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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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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柳湛淡道:“這宮裏應該有缸接雨水, 煮一煮能用。”

他和她一起搜,在通往偏殿的小路上找見水缸,萍萍就要挑水, 柳湛道:“我來吧。”

萍萍又要生火, 柳湛再阻:“你放下, 我來。”

萍萍蹲著,扭著腦袋盯他。柳湛未言先笑:“三水湯餅不都是我在生火?我自己燒了水沐浴,你去歇息。”

從雲宮沒有屏風, 但柳湛也不需要圍擋, 他和萍萍熟悉對方身上每一處,就在殿內木桶裏沐浴。

萍萍悄悄出到殿外, 從雲宮裏有提前給他們發放的糧食——三袋米,兩袋面。

和她來前打聽的一模一樣。

萍萍早做準備,找司苑司討了一包易活的果蔬種子偷帶進來,這會在後院翻土先種上——發現地裏有野薺,意外驚喜,挖夠一盤。

看柳湛那邊還沒好,她又去打掃寢殿, 一摸被褥黏膩得像魚皮, 便抱了被子出去曬, 床單和被套洗了——好在時值盛夏, 一天就能曬幹。

忙完這些時柳湛剛洗好出來,瞧見被單飄揚在陽光裏,泥土皆被翻過, 他不由自主旋起唇角,和在潤州一樣,她總能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萍萍轉身望向柳湛, 他身著白袍,束著她送的星簪。

她笑著垂下腦袋:“我挑的幾套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柳湛快步走下臺階牽住她,很合他心意。他從上至下掃過她的袍服襆頭:“你自己帶了別的衣裳嗎?”

萍萍微楞。

柳湛捏捏她的手:“又沒人進來,想如何打扮就如何打扮。”

“我以為只能穿宮人衣裳,帶的全是袍服……不過我還帶了殿下送的月釵!”因為不知道要在從雲宮待多久,不貼身攜帶月釵怕弄丟了。

柳湛另一只垂下的手擡起,撫了下她的襆頭:“那明日就不戴這個了。”

萍萍翌日就換戴月釵。

日子一天一天過,夏日多雷雨,雖只一陣,但傾盆滂沱,寢殿的屋頂竟然漏雨,那雨下一會,就恍覺汴河的水連帶游魚要一起灌進殿裏。

待雨停,寢殿桌椅床櫃,箱具茶幾全泡在水裏,高過腳踝。好在永遠只有他倆,沒得旁人,皆只穿褻衣,挽起褲腳,一桶桶舀水出去。最後地面還是滑膩膩的,兩人不得不都伏在地上用巾帕對擦,你從東頭到西頭,我從西頭到東頭。

也不知擦了多久,一對巾帕擰了又擰,地上才終於半幹。

萍萍忙糊塗了,瞅著一塊地疑惑:“這剛才不是擦幹了嗎?怎麽還有水呢?”

“這是汗。”柳湛看著她笑,想掏手絹替她擦汗,又想,渾身上下都是汗,擦不幹凈的,便勸:“這也擦得差不多了,你去燒水沐浴吧。”他頓了頓,“你洗完了我就來洗。”

萍萍沐浴完後柳湛卻沒有來,她找了一圈,瞥見他在房頂上:“殿下——你在修漏雨嗎?”她手放嘴邊囔,“小心別摔下來。”

過會又提醒:“天快黑了,要是待會黑了還沒修好,就先下來明天再修。”

“好——”柳湛笑著應聲,嘴角就沒放下來過,沒有榔頭,他用竹篾和石頭替代,撬了木箱上的釘子固定房頂。

太陽徹底落山的一霎,柳湛正好修好,躍下時手上不僅抓著石頭篾片,還捉了一只湊近看熱鬧,不慎被捕的麻雀。

他朝萍萍揚了揚麻雀:“今兒開葷了!”

兩人住進叢雲宮後第一回吃到葷腥,漆黑夜裏火堆明亮,上方支起杈子轉著烤,滋滋呲油。

聞著真香——萍萍吞咽一口,直直盯著麻雀。

柳湛手上轉著,眼睛眺火光中她的臉,心底一軟,柔聲道:“跟我進宮委屈你了。”

他指的是進冷宮,萍萍卻以為進汴京禁宮。

吃穿上到不覺委屈,像她身上的宮婢袍服,她們說是什麽緞面,反正上身就像涼水,她在潤州從來沒穿過這樣舒服的衣裳。

她搖頭:“我不覺得。”

柳湛心裏愈發柔軟,啞澀道:“你知道今日是什麽日子嗎?”

“七月初七嘛。”萍萍側首與柳湛對視,雙雙一笑,原來對方也在記日子,沒有忘記時間。

二人同時仰頭,一場雨仿佛洗了夜幕,星辰格外明亮。

一條朦朧白霧橫貫南北,那是銀河嗎?

萍萍隱約記得“織女正東鄉”,於是往東找,發現一顆稍明亮的星,指著問:“那是織女嗎?”

“不是,”柳湛覆住她的手一起認,“織女在銀河北面。”

果然正北有一顆星,萍萍瞇眼定睛看,發現它是整個夜空裏最明亮的。

隔河遙望,脈脈不得語,那牽牛應該在河對岸,萍萍便往南找:“那是牽牛嗎?”

柳湛無奈笑:“錯了,你再找找。”

萍萍再往南指些:“那是這顆?”

“還錯。”

“這顆?這顆?”萍萍把河對岸稍微亮點的都指了,柳湛連連搖頭,抓起她手往東走,嘆道:“你最開始指的那顆被你誤認織女的,就是牽牛星!”

眾裏尋他千百度,卻原來早相識。

萍萍蹙眉:“你認的對不對呀?”

“怎麽,你不信我?”萍萍眨了下眼,柳湛又不是欽天監的,說實話她半信半疑。

可惜星辰不會說話,不然直接問星星就好了!

萍萍盯著星空出神。

柳湛隨她目光眺了眼星空,又瞥萍萍,然後視線就再沒從她臉上移開。

“萍萍。”他溫柔地喚。

萍萍過了會才反應過來,側首:“殿下喚我有事?”

“無事,就是想喊你。”

萍萍聞言對著柳湛羞赦一笑,又重新仰望星辰。

良久,柳湛又喚:“萍萍。”

萍萍以為他仍喊著玩,沒有回應,只對著星星勾唇眨眼,柳湛再喚一聲,她轉頭看來,柳湛笑睇著追憶:“我突然想起上金山寺那回,路上你配合我,捉弄番僧。你身體僵直,只露眼白,把那群人嚇的。”

“我不僅僅只翻白眼好不好?”萍萍也記得清楚,“我那會還用腹語裝法王,我覺得那是真正唬住他們的大招。”

柳湛點下巴:“好好好,是大招。”

“本來就是,你會腹語嗎?”

柳湛正好點到頭垂下,不動,只挑眼:“不會,你教我?”

“講話下肚中咽,”萍萍比劃著教他,“唇齒不動,試試用舌頭發聲?不對——”她上手拍柳湛腹部,“肚子用力!下丹田氣過腹腔,胸口,再到喉舌,頭顱,感覺一起在說話。”

她教了刻把鐘,柳湛卻似乎沒學會,最後垂首嘆氣:“算了,我這輩子恐怕學不會了。”

“還有你學不會的東西呀?”萍萍裊裊接話。柳湛眸中晦暗一閃而過,覆還明眸,剪水含情,緩緩望向萍萍腦後。

她疑惑,扭頭,好像看見亮光一閃而過,於是追著在轉首。

柳湛道:“別動。”

說晚了,萍萍還是晃了腦袋,兩只受驚的螢蟲從後繞到前來,萍萍眸中一喜,擡手去托它們,柳湛笑道:“它們將你頭上月釵當同伴了。”

他說著緩緩湊近,萍萍一扭頭就擦上了他的唇。見他閉眼,她也跟著閉上眼睛。

柳湛已經嫻熟,有條不紊,循序漸進,先只唇貼唇,接著擡手托住她後腦勺,將她腦袋再抵近些,吻也稍微加重,舌尖微探,腦袋隨時隨這個纏綿的吻調整,始終保持著緊密和貼切。

吻完之後,他沒有即刻抱她入殿,而是擡起下巴,再去吻她眉心,用唇一順描摹她的淡眉,到眉梢輾轉流連。

螢蟲在近處飛舞,星河在遠方閃爍。

是夜,從雲宮的床榻遠不及東宮寢殿寬大,窄小一方,還經年失修,吱吱呀呀地搖。柳湛青絲散垂,時不時在他眼前毫無章法地晃,底下的被單早成一池揉皺的春水,人似一汪水裏共生的兩根蔓藤,纏纏繞繞,小腿掛著,腰肢搖晃。一個零零散散不成句子,另一個猶似玉兔搗月聲。

最後那會萍萍睜眼看了柳湛,白面滾汗,頰泛淺紅如三月桃花瓣,鎖骨和胛骨皆凸著,上有紅痕。

她對這一畫面格外記得深,半夜又想到,醒了,她這半邊被褥捂得熱乎,順手摸那邊,卻被涼如水,空的,柳湛不在床.上。

等下回柳湛沐浴的時候,萍萍就借著翻地的由頭,去看了那口被封的井。

她推不動,就只能記下來石頭第三道褶挨著井口,就跟以前記鋪床枕頭對帳鉤一樣。

萍萍觀察了一個秋天,那石頭的位置都沒動過。

於是日子還照常過,從雲宮夏天涼快,到冬天就慘了,陰嗖嗖,沒地龍沒炭,殿裏的窗戶竟還透風。萍萍用米漿做漿糊封住窗縫,柳湛再挪櫃子堵住,才稍微好些。

萍萍右手拇指先開始是起水泡,癢得她忍不住撓了一回,就破潰一直不好,成了紫紅一大塊裂口。柳湛一牽手就發現了,抓起來看。萍萍皺著眉道:“應該是凍瘡,好幾年沒長了。”

上回生凍瘡還是從西寧回來那一年。

“以後都我洗衣裳吧,我手好的。”

萍萍聞言瞥了眼柳湛垂下的手,五指修長隱現青筋。

有回柳湛漿洗時萍萍瞧見,急忙上前:“你手也凍紅了!”

柳湛卻笑道:“水冷都這樣,待會就好。”他擡起雙手給她展示,“沒有凍瘡。”

他沒有裂口,不怕水,所以還是他來洗。

直到除夕這日。

萍萍一大早就開庫房搬柴火,柳湛一開始以為她要做年宴,又想不可能,眼下這天氣只有米面,菜都難長。

柳湛笑問:“你要做什麽?”

“我要洗頭。”她很堅定,必須得今年洗,不能拖到明年。

柳湛就笑:“昨日沒洗嗎?”

昨天兩人有輪流沐浴。

“太冷了,洗完身子就出來了。”

柳湛回憶下,好像昨日她頭發是幹的,便道:“我和你一起吧,火生旺點。”

待水調好,盆就擺在花幾上,外面天太冷了,只能殿內洗了弄濕再擦。

萍萍弓背低頭將長發浸入水中,餘光瞥見柳湛還沒走,就到:“得虧今年沒下雪,不然真是扛不住。我以前在潤州也沒什麽炭,西寧更慘,這在宮裏過了個暖冬,就不抗凍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柳湛註視萍萍,伸出雙手插.入她發間。

萍萍手一滯。

柳湛道:“我幫你洗吧,你手上有瘡,別沾水了。”

柳湛說著揉了下她的發絲,接著往下澆一瓢水,再抹皂莢,細細揉搓,他心裏怪怪的,卻又有種異樣的柔軟和滿足。

這滿足令他的一切動作都變得輕手輕腳,甚至還十分怪異地問出一句話:“還有哪裏癢?我幫你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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