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站兔子;美麗班;給玩具做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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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兔子;美麗班;給玩具做玩具

貓頭鷹的襲擊並沒有讓汪洋停止每天的例行巡山,但是他確實把大耳機換成了小耳機。自從天黑得早了,還經常下雨,他不再每天晚飯後出去走路,改成屋裏活動,有時候也會幹點兒院子裏的活兒。

從前在得州的時候,蘇潼青家院子很大,全部是草地。那些年,奧斯汀一年裏有半年多都是酷熱幹燥的狀態,所以草地除了用來剪草和讓背心兒“看!那是草地,是什麽顏色的呀?”以外,幾乎沒有其他用途,而且每周末都需要在100度(38攝氏度)的大太陽地裏剪草。後來汪洋在後院開辟出兩塊菜地,還種了幾棵樹,削減了一些草地面積。太陽地裏的大塊菜地種了些不介意暴曬的菜,房子旁邊一溜陰涼的地方種了些黃瓜和辣椒。後來種在大塊菜地的香菜從草本長成木本,韭菜也吃得快把心燒焦,只好重新清理。所以自己種菜,更多是圖個樂,並不能過於指望日常供應。搬到西雅圖以後,看房子的時候,蘇潼青和汪洋最不看重的就是院子大小,他們被得州的院子傷得不輕,恨不能沒有院子,永遠也不要收拾才好。所以,現在的房子之所以一眼相中,最滿意之一竟然是幾乎沒有院子。雖然不再大規模種菜,這個愛好還是存在的,汪洋又看上屋前一塊巴掌大的地,種上茄子和空心菜,有時候還會埋下半袋子Costco的蒜,等著吃青蒜炒臘肉。

自從今年種下空心菜和茄子,汪洋非常勤快地澆水,所有菜苗按計劃茁壯成長,形勢喜人,汪洋已經想好吃幾頓、都怎麽炒了,清新的味道似乎下一秒就可以嘗到。可是突然有一天,已經有些規模的空心菜一夜之間都被削了一截,變矮了。蘇潼青是不會發現這些地裏的事情的,有一天從外面回來,要進車庫的時候,丸子在後座叫起來,並且目睹了罪犯作案以及逃跑的全過程,是一只棕灰色的小兔子。汪洋辛辛苦苦澆了很多天水的空心菜就這樣被兔子一家發現了,從此經常跑來改善生活,補充維生素,而且越啃越禿。最後,汪洋費了半天勁和好多水種的空心菜被兔子削成一地短竹子。最生氣的還不是這個,他說要往空心菜上撒點兒辣椒面兒什麽的,被背心兒和丸子強烈抗議,兩個娃都非常堅定地站兔子。最後,空心菜一根毛兒都沒有吃到,只有茄子成功收獲,多謝兔子一家的不待見之恩。他們吃了幾次帶茄子的菜,不成比例的,好貴。

晚上,蘇潼青做完今日份平板,加上早上羅蔚健身營的運動,到美麗班群打卡,這已經成了她每天夜裏睡覺前的固定功課。

一年前,還沒有疫情的時候,小魏號召舞蹈班的同學們來一個30天平板挑戰。每人每天按照自己的情況做一次平板,時間自己定,然後到群裏打卡,互相監督,最重要的是互相鼓勵,看看能不能堅持一個月。班長小施立刻建了一個新的群,把願意參加挑戰的同學拉進來,起名“美麗班”,一共大概10來個人。大家熱情高漲,每天不但在群裏打卡,還不時交流心得體會,小魏也發一些輔導的照片和信息。30天很快過去,大家都做得非常好,又續了30天,再後來,沒有人再說多長時間了,美麗群變成一個長期的存在,鍛煉打卡成為大家每天生活的一部分,尤其是疫情開始以後,自主鍛煉更是日常生活中不能缺少的重要部分,就像每天要吃飯睡覺一樣。

班長小施是上海人,性格直爽,有一說一,還特別熱心,是舞蹈班裏公認學習最認真的同學。因為每學期的芭蕾舞基本功動作都是要變的,一般人都是上課學動作,記動作,記不住拉倒,反正下次課上接著記,等到完全熟練了這學期也就差不多了。小施可以把所有芭蕾舞舞步都記在本子上,旁邊附有說明,有圖有文字,回家認真練習,還發到群裏與大家分享交流。既有天賦,態度又認真,更要命的是她還那麽努力,就可以無敵。漸漸地,群裏不僅有運動打卡,還加上了飲食部分,因為有一次她們在一起聊到吃飯這件事。完全不控制飲食的鍛煉就是在哄自己玩兒,而且很容易往反方向發展:啊我今天運動消耗了300卡,那我就可以吃回這300卡,根本不是這麽算的好嗎!英語有句話,you are what you eat,吃什麽決定長什麽樣,就是真理。所以美麗群的打卡又加了一部分:今天對自己的飲食滿不滿意,如果滿意,可以打卡時貢獻一碗米飯。小施每天都會統計每個人的運動和飲食情況,大家貢獻的米飯加在一起達到一定數量時就搞一次聚會,慶祝一下。因為疫情的關系,春天和夏天都沒有聚成,十月初的時候她們在貝爾維尤植物園聚了一次,那天她們拍了很多照片。跳舞的人在一起,總會多一些姿態和風情,總之很開心,那是疫情之下她們挖掘出的相互支持和快樂。

蘇潼青看看表,12點10分,整個屋子已經完全安靜下來。

想不起來從什麽時候開始,蘇潼青只有在所有人都睡著以後,再做一點自己的事情,然後才能踏踏實實、心滿意足地洗洗睡吧。奧斯汀是這樣,西雅圖是這樣,回北京時也是如此。她從來沒有跟孩子一起睡過,但凡屋裏還有一點聲響,她就沒法開始自己每天夜間的例行程序。背心兒小時候,蘇潼青最舍不得的一件事就是在背心兒睡覺的時候睡覺,仿佛吃了多大的虧,總得自己盡可能多的玩一會兒,哪怕已經很困了,哪怕其實也沒什麽好玩兒的。最近幾年,蘇潼青認識到睡覺的重要性,幾乎有包治百病的功效,卻總是有太多的事情,沒法睡夠公認的時長。尤其疫情以來,每天白天屋子裏都不得閑,總有此起彼伏的聲音,蘇潼青就更加需要在夜裏貌似無人的狀態下自己呆一會兒。

蘇潼青拿起一個骨頭樣子的小枕頭,還差幾針完工。

這是丸子讓蘇潼青給她的哈士奇毛絨玩具做的玩具,一面兒是白底黑色小狗爪子,一面兒是黑底白色小狗爪子,交界的地方小半圈天藍色包邊,多半圈大紅色細絨花邊。哈士奇是三年前的春假蘇潼青帶著兩個孩子去宜家時買的,因為當時是四月,所以起名April,一直到今天都是丸子的心頭最愛,後來無論再有多可愛的玩具,都沒法替代April在丸子心中的地位。蘇潼青也很喜歡April,並且跟丸子一起討論過它為什麽那麽可愛,竟然多年以來無人可以替代。結論是April大小適中,非常好抱,而且張著嘴,吐著舌頭,永遠在笑,總是一副憨憨的樣子。丸子真的是把April當成一只活的狗在養,經常跟它說話,吃飯的時候把它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還會餵幾口,每年April生日的時候還給它做禮物。有了April的第一年暑假回國,因為比較大,沒帶著,從家去機場的路上丸子還哭了,汪洋以為是因為要離開他才哭的……後來回國的時候丸子都把April帶回去,從此再也沒有分開過。蘇潼青經常有種錯覺,再這樣養下去,有一天April真的會活的。毛絨玩具洗幾次就會越來越瘦,他們一起給April做過幾次手術——肚子上拆開一個小洞,蘇潼青、丸子和背心兒一起往它肚子裏塞晴綸棉,塞到塞不動,塞到April幾乎可以站在地上,再縫好。所以,當丸子讓蘇潼青給她的玩具做一個玩具的時候,蘇潼青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最後幾針縫好了,蘇潼青悄悄走進丸子的房間,把April從地上撿起來,放在丸子旁邊。骨頭樣子的小花枕頭,當然又可以抱著啃又可以放在頭下枕了,百搭。

Lynn的群最近運轉正常,仿佛疫情已過,也可能大家已經習慣了在家做一切的日子。

Lynn很忙,除了蛋糕和上課,前一陣中秋節的時候還接了很多月餅的訂單,從中秋前一個多星期開始,一直到中秋之後兩天,還有人訂,妥妥的真愛。那天Lynn給蘇潼青送了南瓜以後,蘇潼青又去管她借刻南瓜的工具。Lynn有個電動的小鋸,刻南瓜神器,頭一年背心兒用過一次,據他說,把手動鋸換成電動鋸,渾身都舒服多了。蘇潼青給Lynn發微信,問她在家不在,過了半天Lynn才回,說在醫院,過會兒就回家了。蘇潼青問她沒事吧,Lynn回是體檢。

蘇潼青這才想起來她也該體檢了,本來應該是每年年初的,因為疫情,年初沒檢成,看來現在已經可以了。蘇潼青給醫院打電話約了體檢時間,並不像往年一約就是一兩個月之後,很意外,她竟然約到四天以後的,看來現在多數人可能都還不知道醫院已經恢覆正常了,或者還沒想起來體檢這件事。電話剛掛上沒一會兒,Lynn說已經回來了,讓蘇潼青過去拿鋸。蘇潼青用紙盤子裝了幾個頭天晚上做的芋頭酥,用錫紙蓋好,給Lynn端過去。Lynn家的車庫門還沒關,她在等蘇潼青,正好鋸就在車庫的架子上。蘇潼青問Lynn體檢沒什麽事吧,Lynn說今天其實是去覆查的,頭幾天去做了個全身檢查,當天下午驗血的結果出來,一切正常,唯獨鉬靶的結果說一邊看不清,需要再去覆查,所以今天才去的,中間還緊張了幾天。覆查結果還沒出來,可能下午或者明天。Lynn把鋸遞給蘇潼青,興致不是很高的樣子,蘇潼青以為鄭光輝又怎麽了,就問了一句,Lynn說是老大,最近讓她很抓狂,可能也是進入青春期了,加上在家呆了這麽久,情緒經常起伏很大,溝通困難,一點點小事就能掰斥半天,導致大家嗓門兒升高。鄭光輝要麽不管,要麽管完了比不管還差,也很影響她的情緒。

Lynn的頭發有些亂,一看就是早上起床用皮筋隨便在腦袋後面綁了一下,然後就忙不疊地開始每天很像、每天又不像但毫無疑問都是雞飛狗跳的新一天,再也無暇顧及自己是什麽樣子。蘇潼青沒說什麽,她出門時沒帶手機,問Lynn幾點了,然後一邊回著頭說謝謝鋸,一兩天就送回來,一邊急急忙忙往回跑,飯點兒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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