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離開

自從出院後宋懷瑾就搬到了紀衍那，他整天黏著紀衍，睡著了都要緊緊抓著人。

紀衍知道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所以去哪都會把宋懷瑾帶在身邊，時時刻刻都能陪著他。

一年裏最冷的幾天過去，眼看著馬上就要過年，紀衍提前休假打算帶宋懷瑾出去看看。

在家待了快一個月，原本以為宋懷瑾已經悶到不行，可對方得知要出門後明顯不太樂意。

“要去很遠嗎？”宋懷瑾表情猶豫，問紀衍能不能不去。

一如既往地藏不住事，不想去的情緒全都掛在臉上，紀衍楞神看著，沒有回答。

在過往的記憶中，宋懷瑾明明很喜歡出去玩，特別要是出遠門，前一晚能激動到睡不著。

見紀衍一直不說話，宋懷瑾撲進他懷裏蹭了蹭，撒嬌道：“不去了好不好？我們就在家裏，要哥哥一直陪著小瑾，可以嗎？”

紀衍當然會順著他，張了張嘴吐出個“好”字。

他抱住懷裏的人，雙手沒敢用力，斷斷續續地說：“我們哪也不去，就在家，我會一直陪著小瑾……沒事的。”

—

宋懷瑾的藥一直沒有停過，睡前不吃的話很有可能會失眠到天亮。

紀衍每晚按時給他餵藥，然後哄著他入睡。

今晚也一樣，看著宋懷瑾吃完藥，紀衍起身去放水杯，等他回來時看到宋懷瑾往垃圾桶裏扔了什麽。

紀衍原本沒多想，可宋懷瑾在接觸到他的視線後表情變得慌亂，繼而低下頭默默流淚。

“怎麽哭了？”紀衍走到床邊坐下，拿出手帕仔細給宋懷瑾擦著。

“我……”宋懷瑾瞟了眼垃圾桶的方向，哽咽著開始道歉。

他問紀衍是不是看到了。

紀衍點點頭，他已經猜到宋懷瑾扔了什麽，但還是笑著說：“不用道歉，是藥太苦了，不怪小瑾。”

可宋懷瑾卻哭得更厲害了，他說不是因為藥苦，“是因為……是因為……”

眼淚擦不幹，紀衍就輕拍著宋懷瑾的後背，讓他慢慢說。

十多分鐘後，眼淚終於止住，宋懷瑾埋在紀衍胸前，聲音悶悶地說：“我怕和那次一樣，吃了藥會睡很久很久，醒來就在陌生的地方。”

他吸了吸鼻子，接著道：“那裏沒有媽媽，也沒有你。”

已經快要模糊的記憶又逐漸變得清晰，那些發生過的場景歷歷在目，在眼前輪流播放著。

恐懼的情緒侵占了宋懷瑾的大腦，他怕得開始幹嘔。

“對不起，對不起小瑾。”紀衍幹巴巴地重覆著這兩句話，他渾身發冷，抱著宋懷瑾不肯松手。

那件事情從發生到現在，紀衍第一次聽宋懷瑾提起，但不是因為釋懷，而是卡在這道坎上過不去了。

可過不去的不止宋懷瑾一人，還有裝作很正常、表現得和之前無異的紀衍。

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睡眠質量直線下降，每次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剛找到宋懷瑾的那天。

狹小的空間裏只能容納下一張床，所有窗戶都用木條釘死，陽光從縫隙透進來，就是房間的所有光亮。

宋懷瑾坐在床邊，抱著膝蓋將自己蜷縮成一團，而當紀衍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只是擡起空洞的雙眼看了看，隨後失望地移開。

這樣的紀衍宋懷瑾看到過太多次了，在幻想裏，在夢境裏。

直到後來紀衍將他抱起，身體的觸感太過真實，他才敢相信紀衍是真的來了。

終於得到解救，宋懷瑾沒有哭，他只是緊緊抓著紀衍的手，在昏迷後幾秒才失了力。

這些畫面總是在紀衍試圖睡著時浮現，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會頻頻出神，他擔心宋懷瑾有所察覺，不得已開始借助藥物的作用入眠。

每次等宋懷瑾吃完藥，紀衍都會把水杯放到最角落的桌子上去，因為那個位置對躺在床上的宋懷瑾來說是死角。

而紀衍的藥就放在桌子上，正好被花瓶擋住。

今晚紀衍沒吃藥，放下水杯就走，動作比平時快，也就看到了宋懷瑾“扔垃圾”的那一幕。

現在想來，這應該不是第一次了。

事實證明紀衍的猜想是正確的，宋懷瑾坦白他已經連續幾晚沒有好好吃藥。

不吃藥就不能好好睡覺，宋懷瑾到後半夜會醒過來，每次這個時候，他要先確認躺在身邊的紀衍還在不在。

確認好後他會試著重新入睡，雖然會失敗，但就算睡不著也不會亂動，就貼著紀衍乖乖躺到天亮。

對宋懷瑾來說睡不著沒關系，只要紀衍還在身邊沒有離開就行。

等說完宋懷瑾才發現紀衍哭了，明明自己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他先手忙腳亂地去幫紀衍擦。

“不哭不哭。”宋懷瑾吹了吹紀衍的眼睛，讓他不要哭。

紀衍：“好，不哭，我聽寶寶的。”

他看著宋懷瑾，心想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傻到讓人心疼。

這天晚上，承諾的話被紀衍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他向宋懷瑾保證，不會再讓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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