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新芽

關燈
第六十章新芽

“母後說,這藥膏要在結痂前塗才有效,現在塗未免有些晚了。不過,或許還能起個淡化疤痕的作用。”

南旋的語氣是輕快的,她似乎能平靜地提起貞南了。

天曄留下的疤痕,就算是用靈力也不能抹去,她心中內疚不已。冷靜下來之後,她不由慶幸那天端木青堂拼死攔住自己,否則族皇母後白白犧牲不說,若是壓制不住末桑妖魔,整個幽都山玄族或許都保不住!

塗完藥,端木青堂說:“多謝殿下。”

她神情認真地看著他,說:“是我要謝謝你,呆木頭。”

“殿下是帝姬,不必對我如此客氣的。”

南旋站起身,無邊沈沈暮霭之下的幽都山滿目瘡痍,悲戚的山風再她耳旁呼嘯,似在控訴這場無妄之災。

與邪魔的戰役,使很多仙植靈草都收到了嚴重的毀壞,原本滿山遍野的花海,林立多姿的樹叢,如今只剩一些稀疏零散的殘花敗枝。這景象就像一只得了禿斑病的艷鳥,能想象出它曾經如何的美艷絕倫,可除了惋惜,也難以抑制對它的嫌棄。

她嘆了一口氣,“這次幽都山玄族死傷不少,玄鳥皇族,除了還在昏迷中的南玉,就只剩下我了,現在六界提到幽都山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我早已不是之前那個風光驕傲的幽都帝姬了。”

端木青堂神色肅穆,像是在宣誓一般:“就算整個幽都山都不覆存在,在我心中,殿下的風采與驕傲永存。”

南旋蹙了蹙眉,“你這棵呆木頭何時這麽會說話啦?”

呆木頭站起身,眼神認真地看著南旋,“殿下,我是真心這樣認為的。無論幽都山如何,無論殿下身份如何,在我眼裏,您永遠是最耀眼的星宇。”

聞言,南旋失神不語。

呆木頭雖然呆,但他卻能時常給自己一種踏實的溫暖。就像是疲憊不堪的時候,能毫無顧慮去枕靠歇息的大樹。這瞬間,她忽然很想靠在呆木頭的肩上。

端木青堂見她不說話,試探地問道:“殿下?是不是我又說錯了什麽話?”

南旋搖搖頭,“沒有,我只是在想,你為何對我這麽好?”

“殿下於我有恩……”

南旋立刻打斷他:“果然又是這句話!”

見對方尷尬地沈默著,她換了個話題,“對了,你現在修為到什麽境界了?”

端木青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羞澀地一笑,“師傅說我進步很快,修為已經可以入仙籍了。”

南旋眼中閃過一抹驚喜,“這麽厲害?小花妖要進階花仙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與妖魔戰鬥時,曾見他使出一個極其厲害的招式,“對了,你那個好多紅針從天而降的陣法是什麽來頭?之前沒聽須尤提到過。”

“哦,殿下是說‘赤雨陣’吧,這是我自己悟出來的陣法,不是師傅教的。”

“你自創的?”南旋難以置信,“你已經厲害到可以自創陣法了?”

端木青堂點頭:“嗯,師傅說我本是合歡花妖,赤雨陣是與我本體相聯的陣法,只有我能領悟,也只有我能使。”

“哦,也就是說,我若想學還不能學。”南旋挑了挑眉。

“師傅說只有合歡花妖可以使這陣法。”端木青堂點連忙有補充道:“不過我還會其它的,除了赤雨陣不能教,其它的我都可以教殿下。”

“其它的之後再說吧,不過我現在倒是很想再看一眼你那陣法是怎麽使的。”

“這簡單,殿下隨我來。”

端木青堂將南旋帶到遠離末桑的一處空地,比劃完引陣手勢,隨著一聲“赤雨陣”,天色驟然變紅,空中憑空出現了無數的鋒利紅針。如同陣名一樣,好似漫天下墜的血雨。

密集的紅針極速下落,可以想象這些針要是落在了某個人的身上,他必定會在頃刻間成為肉篩子。

南旋看著陣勢,心中也是一驚。心中雖知呆木不會傷害她,但她還是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眼看這些紅針在快要紮到南旋身上時,它們霎時一頓,方才還煞氣凜冽的針刃全都在一瞬間變得輕柔起來,變成了合歡花蕊,減慢速度從空中緩緩飄落。

四周的山體瞬間覆上了一層層薄薄的紅絨,猶如久病蒼白的面容上乍現的紅暈,為頹敗的幽都山平添了幾分生機。南旋忽然變得興奮,愉悅地伸出手,兩絲合歡花蕊落入掌心。

她擡起頭,仰望著漫天紛揚的合歡花,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端木青堂也跟著笑了。

她回過頭,問:“ 這麽厲害的陣法,應該很消耗靈力吧?”

“還好。師傅說我基修紮實,靈力儲蓄多。”

南旋滿意的點點頭,思忖片刻後又問道:“以你現在的修為,應該能在仙界來去自如了。”

“嗯。師傅說六界之中除了神界我不能去之外,其它地方都可隨意出入了。”

“那……”南旋遲疑了一下才問出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她其實是想知道如今修煉有成的端木青堂是否會離開幽都山。

呆木頭雖呆,但也立刻明白問題中的深意,他搖搖頭,“雖然,我去過的地方不多,但在我眼裏幽都山就是這六界最美的地方,我在這裏住了這些年,早已把這當成自己家了,況且師傅在這裏……”

殿下,你也在這裏。

南旋目光暗了暗,“幽都山早已不覆往昔,我聽說就連玄豹族族皇都想離開。”

“殿下。”端木青堂笑道,神色中帶著一絲神秘,“你跟我來。”

他帶著南旋往他住處的方向走。

途中,他踩到一段殘枝,不小心滑了一下。

一旁的南旋伸手拽住他,將他穩住,“小心!”

“謝謝殿下。”端木青堂站穩後低聲道謝。

“沒事,之前大戰邪魔時留下的殘木碎石還未及時清理,這路確實不太好走。”

說完,南旋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會兒,她回頭看到端木青堂,一時楞住,“呆木頭,你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

“我……”端木青堂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手上,結結巴巴,說不出個所以然。

“哦!對不起!”南旋這才看到自己一直牽著他的手,連忙松開,心中暗惱:定是這些日子太過疲乏,竟然就這麽牽著呆木頭。

兩人一時無言,氣氛變得微妙,直到益壽居附近的一片林子,端木青堂才打破沈默: “殿下,你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南旋看到燒得焦黑的樹木上長出了一些新芽,不僅是樹木,還有焦糊的土地上也有稀稀疏疏的綠點冒了出來。

嫩綠的生機之色在一片焦黑中是那麽奪目,仿佛毀滅之後新生希望。

“此處之前被一個妖怪用火術燒毀,我撒了一點我自己調配的長生水,這才沒幾天,它們就長出了新芽。”端木青堂將目光移到南旋身上,“殿下,我一直擅長種植草木。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讓幽都山就會恢覆如昔的。”

面對一張如此誠摯的臉,南旋的心不由一顫,她似乎不敢相信:“還……能恢覆到以前的樣子?”

“能的,殿下。很多玄族都失去了自己的至親,他們的悲痛並不比殿下少半分。現在玄鳥嫡系皇族只剩下你和七殿下,若是殿下不能振作起來,那誰去帶領那些玄族子民走出傷痛?殿下,相信我,只要我們一起努力,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南旋聽著他的話,眼眶頓時濕潤了。她一度沈浸在悲痛之中,感受到的只有絕望與無助,然而此刻,端木青堂的話讓她感受到了肩負的責任,也看到了希望。

是啊,族皇、母後、二兄和玄虎族族皇用生命保護了幽都山。末桑的邪魔壓住了,現在正是需要她去重建幽都山的時候,去幫助幸存的玄族走出戰後的傷痛。

身為玄鳥族帝姬,她不能只顧自己,她要振作起來,去完成族皇母後的心願。

南旋想起甯姜也承受著喪父之痛,聽聞也是幾日都沒出過房門,她準備去看望師姐,一起商討重建幽都山的相關事宜。

甯姜之前受了重傷剛醒,就目睹兆義殉身的過程,被打擊得幾日下不來床,兩日前才稍有好轉。

今日,南旋來看她,兩個人見面後什麽話都還沒說,便都留下了眼淚。甯姜坐在床上默默流淚,南旋坐在床邊抽泣。

二人默不作聲地相對哭了一陣之後,南旋哽咽著說:“師姐,玄鳥皇族現在只剩我與南玉,他排行比我大,理應由他繼任族皇之位。你與南玉有婚約在身,所以,你也算是我玄鳥族未來的族後了。”

關於此事,這幾日甯姜躺在床上也思量著,這也是她一直沒有回玄虎族的原因之一。她自幼就被兆義培養出了很強的責任感,她心中不僅牽掛著玄虎族,更為整個幽都山的玄族憂心。

她想著,南旋未能接受現實,完全不理外界,而南玉若是長久不醒,那麽帶領玄族重建幽都山的責任自然就落在了她這個準族後的身上。

“你放心吧,若是南玉醒不過來,我不會置身事外的。我……”

甯姜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口匆匆趕來的端木青堂打斷。

“殿下,七殿下醒了,快去看看吧!”

“南玉醒了?”南旋激動得倏地站了起來,“師姐,你先休息,我去看看他是什麽情況再來跟你說。”

南玉醒來,得知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裏幽都山發生的所有事情之後,久久楞怔不語。

眾人都在等著他的回應,他卻朝門外走了出去。

“老七!”南旋從背後喚他。

南玉卻像沒聽見一般,垂著頭,拖著沈重的步伐繼續往前走著。

南旋欲追上去,被甯姜攔住,她道:“讓他靜一靜吧,他需要一些時間慢慢接受這一切。”

“可他這個樣子,我擔心……”

甯姜神情中同樣滿是憂色:“我去陪著他。”

南旋心想南玉素來喜歡甯姜,這種時候,或許只有甯姜能安撫他的情緒,於是點了點頭,“好吧。”

南玉默默往末桑樹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被損壞的房屋和殘敗的草木,方才期待對南旋他們只是在跟他開了一個過分的玩笑的想法漸漸破滅。

甯姜始終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大約三丈的距離,並未上前打擾。

南玉步履沈重,毫無精神氣,時而站在原地楞神發呆,時而附下身撫摸被折斷的樹幹。

甯姜不知道,南玉小時候經常攀爬樹木,而那棵只剩兩尺高的樹樁,曾經長著繁茂細長的枝葉,其間橫生著一條粗壯的樹枝,南玉不開心地時候就會躲到上面去,像是被密葉包裹著的私密世界,就算是下雨也不會被淋到。

擋路的亂枝已經被清除,只有周圍滿地的細長的落葉能證明這棵樹曾經的葳蕤。

這樣走走停停快一個時辰,南玉才走到末桑樹旁,他伸手摸著末桑樹幹,然後閉上了雙眼。

末桑樹皮軟軟的,帶著溫熱,觸感就像厚厚的棉絮,透過這層棉絮他似乎感受到了族皇與母後,以及二王兄的元神,他似乎聽到了他們安慰他的話語……

許久之後,他睜開眼睛,沒有回頭,沈聲喚道:“師姐……”

他知道甯姜一直跟著他。

“我在。”甯姜聽到南玉叫自己,走近他身旁。

南玉轉身將甯姜緊緊攬入懷中。

甯姜沒有聽到他的哭聲,卻感受到他的身體一直在顫動。

她擡手輕輕順撫著他的後背,她知道這很痛……

沒過多久她的肩膀就濕了。

半晌,南玉哽咽著說:“師姐……”

“嗯。”她輕聲應著。

“我們成親吧。”

甯姜聞言,驚詫地望著他,楞怔片刻後,她點了點頭,說:“好!”

雖說仙界不似人界那般有服孝禮節,但也鮮有至親大喪就立刻成親的。

可甯姜知道,她必須和南玉成親。

兆義不在了,理應由她接任玄虎族族皇之位,玄鳥皇族啟澤嫡出一脈如今只剩南玉南旋兩兄妹,他們現下勢單力薄。

此前關系幽都存亡的戰役中,南玉因為昏迷並未有機會立下功績。他年輕未經世事,如若沒有玄虎族的支持,其他玄鳥皇族以及玄族皇族或許都很難臣服於南玉。而玄鳥族的支持,更能穩固她在玄虎族的地位。

這場聯姻,雙方都能互惠互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