。

“如海,”賈敏躺在床上,臉色不覆之前的蒼白,甚至有些紅潤,看起來沒什麽大礙,“讓你們擔心了。”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林如海見到賈敏好像沒事人似的,心中高興,卻沒敢開口問孩子的情況。

漾辰見到頂著一雙金魚眼的林妹妹進來,不厚道地咧嘴一笑,道:“得虧幹媽腹中的孩子還要八個多月才落地,否則呀,看到你這作長姐的現在的模樣,定是要笑話你的。”

聽了這話,還不等黛玉說話,林如海就先欣喜若狂地問:“孩子也沒事?”

“那當然,有我董神醫出手,怎麽會有事?”董漾辰深表不屑地白了林如海一眼,然後扯了扯同樣喜笑顏開的林妹妹道,“你我就別在這兒礙眼了,快帶我去休息,再等一會兒我就該直接睡在這地上了。”

長達幾個小時的高度集中讓董漾辰也很吃不消,又累又乏,這一松懈下來就覺得眼前有金星亂轉,黛玉看她累的不輕,而賈敏這兒有林如海,就趕忙領著她到自己的院子裏休息。

進了屋,漾辰摸到床邊,倒頭就睡,一下子睡到了第二天快午時,隱約聽見有人在吵嚷,便拖著身體,披著一頭亂發走出去,只見黛玉站在院中神色淡泊,而燕來那丫頭正說的唾沫亂飛,又是蹦又是跳的,好不活潑。

“燕來啊,你在唱什麽戲呢?”漾辰倚在門框上,懶洋洋地笑問。

燕來更來勁兒了,蹭蹭幾步就沖過來,一臉興奮地說:“剛才啊,榮國府來人了,聽說是什麽珠大奶奶和璉二奶奶,還有他家老太太的配房賴家媳婦,帶著一大群人都被擋在咱家門口,那賴家媳婦真把自己當回事兒,還想闖進來,沒踏上臺階,就被林管家叫了一群人打了一頓,那個潑女人就在地上這樣滾來滾去,一開始還威脅林管家,說林管家不尊重他們家老祖宗,要讓人報給咱家老爺,後來被打狠了,就一個勁兒叫媽呀娘呀,那場面熱鬧著呢。”

“哦?那後來呢?”漾辰挑了挑眉。

“後來?”燕來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裝作林管家的模樣,悶聲悶氣道,“哼!我家老爺說了,但凡以後跟賈王氏有關的一幹人等,踏上林家的石階一步,直接叉出去,屢教不改者,哼!私闖官宅,亂棍打死,勞煩璉二奶奶回去把這話帶給大老爺。”

董漾辰挑挑眉,喲呵,林幹爹這果斷的作風甚合她意,尤其是最後一句,有點意思,她擡頭看了看黛玉,黛玉也正看著她,不言而喻。

同樣地,鳳姐回府的一路上心裏暗罵都是什麽事兒啊?自己那好姑媽的爛攤子偏要自己來收拾,她怒火中燒卻沒失去理智,心裏也在揣度林管家那句話,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她一向信自己的感覺,這樣想著,她低頭喚了聲平兒,讓平兒附身過來,對著她的耳畔輕語幾句,平兒點點頭。

等到了賈府,鳳姐和李紈、賴家媳婦去賈母院裏回話,平兒趁人不註意溜到了賈赦外院。

如今賈赦正在家中搗鼓什麽新東西,莊子上的事暫且都交給了賈璉,加上有賈琮、賈環二人幫忙,他就待在書房裏,一呆一整天,聽聞小廝報平兒有急事稟報,沈吟片刻,就讓她進院子來了。

平兒進了院子,就看見大老爺正神彩奕奕地站在廊下,與前些年頹廢衰敗的模樣有天壤之別,她也不敢多看,施了一禮,口角利索地把鳳姐交代的話說了一遍。

聽了平兒的話,賈赦心裏就咯噔一下,轉而冷笑起來,心想終於到時候了,不過他還是不放心問了一遍:“你確定林管家說的是這話?”

“是,一字不差。”平兒異常肯定道。

到了這時候,賈赦反倒平靜了,淡淡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你奶奶,有病了就該好好歇歇,別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平兒楞了一下,點頭稱是,回去跟鳳姐如是說,鳳姐也不在意,反正之前她就想歇了這份心,可是漾辰又勸了勸她,她才又接了掌家權。如今,她算是看開了,正好養養身子。

於是,當晚鳳姐就稱病,求了賈母,把所有管家權給了王夫人。

本就因賈敏之事被賈母申斥的王夫人,如今又因王熙鳳的消極怠工怒不可遏,狠狠地摔碎了一地瓷器,一肚子怒火無處發,就把趙姨娘、周姨娘叫過來立規矩,憤恨地磋磨一頓,甚至連探春都被無端尋了個錯處罵了一頓,直罵得探春臉色煞白,才嫌棄地揮了揮手:“回去吧,還有一句話囑咐你,你好歹是個姐姐,抽空也該多管管環哥兒,成日裏跟著大老爺胡天海地有什麽出息?雖說他是個庶子,性格脾氣比不得我寶玉,也不能這樣上不了臺面。”

說著話,王夫人嘴角若有若無挑起一抹輕視的笑,她心裏可巴不得賈環就這樣成天混下去。

探春只能應聲稱是,給王夫人跪安後,扶著侍書出了正房往賈母處去,剛剛走出角門,站在空無一人的南北寬夾道裏,強忍著的眼淚一下子滑落臉頰,侍書擔心地看著她。

忽然,前面響起一陣腳步聲,探春趕緊拭幹眼淚,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賈政受訓斥

剛從賈赦處回來的賈環一下子頓住了腳步,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探春,立了會兒才走上前,不鹹不淡地叫了聲:“三姐姐。”

“環哥兒回來了。”探春強顏歡笑,不願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點了點頭就扶著侍書要走。

擦身而過時,賈環已經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她有些發紅的眼眶,拿眼往下一掃,瞥見探春擰著帕子的手骨節泛白,正用力絞在一起,賈環冷著臉看了看探春過來的那間正房,心頭一股無名之火突然湧出,握緊雙拳。

“環兒,”探春忽然回頭,聲音有些沙啞,猶豫了一下,道,“我……昨日看你的荷包有些舊,給你做了個新的。”

賈環頓了頓,半晌才開口:“嗯……做好了讓侍書姐姐交給彩雲吧,謝謝三姐姐。”

見賈環松了口,探春也一掃剛才的郁悶,笑道:“好,做好了就讓侍書拿過去。”轉身,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賈環也趕緊回到自己房中,還沒進門就聽見趙姨娘在低聲罵小丫鬟:“誒喲,疼死你娘了,蠢貨,不會揉輕點,你想害死老娘啊。”

賈環搖了搖頭,直接進門問:“怎麽了?那位又拿你做筏子了?”

“我呸!她哪日不折騰一下老娘心裏能舒坦?哼!不要臉的老虔婆,黑心黑肝黑腸子,讓你娘我跪著撿佛豆,這腿都酸的跟木頭棍似的,哎喲~”趙姨娘一邊說著,一邊抽氣,淚眼汪汪的。

賈環失笑,揮手讓小丫鬟下去,這小丫鬟是他們的人,也不怕傳話傳到王夫人耳中,他親自在小凳上坐下,要給趙姨娘揉腿,趙姨娘嚇了一跳要縮回腿,一邊咧咧:“你一個爺們兒怎麽給人揉腿?”

“爺們兒不能給人揉腿,兒子總能給娘揉腿吧,”賈環嘿嘿一笑,就順著趙姨娘腿上的經絡一點一點推拿按摩,“大伯找了個師父教我和琮哥兒腿腳功夫,這熟知穴位脈絡就是第一步,我聽說按對了才能活血化瘀,你這成日裏跪來跪去,不好好按一按,等老了就跑不過我,打不著了。”

“呸!”趙姨娘嘴上嫌棄,眼睛卻紅了,“成日裏就會說嘴,老娘就是老了,也能打你這滿嘴跑馬的臭小子。”

賈環只是嘿嘿一笑,手下用勁兒給趙姨娘揉腿,忽然想起什麽,就問:“今兒又是為了什麽?我看到……三姐姐也哭著呢。”

他只是稍微停了一下,還是被趙姨娘聽出來了,趙姨娘嘆了口氣,撇撇嘴道:“還不是那位自找的,把林家那位姑奶奶氣病了,讓人上門道歉卻被當面打了回來,鬧了個沒臉只能拿我們出氣。”

趙姨娘停了一下,又道:“哼,那個三丫頭也是個蠢的,從我腸子裏爬出來的卻偏要去攀那高臺面,精打細算還不是想讓那老虔婆以後給她找個好人家,可是這以後的事誰能說的準,這成天湊在人家跟前,人家還不是惱了就罵她一頓出氣……呸,沒成見的東西。”

口中罵著探春,說到最後聲音卻越來越小,賈環心裏澀澀的,擡頭一看,趙姨娘的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他眼神微動,拍了拍她的手,說了句:“放心。”

母子兩人一下子陷入了寂靜,不知在想什麽,也許考慮到明天該怎麽過,也許想到幾年後會是什麽樣,只是世事無定數,誰又能預測。

這日過後,賈母又派人去了林府,無一不是被打回來了,她自覺失了臉面,又惱賈敏顧念她這做娘的,任由林姑爺這般“不孝”之行,惱羞成怒道:“林家豎子這般作踐我賈家,我今兒拼著一張老臉也要進宮去討個說法。”

此時,她卻決然不提幾日前,她這當娘的如何與王氏把賈敏氣的動了胎氣,賈敏又是如何兇險地從閻王面前走了一遭,但是還不等她有所行動,皇上的一道口諭就傳來了。

“咨工部員外郎賈政管家不力,任爾淑人王氏飛揚跋扈,此為罪一,又任由家人私闖林卿官邸,擾了林卿煩心,於公務有礙,此為罪二,朕今特加以訓斥,望爾等知過能改,然數罪並罰。”

太監特有的細長聲音在賈府門口回蕩,賈政一張臉憋的通紅,反觀賈母只差一口老血噴出,好一個林探花竟然敢用這樣的無稽之談去告禦狀,而皇上竟然樂得幫忙理一理這私事,可見林如海是如何簡在帝心。

賈政顫抖著雙手伏地躬身謝恩,既憋屈又羞愧,尤其是瞄見那傳口諭的太監帶著幾分輕蔑幾分嘲諷的臉,他心中的這團怒火愈發旺盛,恨不得即刻回去將王氏臭罵一頓。

再想到去了工部,同僚看笑話的眼光,他就更羞愧了,恨不得把頭縮起來,氣過之後,他幹脆稱病,派家人去工部替他告假。

等送走了傳口諭的太監,賈府一幹主子都黑著一張臉去了賈母院裏,迎春等姐妹趕緊告退,餘下賈母、賈政和王夫人,李紈等二房人,看笑話來的賈赦和邢夫人、賈璉等大房人,至於鳳姐因為“病著”,隨同三春姐妹一起走了。

“啪!”賈母剛坐下就掃落了一套瓷器,臉色憋的跟豬肝似的,而賈政的臉色也好不到那兒去,狠狠地瞪著王夫人,王夫人垂著頭默不作聲。

邢夫人原想趁機笑話幾句,被賈赦瞪了一眼,機靈地閉上了嘴,裝作木頭人。

“這林如海如此放肆……”賈母咬牙切齒罵了一句,想了想安慰賈政道,“你只管放心,我明日就去上門,讓敏兒給你個說法。”

“夠了,”賈政隱忍著怒火,“本來這事就是王氏的錯,怨不得別人,母親又不是不知道敏兒現在是雙身子,又病著,何苦來著?”

說句實話,賈政心裏不是不怨賈敏與林如海,但好歹賈敏也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雖然他為人板正,不善於表達感情,與賈敏並不親善,可是血濃於水,他還不至於害自己的妹妹。

賈母言語一滯,也似乎是剛剛想起這茬兒,滿腔怒火就轉移到王夫人頭上,也不給她留任何面子,當著眾人的面罵得狗血淋頭,最後還罰她去跪佛堂。

在賈母怒斥王夫人的時候,誰也沒發現賈母的後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人,寶玉楞楞地聽著賈政與賈母罵王夫人,眼神呆滯,臉色有些灰敗的模樣,過了一會兒,又傻楞楞地掉頭走了。

走到榮新堂,就見已經是婦人打扮的史湘雲正指揮著丫鬟們把院裏的花花草草往太陽下挪一挪,史湘雲今兒難得心情好一些,正呼喝著,餘光瞧見寶玉回來,就走過去,聲音還是帶著一絲嬌憨:“二爺不是出去走走嗎?”

寶玉不說話,晃晃悠悠地走到那枝繁葉茂的大樹下,坐在那石凳上,整個人籠罩在樹蔭下看不清神情。

在搬東西的襲人也過來瞧了一回道:“莫不是又犯了魔怔,姨娘你勸著他點,我去倒杯茶。”

“我去吧。”史湘雲按下了襲人道,“你從小服侍他,也比我更熟悉他些,你問問他。”

湘雲說完,就進屋去了。

襲人因著史湘雲這般信任她有些心喜,但也擔心寶玉如今的情況,真的不行就該叫大夫了,她半蹲在寶玉跟前,溫柔小意地試圖問清楚出了什麽事。

寶玉突然推開她,有些瘋魔地喊道:“你走,你走,你們,還有你們……都走!”他指著周圍一圈的丫鬟們叫道,丫鬟們都有些不知所措,紛紛上前叫道:“二爺,你這是怎麽了?”

寶玉卻使勁兒推開她們,甚至連襲人這個最得意的大丫鬟都被無意間推倒在地,捂著手腕,痛的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了,一圈的丫鬟們才意識到不對勁,有人就要去稟告老太太和太太。

史湘雲在屋內聽見了喧鬧聲,本不欲出來,可是聽見有人要去找老太太和太太,她為了避免再被責罵一頓,只好出面道:“回來,二爺不過是逗你們玩兒呢。”

她說著話,走到了發狂的寶玉面前,拉住他的手,道:“二爺,二爺,我是湘雲啊。”

寶玉似乎有些清醒,看著面前的史湘雲忽然就嚎啕大哭,跪倒在地,抱著她的腿哭喊著:“雲妹妹~雲妹妹~是我對不起你……”

那一聲聲悲切的哭聲真真兒令人肝腸寸斷,饒是如今的史湘雲也被這突然的變故弄的悲從中來,強忍眼淚,帶著哭腔去拉寶玉,“你這是做什麽?”

寶玉卻固執地跪地不起,湘雲無法,趕緊招呼襲人和麝月,一起動手把寶玉強拉進屋裏,將他扶坐在榻上,看他仍舊慟哭不止,湘雲有些難辦,想了想對襲人麝月道:“你倆先出去,跟那些丫鬟們說說,今兒的事誰也不許走漏風聲。”

襲人和麝月依言出去叮囑那些丫鬟們,湘雲將房門關上,又用水打濕了帕子給寶玉凈臉,看他情緒穩定了,才開口道:“這好端端的怎麽就鬧起來了?”

寶玉發了會兒呆,嘆了口氣,道:“我錯了,我知道自己錯了。”

湘雲還是聽不懂,好笑地搖搖頭,擡腳到桌旁給他倒杯茶。

寶玉繼續道:“我原以為世間的女兒才是天地的靈物,鐘靈毓秀、冰清玉潔,是我等濁物比不上的,故而從小就心生艷羨,以至於最愛與女兒們玩鬧,可是我卻從沒考慮到這個世道對女兒們是多麽嚴苛,又是多麽不公。”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湘雲正在倒茶的手突然一頓,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寶玉又道:“如今我自知害了你,害了晴雯她們,也總算明白了以前那些想要把你們這些女兒全部就在身邊,憑一己之力保護你們的想法是那麽的可笑。”

他苦笑一聲,“不公的不僅是現在的世道,還有以前的世道,那些人因為無能、因為無奈,都把罪責歸到身單力薄的女子身上,犯了錯他們就會挑選弱小的人去掩蓋他們的錯誤,犯了罪他們就會挑選弱小的人去抵罪,因為他們反抗不了這天理世道,就去壓迫那些反抗不了他們的人。”

“古往今來很多人把這些弱小的人,把這中間的女子看成是犧牲品,看成是戰利品,而我之前的那些想法,不過是對女子的另一種壓迫,每個人的能力有限,也許這世間每個弱小的人都應該有一個強大到足以支撐他們共同生存的人來呵護,我卻可笑地以為自己能守護的了你們所有人,可笑啊,可笑……”

寶玉似瘋似狂地哈哈大笑幾聲,再度開口卻已經淚流滿面,聲音裏帶著幾分顫抖:“我不願做父親那樣的人,我不願你像母親那樣受盡委屈,雲兒,我以後只和你一個人好好過,好不好?好不好?”

背對著他的湘雲如同被凍僵了一般,呆呆站在那兒,望著手中飄溢著氤氳氣息的熱茶,眨了下眼,一顆滾燙的淚珠跌落杯中,她右手的指甲中還藏著微量的白色粉末。

她轉身言笑晏晏,端著茶杯轉頭的一瞬間,指尖顫抖著掠過水面,白色的粉末頑皮地在水面打了個旋兒,與茶水終於融為一體。

“好。”

湘雲的聲音輕的如同在雲端漂浮,她看著寶玉將那杯茶歡喜地喝下去,並未說什麽。

這是最後一杯茶,她心中明白一旦喝下去,寶玉從此將終身無後,但是她只能這麽做,當日眾人的涼薄已經傷透了她的心,她要寶玉斷子絕孫,她要王夫人痛不欲生,她要賈母後悔無處尋。

她懲罰了寶玉,也懲罰了自己。

一聲嘆息從她內心深處回蕩:可是,寶玉,已經晚了。

☆、整裝回王府

再說董漾辰總算是“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帶了兩箱衣服、兩箱細軟玩器,原本按照董謙佑的想法,準備把她平日裏用慣了的黃梨木桌,金絲楠木椅,還有百子千孫千工床,翡翠玻璃屏風……這些都要給她帶去。

旁邊的蘊瑤也頻頻點頭,表明她很讚同。

漾辰扯了扯嘴,“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都拆走了我回來往哪兒住?”

橫豎她覺得董謙佑這是拿著嫁閨女的架勢來為她送行,真真兒讓人頭疼。

最後,她堅持輕裝簡從,帶了殊蘭、依藍和其他一些丫鬟們,秋姑姑和曼姑姑把能教給蘊瑤的都教了,留在董府也沒多大用,就跟著漾辰一起回了禮親王府。

揮了揮手,漾辰縮進馬車裏,說句實話,她也很牙疼,覺得自己真的像要出嫁似的……

到了王府,門口早就站了烏壓壓一群人在翹首以盼,看到馬車停下來,一個五六十歲左右、面白無須的人笑瞇瞇地走上前道:“老奴三勝給格格請安,格格吉祥!”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躬身伸出手來,一舉一動都有章程,讓人心生滿意,漾辰點了點頭,也沒拂他的的面子,搭在他的手上從馬車下來,道:“多謝。”

“格格折煞老奴了,”三勝公公臉上一直帶著溫和的笑,看得出他神情中的動容不似偽裝,想必他與禮親王府瓜葛挺深,果然就聽他說,“老奴得蒙老王爺與王妃賞識之恩,又得王爺不棄垂憐,愧居王府管家之職,以後格格有什麽事兒盡管吩咐老奴。”

漾辰笑著點點頭。

三勝公公見漾辰站定,才看了一眼後面的那一群人,一個二十多歲的青玉簪束發男子領著六個同樣的精壯青年先上前來,為首的那束發男子抱手作揖,朗聲道:“屬下程東青,奉王爺之命保護格格……”

這是將來要給漾辰做貼身侍衛的人,只是這程東青剛報上名來,話音未落,漾辰就聽見身後一聲驚呼,她微微側目,只見秋姑姑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雙眼泛著淚花,身形微顫,還是曼姑姑扶住了她。

程東青不知怎麽回事,掃了眼這突然變得奇怪的婦人,頓了頓繼續道:“這是與屬下一同護衛格格的六位兄弟,李衛仁、張衛義、王衛禮,劉衛智,高衛信,陳衛忠。”

漾辰聽完嘴角就扯出一抹莫名的笑意,“果然是‘六衛兄弟’,日後我的安危就交托給各位了。”

程東青為首的七人明顯都楞了一下,然後異常嚴肅地拱手道:“屬下定不負格格所托。”

再接著,兩個明顯身份不同的姑娘走上前來,兩人都是一樣樣式、不同顏色的對襟馬褂,淺色百褶裙,看其容貌,雖不完全相同,但還是有七八分相似,杏眼櫻唇,膚白勝雪,她倆如出一轍地福了一福,開口道:

“妾身,大石榴拜見格格,格格吉祥!”

“妾身,小石榴拜見格格,格格吉祥!”

“什麽?”漾辰一副耳朵聾了的模樣,特別認真地問了句,“你們叫什麽來著?”

“大石榴。”

“小石榴。”

兩個姑娘特別實誠地一字一句回答,眨巴著兩雙大眼睛,講真,有點傻。

“你們是?”漾辰咽咽口水,再度問。

“妾身們是王爺的侍妾。”大石榴一口答道,旁邊的小石榴瞇著眼睛,笑的特別滿足地說:“王爺讓我們做了府裏丫鬟們的總管。”

可是,侍妾的意思不應該是陪著她那王爺哥哥做那不可描述的事情的人嗎?為什麽這兩人還是姑娘的裝扮,而且還有丫鬟總管是什麽啊?

她早聽說過,禮親王府有兩位侍妾,當時還膈應了一下,不過承暄卻從未跟她提過侍妾的事,她也沒敢問,如今這樣的情形是要鬧哪樣?

在這關鍵時刻,笑瞇瞇的三勝公公及時開口,低聲道:“這兩位姑娘是宮裏賞賜給咱家王爺的,可咱家王爺向來不放在心上,但不忍傷了宮裏的一片好意,故而收在府裏給她們尋了個差事,格格不必放在心上,只當她們是尋常丫鬟。”

其實,三勝公公還有一些事沒說,之前宮裏還賞賜過不下十個姑娘,但都是一些心思重的,憑她們用盡招數,最後都沒了蹤影,沒人知道去了哪兒,這大石榴、小石榴不僅不傻,反而很聰明,她們自然聽說過那些在禮親王府不翼而飛的侍妾們,所以進了王府後,一言一行謹慎小心,不敢生出一點不該有的心思,老老實實把自己當作丫鬟,反而逃過一劫。

王爺見她們是聰明人,就把她們留下來了,反正府裏不缺兩個丫鬟的口糧,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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