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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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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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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後面連著數艘小船, 中連甲板,萍萍和柳湛幫著收拾完狼藉,穿過甲板, 柳湛先跨上其中一艘, 然後牽她, 也跳上船。

嘩嘩水聲,甲板上支桿晾著衣裳,柳湛在船頭坐下。

萍萍看了會柳湛, 笑道:“太亮了眼睛刺著, 我滅一盞?”

柳湛沖她點了下腦袋,繼而轉過身眺望前方江面。

萍萍吹完燈走到柳湛身邊, 撐甲板慢慢坐下。柳湛見狀覆上她那只撐著的手,等她坐穩時已變成十指緊扣。

他感覺她有點奇怪,便向她笑了笑,萍萍突然湊近,唇貼上唇,餵給他一顆剛剛借口吹燈,偷偷銜起的糖。

柳湛雖然耳紅, 但很喜歡, 垂下頭笑, 長長的羽睫微顫。

還亮的燈籠光剛好照在他一側臉上, 萍萍就伸手撓了下那亮處的臉:“開心點了嗎?”

柳湛訝異,她看出自己心緒低落?

“你呀,蹶個腚我就知道你要放.屁。”這話她經常聽船上人說, 不覺粗魯,“從畫舫一路走到這裏,你都悶悶不樂, 是因為沒幫蔣小官人說話嗎?”萍萍扭身直勾勾盯著柳湛,手握緊他的手,“我猜……你想幫,但不敢得罪蘭姨,怕她一氣之下再次阻攔你娶我,所以沒吱聲。可事後又覺對不起朋友,心裏過意不去,是不是這樣?”她咬唇,“對不起,我讓你為難了。”

柳湛默道:那倒不是,他主要困於萍萍的身世。

同樣十六、七歲,自己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時候,她卻那樣苦。

他沿路都在思忖,以後怎麽不讓她再受半點苦,卻沒想到一時忘形,情緒流露臉上,反而令她擔心。

“別跟我說對不起,你永遠對得起我,你也千萬不要自責。”柳湛高高揚起嘴角綻笑,不想再讓萍萍憂心。

他想,宮中生活優渥,父皇、母後和太後嬤嬤又都疼愛晚輩,萍萍以後嫁進來會擁有許多家人和關愛,就不會再吃苦了,只餘甜了。

就像他剛剛含化的那顆糖一樣,現在還在回甘。

柳湛抓著萍萍的手揚了揚:“你快點嫁給我吧!嫁進來我帶你去見嬤嬤和爹娘。”

“對了,”萍萍問,“說到這,蔣小官人有帶來你嬤嬤的消息嗎?太醫看後可有好轉?”

“他說令太醫在治了。”江風吹起柳湛的馬尾,少年仰頭望天,“不知道嬤嬤什麽時候才能好,反正我一定要救好她。”他轉頭朝萍萍看來,“我小時候身子特別弱,有一回臥床許久,大家都說我活不了了,是嬤嬤在娑羅樹下為我求了七天七夜,以性命發願,求得我轉醒過來。這件事後,我的小名就改成了娑羅奴。”

“娑羅奴。”萍萍輕喚,眸光和照在漣漪上的亮光一模一樣。

柳湛擡手,指尖輕柔緩慢觸向她的面頰,忽地神色一凜:“有人來了。”

萍萍和柳湛皆以為是占利,警惕躲入艙中。

一艘客船駛向畫舫,一男子帶著長隨登上隔壁船甲板,朝畫舫內走去。燈光照耀下能朦朧瞧個大概,明顯不是占利,萍萍伸脖望得久了些,柳湛便問:“你認識他?”

“我認識他,但他可能不記得我了。”萍萍盯著畫舫回話,她也同柳湛說起上回副末色提及的紅蓮娘子,從良嫁去外地,又九死一生逃回來。

“就是他!”萍萍結合身形樣貌走姿,篤定,“以妾禮迎的蓮娘子,到異地他鄉卻欺負她無依無靠,強做外室。”她唾了一口,“他家裏人差點要了蓮娘子性命,還有臉來?”

舫中蓮娘子應該也不歡迎他,她歌喉婉轉高亢,此刻叱罵亦高亢,傳出舫來,回蕩江上。

同時一並奏響劈裏啪啦砸東西的聲音,蓮娘子那間房窗開,數樣物拾被擲入江中。

男子很快出舫原路返回,黑夜裏都能瞧見他的黑臉,他上了船,逆流而上梢公竟能劃得那樣快。

折返路上,柳湛將男子瞧得仔細些,囁嚅:“我好像也認識他。”

“你也認識?”萍萍睜圓杏眼。

柳湛點頭:“少時一起讀過幾年書。”他盯著江上若箭,快到要瞧不見的舟,緊擰雙眉,“離京前剛聽說他訂了親。”

還是他老師的女兒,所以記這事清晰。

“訂的哪家娘子?”萍萍問出口就反悔了,“算了你別告訴我!”

糟心事,不想打聽。再則,鬧成這樣,那男子以後指定不會來了。

柳湛合唇。

一輪如鉤冷月,倒映江心。

四日後,萍萍和柳湛又來到小船上,忽覺左側風襲,二人一同瞧見蔣望回腳尖點地,踏水行來——他入不得畫舫,只能如此。

柳湛噙笑,剛啟唇就聽蔣望回稟道:“郎君,主母尋來。”

柳湛眼睛一亮,母後來了嗎?

他抓起萍萍的手:“走,帶你去見婆母。”

萍萍頓時臉紅,任由他牽著走出去四、五步,才鎮定心神,緊張問:“我現在這樣子去見會不會失禮?”

要不要打扮下,再備點禮物?

柳湛扭頭笑瞟她一眼,篤定道:“你放心吧,她沒那麽嚴苛。”

母後肯定會喜歡萍萍的,萍萍也會喜歡上母後,柳湛腦海裏禁不住浮想母後和萍萍相視一笑的場景。

他不禁咧嘴。

萍萍仍不放心,追問婆母喜好?又問大戶人家一般如何說話面見,擔心自己失了禮節。

蔣望回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回望一眼,甲板微晃,她問一句柳湛答一句,兩人攥著手互看對方,一個擔心一個笑。

蔣望回忽地蹙眉,時至今日,太子究竟告沒告訴萍娘子真實身份?

正想著,聽見後面柳湛說:“有件事一直瞞著你,我娘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她是當今的皇後娘娘。”

蔣望回原本已經轉回腦袋,卻忍不住再次朝後偷瞄——萍萍定住沒再走了,神情呆滯。

蔣望回目光移下,萍萍的手仍任柳湛攥著,沒有抽出來。

她緩了好一會,才仰面對視柳湛:“那你豈不是太子?”

柳湛點頭:“我是。”她的樣子讓他有點慌,“你別這樣呀,難道我是太子,你就不願意嫁我了嗎?”

“我願意!”萍萍毫不猶豫回,柳湛的話猶如當頭棒喝,她立即醒悟自己在意的是他這個人,而不是他的身份尊卑。

柳湛看她明白了,眉眼舒展開,笑得像風拂江面。

他也是一樣的。

柳湛牽著萍萍往前走,人在前面,胳膊伸後,微微揚起下巴:“那不就得了。”

萍萍在揚州城的某家久住裏見到皇後,她掃見屋內僅皇後一人,沒敢也沒來得及怎麽看,柳湛就拜:“孩兒參見母後!”

萍萍趕緊低頭下跪:“民女參見皇後娘娘!”

叩首的時候心忐忑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聽見柳湛一口氣說許多:“是孩兒擅自跑來江南,讓母後操心了,您平時有些暈車的,這趟南下可還好?”

“娑羅奴,你瘦了。”

這是皇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萍萍只有一個反應——娘娘的聲音好溫柔。

皇後就用這個聲音續道:“你旁邊是哪位小姑娘?也快快起來吧。”

萍萍起來就瞧見皇後的笑顏,她甚至還微微擡手,似要隔空拉萍萍到身邊。

萍萍的心快軟化了,忐忑和戒備也迅速減退。

柳湛笑著告訴皇後:“母後,這是兒臣討的娘子,想稟過您和父皇,早日成親。”

“哦,是嗎?”

“對了母後,嬤嬤的病好了沒有?”

皇後旋即接話:“好些了。”

她笑望著柳湛,心裏回憶的卻是正給他挑選啟蒙禦侍,東宮就來報,說太子留下字條,私自出宮為太後求醫去了。

他果然更在意真正的母親,不是親生的一輩子養不熟。皇後陰沈地想,面上卻笑若春風,移目轉看萍萍。

這就是那行院女子?

下.賤胚子,一雙玉臂萬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

皇後擡手朝萍萍擺了擺,慈眉善目示意她近前。萍萍走近皇後,皇後頓時抓了萍萍的手,明知故問:“多大啦?叫什麽?”

萍萍沒想到第一次見皇後就這麽親熱,不由自主縮了下身子,而後才舒展開,回握皇後笑答:“回皇後娘娘,民女萍萍,快十七了。”

皇後直直打量萍萍的臉,眸子裏全是喜愛,心裏卻嫌她手臟,握著真惡心。

“看著就討喜!”皇後說著褪下一只紫玉鐲,夜裏燈下瞧著都圓潤光澤。她牽起萍萍的手,要親自給她戴上,“老身這趟走得匆忙,沒備什麽見面禮,也就這只鐲子還拿得出來。”

萍萍大驚推辭:“娘娘使不得!”

皇後卻堅持給她套上,笑道:“粗細剛好,還是年輕人戴著好看。”

柳湛在一旁笑:“母後給你你就接著吧。”

萍萍止住動作,怔怔望著腕上的鐲子。

柳湛歪頭微低,繞過來對視萍萍,提醒:“還不快謝謝母後?”

“謝謝母後!”萍萍說完才發現錯了,忙糾正,“謝謝皇後娘娘!”

心道完了,這等口誤,指不定娘娘怎麽想自己呢!

她磕頭認罪:“民女一時懵了,說錯話犯下大錯,還望娘娘責罰。”

但皇後既沒有像戲文裏那樣說錯了話就殺頭,也沒有斥責怪罪,反將萍萍扶起,笑道:“為什麽要責罰你?老身這輩子就遺憾沒個女兒,”皇後攙著萍萍,看向柳湛,“這下好,終於有女兒了。”

皇後撫了撫萍萍的手,語重心長:“以後老身當你女兒,你就當老身親娘。”

萍萍一下淚不爭氣湧出數滴,抹了把眼,沖皇後笑。柳湛睹見,無比開心,他想象的畫面成了真!

“隨老身回京吧。”皇後同萍萍商量,又扭頭沖柳湛笑,“不是想早點成親嗎?這麽好的息婦,正好帶回去讓你父皇瞧瞧。”

萍萍聞言羞紅臉,皇後又說了兩回,她才回:“那我回去收拾收拾,和蘭姨她們都打聲招呼。”

她決定回去一定好好誇誇這位未來的婆母,真是慈德昭彰的賢後,母儀天下。

皇後面上笑意不減,心裏卻一緊,當年那一念之差,與之繾綣的面首鳳歌,一度以為他已經死了,卻這幾日打聽清楚,他如今和萍萍提及的,那位叫秀蘭的媽媽做姘.頭。

雖然當年鳳歌自稱不知她的身份,但人自己說的話,怎麽可信?萬一萍萍返回畫舫提及,那鳳歌再一聯系……皇後笑按住萍萍的手:“太後娘娘身子不大好,我們早一點回去,她就能早一點見到你。你家裏人老身會差人捎信去說,情急相信他們能理解。再則,要實在記掛,將來都定下來了,你可以接她們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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