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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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孩子
荒蕪的幽都大地上，草木不生，生靈絕跡。風在死寂中游蕩，發出低沈而孤寂的嗚咽，如同亡靈未竟的挽歌。
因為把大半的修為都渡給了柯延，齊意也虛弱地昏睡了過去。恍惚間，她感覺到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蹭著她的脖頸，帶著些許暖意。
她眉心微動，緩緩睜眼，對上一雙黑亮的獸瞳。
“圓寶……”
圓寶見齊意醒來，興奮地用爪子拍著齊意，一邊咬著她的衣襟不放，似乎催促她起身。
“圓寶！”齊意輕斥一聲，推開了它。
可圓寶哼哼唧唧地又黏了過來，銜拽著她的衣袖不放。
齊意眉頭微蹙，猛然擡頭四處張望——柯延不見了！
“柯延！”
她連喊數聲，四周卻死寂無聲，沒有任何回應。
糟了！柯延該不是被甯姜抓走了吧？
思及此，她強撐著疲憊的身軀站起，正欲趕往虞淵宮趕去，卻被圓寶拽著裙角拖往另一個方向。
“你知道柯延在哪？”
圓寶點點頭，隨即身形一躍，朝前疾奔而去，齊意緊隨其後。
遠處的石崖之上傳來山石崩裂之聲，似有人在打鬥。
齊意擡頭望去，只見兩道迅捷的身影交錯閃動，期間兩股靈力波動激蕩，或是相迎互抵，又或是撞偏之後擊穿巖石發出炸裂之聲，崩裂出的碎石飛濺四落。
俄頃，其中一人漸漸落入下峰，頭頂被對方的大刀壓制。她雙臂顫抖，使勁渾身靈力抵擋大刀，然而，刃尖卻離自己的額心越來越近。
就在她力竭不支，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靈力橫擊大刀，打散了刀上的靈力。
“快停下！你不能傷她！”
執刀人聞言，側頭望來，見是齊意，微頓後說道：“你躲遠點，一會兒誤傷到你！”
“不行，柯延！”齊意焦急地解釋道：“你不能傷她，她是我們的女兒！”
刀鋒在空中頓住，柯延神色猛然一變，難以置信地看向齊意，而後又掃了一眼面前瘋魔失智的辛容，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辛容趁他分神之際，靈力凝聚掌心，隔空一拳狠狠擊中柯延的胸口。後者隨即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後退，踉蹌摔倒在地。
齊意見狀，臉色驟變，疾步上前扶起柯延，擔憂地問道：“你怎麽樣了？”
柯延喘著氣，用刀抵在地面支撐身體，淩厲的眼神警惕地著辛容的舉動，口中說道：“她是邪魔！”
“邪魔？”齊意怔住，回想著不久前，辛容出嫁時眼淚汪汪地摸樣還記憶猶新，怎麽就成了邪魔了？
“辛容？”
齊意轉頭看向辛容，想要問個明白，可後者只是微微擡眼，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並未說話，仍舊保持著隨時攻擊的姿勢。
柯延指著辛容：“剛才，我迷迷糊糊中感覺到圓寶在撓我，待我睜開眼睛就看到她！她在吸我的修為！”
齊意凝視著辛容，她眉眼與辛旸十分相似，自然也是像柯延的。
齊意現在有了南旋的記憶，已經很難再把這個世界當做是一個游戲世界，也很難把辛容看做是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NPC。
“你剛才說她是我們的女兒？什麽意思？” 柯延追問道。
齊意收回目光，神情覆雜地看向柯延，“辛容……確切地說，是南旋和辛旸的女兒。是……我們前世所生的女兒。”
“前世？”柯延眉頭緊蹙，滿臉的震驚與不解。
齊意緩緩點頭，語氣沈重：“這個世界，不是什麽游戲世界，是我們前世所生存過的世界。”
柯延的瞳孔微縮，明顯被這荒謬的言論震住，難以接受地說道：“胡說什麽呢？這不就是一個游戲世界嗎？怎麽又是我們前世的世界？”
齊意苦笑一聲，直至此刻，她也覺得很荒謬，可她腦子裏確確實實多了一個屬於南旋的記憶，不是前世又是什麽？
“我們是被招魂術招引進這個世界的，你現在的身體其實是甯姜用合歡木做的傀身。而我……”齊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軀，“之前我那身體也是合歡木做的，那無頭巨人殺死了那個肉軀，我也以為我已經死了，但我的魂魄卻找到了我的前世——南旋的身體，然後附在了裏面。”
她望著柯延，從他淺淺的眸色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像，“你看到我眉心的火焰紋了嗎？這是屬於南旋身體特有的。”
柯延望著那簇火焰，既覺陌生又覺熟悉。而他面前的齊意，確實與之前有所不同了，不止是多了這簇焰紋，她整個人好像都不一樣了。
“我在冰塊中醒了過來……”齊意目光變得幽深：“我們本來都抵抗住了追魂丹，沒有想起前世的記憶，但我的神魂在融進南旋身體的那一刻，關於南旋的一切都記起來了。”
一直沈默不語的辛容，終於忍不住開口，疑惑道：“你說我是南旋的女兒？可是我阿娘明明叫谷蘭兒啊！你是我阿娘的轉世？”
齊意輕輕搖搖頭，要說清這層關系，其實還有些覆雜：“我是你阿娘的轉世，但你阿娘不是谷蘭兒。你娘是南旋，她是仙界幽都山玄鳥族的帝姬，與神界戰神辛旸在一起時有了你，她在將死之際，將尚未出殼的你放進了一艘靈力光船之中。
不久之後，你本已能破殼出生，卻沒有遇到合適的時機，就一直被光船護著。直到陰山村，你被谷蘭兒發現，卻被她當做獸蛋誤食，之後她就大了肚子生下了你。谷蘭兒從未成過親，也解釋不清為何會懷上你，才會讓那些村民懷疑她與樹妖有染，然而，她並不是你真正的娘親。”
南旋原本留了一個夢給辛容，夢裏是有關辛容身世的秘密，但這個夢也被谷蘭兒吃了下去，她做了夢，以為辛容是神賜給她的孩子，便將其視若珍寶，悉心撫育。
當時，南旋還留下天曄護著辛容。谷蘭兒將蛋咽下之後，看到旁邊雕工精美的銀鐲，想去拿，卻在碰到天曄的瞬間直接被電暈了過去。
天曄有靈性，深入地下與末桑樹的那些魔靈一起留在陰山村，保護辛容。
可是，當時的天曄與魔靈都沾著魔氣，魔靈為了維持靈力不得不吸食活物，所以才被陰山村的人誤當成了樹妖。
而那發簪上枯萎的合歡花飄落到谷蘭兒家的院中，悄悄發出了新芽……
直到後來，甯姜通過宙悠，得知了辛容的存在，便借助她的血脈感召，用招魂之術，將齊意和柯延的魂魄引至這個世界，來到了陰山村。
辛容的事情，是齊意的神魂進入南旋的身體，與天曄感應後知曉的。
其實，辛容早就察覺自己異於常人，她也懷疑過自己或許真的是谷蘭兒與樹妖之女。正因如此她不敢去滅妖陣，悄悄離開了陰山村。
齊意見辛容神情狠戾，雙目泛著黑煙，分明透著邪魔的氣息，就猜想她在觀音村是不是遭遇了什麽變故，便問道：“辛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何要吸柯延的靈力？莫五呢？”
聽到莫五，辛容神情微怔，片刻後，冷冷吐出兩個字：“死了。”
“死了？他怎麽死了？”齊意想起觀音村附近本就不太平，忙問道：“是遇到了妖邪？”
辛容眼瞼微垂，沈聲道：“是我殺的。”
“你？！”齊意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辛容與莫五成親之後不久，她便察覺自己有了身孕。得知即將成為父親，莫五欣喜不已。
然而，不久之後村裏就傳言說辛容懷的這個孩子不是莫五的，是把她擄走的妖怪留下的孽種。
辛容自小在流言蜚語中長大，早已學會不在意旁人的風言風語。只要莫五相信她，莫家人信，外人如何議論，她從不放心上，也無意去解釋。
後來，辛容誕下一個男嬰，白白胖胖的，特別愛笑，很是可愛。莫家喚他小虎，大家看著小虎的模樣也不像什麽河妖，倒是和莫五幼時一模一樣。
“這不就是莫五小時候的樣子嘛！”莫五的爹娘如是說。
事實擺在眼前，村民也有眼睛，若是河妖的孩子，怎麽會和莫五這麽像？於是流言不攻自破，沒人再拿這孩子的身世說事。
然而，兩年後，村民們漸漸發現了小虎的不同尋常。
小虎說話、走路皆比尋常小孩早，不過這種情況有過先例，也不算離奇。
真正讓人新生惶恐的，是那一天——
一頭野豬闖入村中，橫沖直撞，傷了不少人。最後，這野豬跑到了莫家的院子前，恰巧遇到了在院門玩耍的小虎。野豬勢頭兇猛地直奔小虎，小虎呆立在原地不動，待辛容發現之時，野豬就要撞上小虎了。她跑過去定是來不及的，情急之下凝結出了靈力，然而還未擊出，只見小虎伸出小手，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那野豬竟然就倒地昏死了過去。
辛容楞怔少頃，旋即沖過去抱起小虎，見小虎沒事這才安了心。可她一擡頭，就瞧見那些拿著鋤頭、木棍追著野豬而來的村民，他們臉色皆變，目光駭然地望著小虎。
他們分明看見了，是小虎用一股怪力打到了野豬。
不是怪力就是妖術，只有妖怪才會有妖術！於是，兩年前那個關於小虎是河妖之子的流言，再次甚囂塵上。
可是，小虎明明長得這麽像莫五怎會是河妖的孩子？
當初辛容與莫五成親時，齊意給她把婚禮辦得太過風光，招搖過了頭，早已惹得村中不少人心生嫉妒。多得是見不慣莫家一下子變成了村裏首富的小人。而如今，小虎顯露異能，正好成為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借口。
既然河妖之子的傳言難以服眾，那河妖轉世總說得通了吧？
他們故意編造小虎是河妖的轉世，說是當初河妖被殺死後，妖靈一直附在辛容身體內的，等後者生下孩子，這妖靈就到了孩子身上。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傳到後來，村裏大多數人對這謠言都深信不疑。與河妖生活在一個村子裏那怎麽行？萬一哪天河妖妖性大發，把他們全吃了怎麽辦？就連隔壁村的人都坐不住了，要集合起來滅掉河妖轉世。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辛容不得已將自己的身世告訴了莫五。
“我也不知我究竟是不是樹妖之女……但我確實有異於凡人的妖靈之力……”辛容低垂著目光，聲音微微顫抖，“五哥，我知道此事我應該在成親之前就告知你的。可是，我自己都不確定我到底是什麽東西。我也曾僥幻想著自己或許不是什麽妖，而是神仙的孩子，所以，在沒有弄清楚事實之前，我才沒有告訴你我的身世……”
莫五聽到此處沈默不語，但臉色已經冷沈了下去，他的性子一向溫和，很少有冷臉的時候，辛容見他這樣，猜想他應該是氣極了。
“五哥……”辛容不安地喚道，“小虎肯定是你的孩子，他有異能也是因為我的緣故，絕對不會是妖靈俯身！”
語罷，辛容見莫五還是不說話，心裏一急，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五哥，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該隱瞞你的……可是，我太想和你在一起，我怕你知道真相後會嫌棄我，不要我……”
說著，辛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容兒。”莫五終於開口，他擡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我現在是很傷心，但是我傷心的不是因為你可能是樹妖，而是因為你對我的不信任。”
辛容聞言怔住，擡眼不解地望向莫五。
“你自流落到觀音村，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你是什麽品性我再了解不過，外人覺得你冷情難相處，但我知道你心底赤誠又善良，絕不會去害人，所以是人是妖，又有何妨？”莫五頓了頓，目光變得深沈：“你不敢告訴我你的身世，就是因為你還不信任我，你覺得我會因為你的身世嫌棄你。”
辛容心頭猛地一顫，淚水湧得更快了。她撲進莫五的懷中，哽咽道：“五哥，是我錯了。我娘親死得早，周圍的人總是對我不懷好意。所以，我與人相處總是帶著戒備。你放心，以後我什麽都告訴你，不會再對你有所隱瞞了！”
莫五緊緊地抱住懷中之人，“我們現在是夫妻，本為一體，有什麽困難我們要一起面對和解決。”
“好。”辛容點頭應道，“只是，現在小虎……”
莫五深吸了一口氣，鄭重道：“我們不能再待在觀音村了。既然你非凡人，繼續呆在觀音村對你、對小虎都不利。”
辛容脫離莫五的懷抱，驚詫地看著他，“你願意為了我，離開觀音村？”
“你是我的妻子，小虎是我的孩子，讓你們活在謠言和指責中，是我無能。既然不能保護好你們，那我們離開觀音村，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去生活，就沒有人打攪我們了。”
辛容紅著眼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再次湧出，她重重點頭，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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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把大半的修為都渡給了柯延，齊意也虛弱地昏睡了過去。恍惚間，她感覺到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蹭著她的脖頸，帶著些許暖意。
她眉心微動，緩緩睜眼，對上一雙黑亮的獸瞳。
“圓寶……”
圓寶見齊意醒來，興奮地用爪子拍著齊意，一邊咬著她的衣襟不放，似乎催促她起身。
“圓寶！”齊意輕斥一聲，推開了它。
可圓寶哼哼唧唧地又黏了過來，銜拽著她的衣袖不放。
齊意眉頭微蹙，猛然擡頭四處張望——柯延不見了！
“柯延！”
她連喊數聲，四周卻死寂無聲，沒有任何回應。
糟了！柯延該不是被甯姜抓走了吧？
思及此，她強撐著疲憊的身軀站起，正欲趕往虞淵宮趕去，卻被圓寶拽著裙角拖往另一個方向。
“你知道柯延在哪？”
圓寶點點頭，隨即身形一躍，朝前疾奔而去，齊意緊隨其後。
遠處的石崖之上傳來山石崩裂之聲，似有人在打鬥。
齊意擡頭望去，只見兩道迅捷的身影交錯閃動，期間兩股靈力波動激蕩，或是相迎互抵，又或是撞偏之後擊穿巖石發出炸裂之聲，崩裂出的碎石飛濺四落。
俄頃，其中一人漸漸落入下峰，頭頂被對方的大刀壓制。她雙臂顫抖，使勁渾身靈力抵擋大刀，然而，刃尖卻離自己的額心越來越近。
就在她力竭不支，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靈力橫擊大刀，打散了刀上的靈力。
“快停下！你不能傷她！”
執刀人聞言，側頭望來，見是齊意，微頓後說道：“你躲遠點，一會兒誤傷到你！”
“不行，柯延！”齊意焦急地解釋道：“你不能傷她，她是我們的女兒！”
刀鋒在空中頓住，柯延神色猛然一變，難以置信地看向齊意，而後又掃了一眼面前瘋魔失智的辛容，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辛容趁他分神之際，靈力凝聚掌心，隔空一拳狠狠擊中柯延的胸口。後者隨即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後退，踉蹌摔倒在地。
齊意見狀，臉色驟變，疾步上前扶起柯延，擔憂地問道：“你怎麽樣了？”
柯延喘著氣，用刀抵在地面支撐身體，淩厲的眼神警惕地著辛容的舉動，口中說道：“她是邪魔！”
“邪魔？”齊意怔住，回想著不久前，辛容出嫁時眼淚汪汪地摸樣還記憶猶新，怎麽就成了邪魔了？
“辛容？”
齊意轉頭看向辛容，想要問個明白，可後者只是微微擡眼，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並未說話，仍舊保持著隨時攻擊的姿勢。
柯延指著辛容：“剛才，我迷迷糊糊中感覺到圓寶在撓我，待我睜開眼睛就看到她！她在吸我的修為！”
齊意凝視著辛容，她眉眼與辛旸十分相似，自然也是像柯延的。
齊意現在有了南旋的記憶，已經很難再把這個世界當做是一個游戲世界，也很難把辛容看做是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NPC。
“你剛才說她是我們的女兒？什麽意思？” 柯延追問道。
齊意收回目光，神情覆雜地看向柯延，“辛容……確切地說，是南旋和辛旸的女兒。是……我們前世所生的女兒。”
“前世？”柯延眉頭緊蹙，滿臉的震驚與不解。
齊意緩緩點頭，語氣沈重：“這個世界，不是什麽游戲世界，是我們前世所生存過的世界。”
柯延的瞳孔微縮，明顯被這荒謬的言論震住，難以接受地說道：“胡說什麽呢？這不就是一個游戲世界嗎？怎麽又是我們前世的世界？”
齊意苦笑一聲，直至此刻，她也覺得很荒謬，可她腦子裏確確實實多了一個屬於南旋的記憶，不是前世又是什麽？
“我們是被招魂術招引進這個世界的，你現在的身體其實是甯姜用合歡木做的傀身。而我……”齊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軀，“之前我那身體也是合歡木做的，那無頭巨人殺死了那個肉軀，我也以為我已經死了，但我的魂魄卻找到了我的前世——南旋的身體，然後附在了裏面。”
她望著柯延，從他淺淺的眸色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像，“你看到我眉心的火焰紋了嗎？這是屬於南旋身體特有的。”
柯延望著那簇火焰，既覺陌生又覺熟悉。而他面前的齊意，確實與之前有所不同了，不止是多了這簇焰紋，她整個人好像都不一樣了。
“我在冰塊中醒了過來……”齊意目光變得幽深：“我們本來都抵抗住了追魂丹，沒有想起前世的記憶，但我的神魂在融進南旋身體的那一刻，關於南旋的一切都記起來了。”
一直沈默不語的辛容，終於忍不住開口，疑惑道：“你說我是南旋的女兒？可是我阿娘明明叫谷蘭兒啊！你是我阿娘的轉世？”
齊意輕輕搖搖頭，要說清這層關系，其實還有些覆雜：“我是你阿娘的轉世，但你阿娘不是谷蘭兒。你娘是南旋，她是仙界幽都山玄鳥族的帝姬，與神界戰神辛旸在一起時有了你，她在將死之際，將尚未出殼的你放進了一艘靈力光船之中。
不久之後，你本已能破殼出生，卻沒有遇到合適的時機，就一直被光船護著。直到陰山村，你被谷蘭兒發現，卻被她當做獸蛋誤食，之後她就大了肚子生下了你。谷蘭兒從未成過親，也解釋不清為何會懷上你，才會讓那些村民懷疑她與樹妖有染，然而，她並不是你真正的娘親。”
南旋原本留了一個夢給辛容，夢裏是有關辛容身世的秘密，但這個夢也被谷蘭兒吃了下去，她做了夢，以為辛容是神賜給她的孩子，便將其視若珍寶，悉心撫育。
當時，南旋還留下天曄護著辛容。谷蘭兒將蛋咽下之後，看到旁邊雕工精美的銀鐲，想去拿，卻在碰到天曄的瞬間直接被電暈了過去。
天曄有靈性，深入地下與末桑樹的那些魔靈一起留在陰山村，保護辛容。
可是，當時的天曄與魔靈都沾著魔氣，魔靈為了維持靈力不得不吸食活物，所以才被陰山村的人誤當成了樹妖。
而那發簪上枯萎的合歡花飄落到谷蘭兒家的院中，悄悄發出了新芽……
直到後來，甯姜通過宙悠，得知了辛容的存在，便借助她的血脈感召，用招魂之術，將齊意和柯延的魂魄引至這個世界，來到了陰山村。
辛容的事情，是齊意的神魂進入南旋的身體，與天曄感應後知曉的。
其實，辛容早就察覺自己異於常人，她也懷疑過自己或許真的是谷蘭兒與樹妖之女。正因如此她不敢去滅妖陣，悄悄離開了陰山村。
齊意見辛容神情狠戾，雙目泛著黑煙，分明透著邪魔的氣息，就猜想她在觀音村是不是遭遇了什麽變故，便問道：“辛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何要吸柯延的靈力？莫五呢？”
聽到莫五，辛容神情微怔，片刻後，冷冷吐出兩個字：“死了。”
“死了？他怎麽死了？”齊意想起觀音村附近本就不太平，忙問道：“是遇到了妖邪？”
辛容眼瞼微垂，沈聲道：“是我殺的。”
“你？！”齊意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辛容與莫五成親之後不久，她便察覺自己有了身孕。得知即將成為父親，莫五欣喜不已。
然而，不久之後村裏就傳言說辛容懷的這個孩子不是莫五的，是把她擄走的妖怪留下的孽種。
辛容自小在流言蜚語中長大，早已學會不在意旁人的風言風語。只要莫五相信她，莫家人信，外人如何議論，她從不放心上，也無意去解釋。
後來，辛容誕下一個男嬰，白白胖胖的，特別愛笑，很是可愛。莫家喚他小虎，大家看著小虎的模樣也不像什麽河妖，倒是和莫五幼時一模一樣。
“這不就是莫五小時候的樣子嘛！”莫五的爹娘如是說。
事實擺在眼前，村民也有眼睛，若是河妖的孩子，怎麽會和莫五這麽像？於是流言不攻自破，沒人再拿這孩子的身世說事。
然而，兩年後，村民們漸漸發現了小虎的不同尋常。
小虎說話、走路皆比尋常小孩早，不過這種情況有過先例，也不算離奇。
真正讓人新生惶恐的，是那一天——
一頭野豬闖入村中，橫沖直撞，傷了不少人。最後，這野豬跑到了莫家的院子前，恰巧遇到了在院門玩耍的小虎。野豬勢頭兇猛地直奔小虎，小虎呆立在原地不動，待辛容發現之時，野豬就要撞上小虎了。她跑過去定是來不及的，情急之下凝結出了靈力，然而還未擊出，只見小虎伸出小手，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那野豬竟然就倒地昏死了過去。
辛容楞怔少頃，旋即沖過去抱起小虎，見小虎沒事這才安了心。可她一擡頭，就瞧見那些拿著鋤頭、木棍追著野豬而來的村民，他們臉色皆變，目光駭然地望著小虎。
他們分明看見了，是小虎用一股怪力打到了野豬。
不是怪力就是妖術，只有妖怪才會有妖術！於是，兩年前那個關於小虎是河妖之子的流言，再次甚囂塵上。
可是，小虎明明長得這麽像莫五怎會是河妖的孩子？
當初辛容與莫五成親時，齊意給她把婚禮辦得太過風光，招搖過了頭，早已惹得村中不少人心生嫉妒。多得是見不慣莫家一下子變成了村裏首富的小人。而如今，小虎顯露異能，正好成為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借口。
既然河妖之子的傳言難以服眾，那河妖轉世總說得通了吧？
他們故意編造小虎是河妖的轉世，說是當初河妖被殺死後，妖靈一直附在辛容身體內的，等後者生下孩子，這妖靈就到了孩子身上。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傳到後來，村裏大多數人對這謠言都深信不疑。與河妖生活在一個村子裏那怎麽行？萬一哪天河妖妖性大發，把他們全吃了怎麽辦？就連隔壁村的人都坐不住了，要集合起來滅掉河妖轉世。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辛容不得已將自己的身世告訴了莫五。
“我也不知我究竟是不是樹妖之女……但我確實有異於凡人的妖靈之力……”辛容低垂著目光，聲音微微顫抖，“五哥，我知道此事我應該在成親之前就告知你的。可是，我自己都不確定我到底是什麽東西。我也曾僥幻想著自己或許不是什麽妖，而是神仙的孩子，所以，在沒有弄清楚事實之前，我才沒有告訴你我的身世……”
莫五聽到此處沈默不語，但臉色已經冷沈了下去，他的性子一向溫和，很少有冷臉的時候，辛容見他這樣，猜想他應該是氣極了。
“五哥……”辛容不安地喚道，“小虎肯定是你的孩子，他有異能也是因為我的緣故，絕對不會是妖靈俯身！”
語罷，辛容見莫五還是不說話，心裏一急，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五哥，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該隱瞞你的……可是，我太想和你在一起，我怕你知道真相後會嫌棄我，不要我……”
說著，辛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容兒。”莫五終於開口，他擡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我現在是很傷心，但是我傷心的不是因為你可能是樹妖，而是因為你對我的不信任。”
辛容聞言怔住，擡眼不解地望向莫五。
“你自流落到觀音村，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你是什麽品性我再了解不過，外人覺得你冷情難相處，但我知道你心底赤誠又善良，絕不會去害人，所以是人是妖，又有何妨？”莫五頓了頓，目光變得深沈：“你不敢告訴我你的身世，就是因為你還不信任我，你覺得我會因為你的身世嫌棄你。”
辛容心頭猛地一顫，淚水湧得更快了。她撲進莫五的懷中，哽咽道：“五哥，是我錯了。我娘親死得早，周圍的人總是對我不懷好意。所以，我與人相處總是帶著戒備。你放心，以後我什麽都告訴你，不會再對你有所隱瞞了！”
莫五緊緊地抱住懷中之人，“我們現在是夫妻，本為一體，有什麽困難我們要一起面對和解決。”
“好。”辛容點頭應道，“只是，現在小虎……”
莫五深吸了一口氣，鄭重道：“我們不能再待在觀音村了。既然你非凡人，繼續呆在觀音村對你、對小虎都不利。”
辛容脫離莫五的懷抱，驚詫地看著他，“你願意為了我，離開觀音村？”
“你是我的妻子，小虎是我的孩子，讓你們活在謠言和指責中，是我無能。既然不能保護好你們，那我們離開觀音村，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去生活，就沒有人打攪我們了。”
辛容紅著眼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再次湧出，她重重點頭，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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