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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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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悲痛

“等等!”兆義急忙阻攔道:“這是噬靈陣,你若在此陣中元神出竅,元神很可能會被吞噬掉的!”

元澤連忙附和,面色焦灼,“是啊!少初,你可是皇兄親自選定的下一任族皇,不能如此沖動!”

少初目光一沈,語氣透著不可撼動的決絕:“都這個時候了,我還能只顧我自己嗎?難道我要我族皇和母後白白犧牲?!讓噬靈陣前功盡棄?”

元澤聞言,咬咬牙,對少初吼道:“實在不行,我去吧!玄鳥族不能沒有族皇!”

“不用了!三王叔,若是我那兩個弟妹無能,還請三王叔保護好玄鳥族,守住幽都山!”

少初沒有再多廢一句話,閉上雙眼,元神迅速出竅。

元澤瞪大眼睛,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初的身體僵直在原地,重重地嘆了口氣。

片刻後,兆義臉上驟變,少初的元神入陣後,邪魔吞噬啟澤和貞南二人的元神明顯受阻,可沒過多久,邪魔之力又占了上風。

“不好!少初元神的靈力有限,在這樣下去,他的元神也會被吞噬的。” 兆義語氣慌亂,額頭汗珠滾落。

“那怎麽辦?”玄豹族族皇此刻也是滿臉通紅,緊咬著牙關說道:“我的靈力快支撐不住這個陣法了。”

陣法之力的光束開始變得忽強忽弱,極不穩定,逐漸有熄滅的趨勢。

兆義神色一肅,決然道:“我去!”

“族皇!”

甯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安與震驚。

兆義回頭看向她,短短一瞬間,生死離別的沈重湧上心頭。可此刻連道別的時間也受限,千言萬語從腦中快速來回,卻一句話都抓不住,最後只留下一句:“甯姜,我若是回不來,你幫族皇護好玄虎族!”

說完,兆義回過頭,正準備閉上眼睛,但覺還有未盡之言,於是回頭看向甯姜,頓了頓,低沈的聲音鄭重地說道:“這麽多年,辛苦你了!”

甯姜的喉嚨霎時像被凍住了一般,呼吸停滯,就連舌頭也動不了了,一個字都說不出。她只是呆呆地望著兆義逐漸變得僵直的背影,人聲嘈雜,陣法光影晃動,她的元神似乎也跟著兆義出了竅。

隱隱的,她聽到有人在呼喊:“壓住了!壓住了!”

就在方才,甯姜還在想若自己是南旋,親眼目睹至親赴死,是否也會失去理智。

沒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來得如此之快——她確實沒有大喊大叫,沒有崩潰哭泣,她甚至連動都沒有動。

她不知噬靈陣是何時結束的,她的目光鎖死在兆義的後背,沈默不言地等著,等兆義元神歸位後,那個背影又可以動起來,轉過身看向她。

她等了很久,感覺身體被困住,四肢開始發麻。這種感覺像極了年少時在思過崖等兆義時一樣,只有兆義出現才意味著懲罰結束,她才能離開思過崖,重獲自由……

可惜,這一次,她的懲罰永無止境。

南旋醒來時,頭疼得厲害,迷迷糊糊間,她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惡夢,夢到族皇和母後都被困在了末桑樹內無法脫身。

端木青堂聽到動靜從門外推開門進來,她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只被包紮過的手。

她頓時想起了一切,那不是夢!

像被一記驚雷劈過,南旋渾身一楞,隨即慌忙下床,光著腳披散著頭發一路狂奔到了末桑樹下。

端木青堂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夜幕低垂,山頂上閃著紫光的末桑花格外耀眼奪目。

清風微拂,漫天的紫光斑點在空中顫抖,宛若深邃的暗夜之湖上泛起的粼粼波光,末桑樹已經很久沒有這般的美麗。

若沒有徘徊在樹梢的冉由,沒有它如同哭泣般的哀鳴,這般的美景之下,南旋肯定會飛到枝頭上,盡情陶醉一番的。

但此刻的南旋,看到末桑樹下空無一人,心猛地沈了下去。

她四處焦急地尋找著。

“人呢?方才不是還這麽多人嗎?”南旋跑到端木青堂面前,雙手抓住他的雙臂,語氣近乎絕望地質問道:“我母後呢?我族皇呢?”

端木青堂微微垂眸,沈聲道:“族皇與族後的元神已融入末桑樹。不僅是他們,二殿下和玄虎族的元神也在裏面。”

“騙人!”南旋帶著哭腔嘶吼道,“不會的,這不可能,你騙我!”她用力推開端木青堂,轉身跑向末桑樹。

“母後!母後!族皇!你們不要我了嗎?回來!快回來呀!”

南旋趴在地上抱著末桑樹,用力捶打著,歇斯底裏地哭喊著。

端木青堂緩步走近,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懸在南旋的背上,幾度猶豫卻始終未能落下。

南旋忽然轉過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呆木頭……我在做夢,對不對?這一切都是夢。”

見端木青堂低頭不語,她的眼淚再次決堤。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盡,精疲力竭,她才幹啞著像被海水浸泡過的嗓子問道:“呆木頭,你告訴我,為何族皇和母後要棄我而去?”

端木青堂一直默默守在一旁,他知道南旋發洩完情緒,此刻能聽進話了,於是將啟澤與貞南獻祭末桑樹的前因後果以及他後來從別人口中得知少初與兆義的情況一並告訴了她。

“那……邪魔之力還會繼續魔化末桑樹嗎?”南旋擡起頭,哭得紅腫的雙眼望著端木青堂。

“不會了。”端木青堂堅定地搖搖頭,“我相信他們四個人的元靈會守護好末桑樹的,守護著幽都山的每一個玄族。還有你,殿下。”

端木青堂在心中默念道:“我也會守護好你的,殿下。”

南旋疲憊不堪,想哭卻連抽泣都使不上力氣,她好累。之前連續幾日不眠不休與逃出末桑的妖魔戰鬥,前後又遭受兄長父母離世的打擊,她的承受力已經到了極限。

她多希望這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場夢,只要再次睜開眼睛,幽都山還是以前的幽都山,兄長們都還在,她還能聽到族皇的嘮叨和母後的關懷……

此刻,她多想躺在貞南的懷抱,聽她溫柔低聲的吟唱著能哄她安眠的曲調……

昏睡過去的南旋倒在了端木青堂的胸前,後者驀地一怔,然後動作輕緩輕輕地將人往懷裏按了按,就這樣抱著她坐了一夜。

天際漸白,南旋仍未有醒來的意思,端木青堂只好抱起她步行回寢殿。

背對著破曉的天光,沿著下山的小徑上,他看著懷裏蹙眉沈睡的南旋,想起五百多年初見她的情景——當時,他被南旋從水中救起,他被煙花爆鳴的聲響喚醒,隱隱約約感到有似發絲似的東西在臉上撓動,同時,如花一般的清香撲鼻而來。

他睜開眼,看到了南旋。

在這之前他所有關於天仙的想象都不及南旋眼角淺淺的笑意。

南旋正抱著他在懷裏在空中騰飛,她身後不斷明滅的煙花火光映照在她臉上閃爍著,眼眸藏光,眼角帶笑,竟然比她身後的那些煙花還要奪目,那時他以為這是接他去冥界的仙子。

後來發現仙子真的仙子,不過是仙界的仙子,非但沒有索取他的性命,還曾予仙草。

此後,他將所有的非分之想都掩藏在對仙子的敬意之中。後來,他再次與仙子相遇,有幸能報答她的救命之恩,仙子將他帶到幽都山,讓他有真正的機會修煉成仙,心中對仙子更是充滿了感激。得知仙子竟是這幽都山的帝姬殿下,他連忙把心中的那點非分之想埋得更深了。

只是現在,曾經那麽美麗的仙子,那麽驕傲的帝姬殿下,哭得竟如此無助,不安穩地睡在他懷裏,如同重傷後無法飛翔的小鳥,需要他的照顧與保護。

那些深埋已久的非分之想竟破土而出,冒出了一顆芽尖。

端木青堂望著南旋,她面色蒼白、眉頭微蹙,卻仍舊美得動人心魄。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看著她,他不忍看見南旋悲傷,可他又享受著此刻能抱著南旋的心情,他內心很覆雜,既想她能快些從悲痛中走出來,又害怕她太快清醒。

高高在上的仙子啊,只有在跌落的時候才會離得他近一些。

他走得很慢,多希望眼前這條下山的路沒有盡頭……

似乎害怕睜眼後就要面對殘酷的現實,南旋一直在各種光怪陸離的夢境中徘徊,遲遲不敢醒來。

她夢見小時候,她和南玉一人吊著族皇的一直胳膊,都想爬到他的肩膀上,母後站在一旁掩嘴笑個不停……

她夢到她跟南玉化作原形打架,南玉沒讓著她,將她兩根漂亮的翎羽啄了下來。她心痛地撿起羽毛,拿著證據氣沖沖地跑去找族皇母後告狀。啟澤和貞南知道後十分氣憤,氣勢洶洶地準備好好教訓南玉一番,結果看到後者鼻青臉腫地回來,手裏還抓著一把翎羽,結果兩人都被罰跪在院子裏思過。

他們跪在地上,相互都不服氣,正在鬥嘴,忽然身後出現了一個成精的大樹妖。樹妖向他們伸出了枝蔓,他們想逃跑卻無法動彈,千鈞一發之際,他們的哥哥都跑過來擋在了前面。可是樹妖太過兇狠,哥哥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樹妖吸進了肚子裏。

這時啟澤和貞南出現,想救哥哥們,卻也被樹妖吸了去。樹妖似乎吃飽了,不想對跪在地上的兩個小孩下手,只是挑釁地看了他們之後揚長而去。

小南旋和小南玉跪在地上哇哇大哭,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哭著哭著,南旋頓覺呼吸困難,只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這時遠處傳來了低聲地呼喚,“殿下,殿下,醒一醒,殿下。”

南旋意識到這是在夢中,掙紮好久終於睜開眼,她倏地坐了起來,猛吸了一口氣,這才緩了過來。

端木青堂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著氣,低聲安慰她道:“沒事了殿下,沒事了,都是夢,都是夢!”

“是夢嗎?”

南旋怔怔問道,為何她會如此難過?她想起來那不是夢,是真的,整個玄鳥皇族嫡系一脈現在只剩下她和南玉,她沒有哭,只是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她又去了末桑樹,十日都未曾離開過,自言自語,時哭時笑,端木青堂偶爾送來些茶水點心,很多時候都是遠遠地守著,不打擾她的悲傷。

這日,端木青堂端來一碗特地為南旋熬制的仙草補藥。走到炕桌前,看到點心茶水紋絲未動,他說:“殿下,你是仙靈之軀,幾日不飲不食倒也無礙,可是你日日這般沈浸在悲痛中,會傷及元氣的。”

他將藥碗遞到南旋面前,溫和地說道:“這是我自己配制的補藥,殿下喝點吧。”

南旋擡眼看了他一會兒。

她心知這幾日她日夜不眠,這個呆木頭也沒怎麽休息。雖然他的住處離這兒不遠,但是要熬藥的同時還要時刻觀察她的動向,這半日他不知來來回回多少次。

其實她已經不像剛開始那般難過了,在末桑樹下的這幾日,分外踏實,就像有父母庇護那樣感覺到心安。她能感覺到,啟澤與貞南,還有少初就在這末桑樹裏看著她,他們一直都在。

她接過碗,說:“我之前聽須尤說大家都叫你幽都藥王。”

端木青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平日裏喜歡擺弄這些草草藥藥的,那什麽藥王,都是師傅打趣我的。”

南旋輕笑一聲,將藥一飲而盡,然後將碗遞回給他。他接過碗,似乎想說什麽,動了動嘴唇卻沒有說出口。

南旋看著他的手,楞怔片刻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過來坐。”

端木青堂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過去,拘謹地問:“殿下……是有什麽吩咐嗎?”

“沒有,就想跟你……”她停頓了一下,淡淡道:“道個謝。”

端木青堂恭敬地說道:“殿下於我有恩,照顧殿下理所應當,殿下不必客氣。”

南旋從腰間掏出一個小藥瓶。

端木青堂認得這個瓶子,在青蓮鎮的時候,南旋曾給他用過這藥,用過之後胸口上被天曄灼傷的地方真的一點疤痕都沒有。

南旋輕輕捉住他的左手,將他的掌心放在自己的腿上,將藥膏塗抹在他掌心那道觸目的電擊傷疤上。當她指腹與他掌心的皮膚相觸時,後者縮回了手。

“還疼嗎?”南旋看到那道觸目的疤痕,想起自己那天險些奪了他的命,愧疚地說了聲:“對不起……”

“不,殿下,早就不疼了。”

南旋再次握住他的手,強行拉了回來,“既然不疼,那你躲什麽?”

端木青堂不再說話,默默地強忍著一股莫名的沖動。

南旋的指腹輕輕地在他掌心劃動,有一點點癢,感覺是舒服的,但更多的是興奮,是傾慕已久的人主動靠近自己的愉悅之感。

但端木青堂很難專心享受這種愉悅,他自知與南旋之間隔著一條天塹,他害怕心底的那個剛破土的非分之想會在瞬間長成參天大樹,褻瀆了他的仙子殿下。

所以,他忍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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