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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坐在大腿上的觸感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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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坐在大腿上的觸感很熟悉

三日後, 天機長老帶著新入宗門的弟子們熟悉了雲隱宗大大小小的環境,還有各種繁瑣難懂的規訓,才開始了正式的修學之旅。

這三日, 元祈一連掃了三天廣場上的落葉,在飯堂洗了兩輩子都沒洗過的臟盤子, 在後山給小花豬和小黑牛餵食洗澡,還把豬圈也給沖了一遍,漫山遍野都有著元祈忙碌擦汗的勤勞身影。

這可不是元祈找虐。

而是他聽葉千鳴說一個月後雲隱宗就有一次弟子外出歷練的機會,由天機長老和林喬安帶隊。

但是因為弟子們都剛入宗門不久,資質和修為都欠缺, 所以只會帶五名表現優異的弟子。

元祈自然不能錯過這個絕佳的下山機會,加上之前考核時他留給各位長老的印象實在太差, 自然要好好表現一番。

於是,雲隱宗正式修學的第一天,元祈就破天荒的起了大早, 辰時就頂著頭頂上翹起的細軟碎發,打著哈欠踏入了文翰苑。

說是文翰苑,其實就是簡陋的書舍, 方方正正的古樸屋子, 裏面擺滿了好幾排桌椅,但容納下三十多名弟子還是有些擁擠。

元祈本想早點來占個好位置,可沒想到這些世家子弟一個比一個卷, 他到的時候書舍裏已經沒什麽好位置了,只剩下最後幾排位置, 這可不符合元祈要爭當優子生的目標。

元祈的眼珠子在書舍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

這位置是空著的,只是上面放著一本雲隱宗新發的湛藍色典籍, 代表著這位置已經有人了。

坐在倒數第二排的葉千鳴連連沖元祈招手,興奮道:“小祈!坐我身邊吧!我這裏有空位置!”

其他弟子聞言,都冷哼了一聲,酸澀的視線落在元祈臉上,把元祈酸的臉都疼了。

元祈沖著葉千鳴歪頭笑了笑,可他竟然腳步一轉,將手中厚的像磚頭的典籍籍放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隨後大大方方坐在了書舍的最中心最顯眼的位置。

周圍的弟子皆都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還有些猝不及防。

震驚的是,元祈竟然拒絕了當葉小公子的同桌,這可是個多好的攀關系機會。

猝不及防的是,他竟然坐在了書舍第一排!

那麽中心的位置當然只有最品學兼優的弟子能坐,以元祈在考核中的糟糕表現,他怎麽敢?又怎麽有臉坐?

當然最讓各位弟子們頭疼的是,元祈坐的這位置是今日一大早南宮景讓隔壁宿舍弟子給他占位的。

元祈挺直脊背,無視了周圍的眼神,端端正正坐在離教臺最近的位置。

他很是認真的翻開了典籍,白皙的臉上透著刻苦兩字,就連圓溜溜的狐貍眼眸都顯得有幾分好學。

實則,看著典籍上密密麻麻的古文,元祈腦子裏嗡嗡響,古文在泛黃的紙張上變成了一個個立體小人,揮舞著手臂跟他打招呼,可惜他一個小人也不認識。

按理說,他繼承了原主所有技能,劍術、射藝、符咒、丹藥等等都很精通,可卻唯獨不識字。

他懷疑原主根本就沒讀過書。

再加之他現世時也嚴重偏科,對於文科之類的學科很難融會貫通的理解,理科倒是能門門拿滿分。

元祈看了一會就昏昏欲睡,眼皮一下往一下墜,嘴唇無意識的微微張開,仿佛下一秒就要進入夢鄉。

但很快,元祈就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強迫自己回神,手指努力的指著紙張上的古文,拼命去認這些陌生的小人。

他一定要好好表現才行。

雲隱宗的第一門課就是規訓典籍,涉及內容之多,理論多覆雜,聽說是謝逢川一手編纂的。

可謝逢川太忙了,三日前就離開了雲隱宗,再回雲隱宗將是半年後。

所以此門課將由天機長老代為授課。

那就說明,現在在雲隱宗最有話語權的那就是天機長老了。

所以,前日元祈給小花豬餵食時,都專門挑的天機長老巡視後山的時間。

當時天機長老看著他餵小花豬,雖然對他考核時炸了陣法這事耿耿於懷,可看著呼嚕呼嚕吃食的小花豬,還是摸著黑胡子道:“你這餵豬的手藝倒是不錯。”

雖然這話有些不好聽,但元祈已經邁出了很好的第一步,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廢!

他捏緊拳頭打氣,埋頭認真苦讀,可卻一直有道濕漉漉的可憐視線正看著他。

元祈轉眸,只見是一個有些瘦弱內向的弟子正看著他。

元祈見過這弟子幾次,這三日總跟在南宮景身後跑腿,聽葉千鳴說這弟子名叫秋盼三,是一個偏遠家族裏比較不得寵的庶子。

“看我做什麽?”元祈輕攏眉心道。

秋盼三坐在靠墻的第一排位置,聞言低著頭小聲道:“那……那是我給南宮景占的位置,你……你能去別的位置坐嗎?”

元祈捏著書籍兩側豎立在桌上,認真的睜大眼睛道:“是南宮景本人來占位的嗎?”

秋盼三楞了楞,又慢吞吞的搖頭。

“哼,不能。”元祈冷哼一聲,他最反感這種拿本書就占位的事情,這跟去打飯說自己朋友在前面,然後明晃晃的插隊有什麽區別。

他將腦袋轉了回去,一副認真讀書不喜打擾的模樣。

秋盼三抿了抿唇,又可憐的看了元祈一眼,他身後的弟子道:“秋盼三,你別理他,你看等會南宮景來了怎麽收拾他!”

說南宮景南宮景就到,他卡在講學的最後時間踏進教室,嘴裏還叼著肉包子。

當看見他的位置上已經有人時,他的眼睛猛然睜大,像被惹怒的獅子般沖到元祈桌前,“砰”的一聲拍桌道:“這是我的位置!你起開!”

元祈坐的面不改色,穩穩當當,那白皙清秀的臉頰還真顯得他像個乖學生一般。

他睜大眼睛道:“誰先來位置就是誰的。”

舊恨加新仇。

南宮景攥緊拳頭,骨頭嘎吱作響,要不是雲隱宗禁止鬥毆,他早就跟元祈打一架了。

南宮景憤怒道:“我叫秋盼三給我占座了!他沒告訴你嗎?!”

“說了。”元祈看向南宮景,認真道:”那又怎樣?這座位寫了你的名字嗎?”

“你!”南宮景氣的眼紅,忍不住伸手攥住了元祈的領口,元祈的脖頸被勒住,擡手抓住了南宮景的手腕。

南宮景氣憤道:“坐這位置要幫天機長老收每日課業,你能做嗎?”

“我能!”

可因為缺氧他忍不住咳嗽出聲,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

這一幕發生的實在突然,其他弟子們都沒想到兩人能動手,葉千鳴更是急得站起身來,可就在他要往元祈那邊走時,坐在他前面靠窗的弟子卻一下把他壓了回去。

那弟子小聲道:“安靜!別吵了!公子來了!”

剛剛還哄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南宮景綱想把元祈從位置上扯下來,卻已經聽見了書舍外推開院門的咯吱聲。

南宮景不得不松手,快速找了個離自己最近的第三排位置,可他還憤怒的不甘心的死盯著元祈。

元祈紅著臉正了正領口,也扭著腦袋死死的盯著他,圓滾滾的狐貍眼裏滿是不服輸。

南宮景氣得咬牙,嘴裏的肉包子都沒吃完,憤怒的對元祈隔空揮舞著拳頭,可揮舞了一半,他的拳頭滯在空中,又趕忙放下,總是不羈的眼眸裏流露出了一絲仰慕和畏懼。

元祈猜想是天機長老走進書舍了。

可他不想放過南宮景,而且這是個很好的討好天機長老的機會。

南宮景緊張的坐好,就見元祈突然勾唇笑了笑,狐貍眼裏滿是不懷好意的狡黠。

他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元祈眼睛盯著他,可卻一手橫在桌上另一手筆直的舉了起來,高聲道:“長老,南宮景他偷偷帶包子進書舍吃!”

南宮景石化了,慌張的就想站起身來解釋,可卻被身邊的弟子拉著坐了回去,還在他耳邊小聲咕嚕了兩句。

元祈得意的扭回腦袋。

他自覺這一狀告的很好,雖然現世裏他最討厭這種會跟老師打報告的古板學生,可往往這樣的學生最得老師的喜愛。

可元祈視線剛轉到教臺上,就突然看見了一襲白如雪的白袍,那規整的白色腰帶上還掛著一塊白玉,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淡淡的苦藥香味。

“是嗎?”一道低沈而又沒有一絲感情的男聲在元祈頭頂回響。

元祈渾身僵硬的扭過身子,鼻尖差一點就碰上那白如雪的白色腰帶。

他僵硬的把身子往後仰,幾乎呼吸停頓的昂起腦袋,只見謝逢川身姿頎長,端莊筆直的站在他桌前,冷清而又俊美的臉愈發顯得清新脫塵。

他薄而窄的眼皮低斂,修長白皙的手指間輕攏著一本靛青色古籍,白色發帶垂至肩後,另一手還拿著元祈眼熟的白色教鞭。

元祈大腦一片混亂,手心汗濕了一片,腦袋恨不得埋到桌底下去,顫抖著唇道:“雲……雲蘅公子……”

不是說謝逢川離開雲隱宗了嗎?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

謝逢川卻擡起寬大的掌心,修長的手指覆蓋在元祈豎起來的書頁上,頎長的身子微微低伏,黑曜石般的瞳孔裏閃過一絲危險的神色。

元祈憋得都快缺氧了,白皙的臉頰再次染上淡淡的紅色,莫名讓人聯想到那嫩到能掐出汁水的水蜜桃,似乎也是這般紅。

謝逢川移開視線,可又忍不住掃過元祈紅彤彤的臉頰,又掃過那水紅的唇。

元祈被看得毛骨悚然,愈發心虛的垂下腦袋,頭頂翹起的細軟碎發也不安的顫了兩下。

謝逢川眉心緊攏,視線移到那本被元祈捏到皺皺巴巴的湛藍色書籍上,直起身冷聲道:“書拿反了。”

元祈:“……”

書舍裏哄笑一堂,本來他們看元祈占了那麽好的位置,還那麽認真好學的模樣,以為他還真有幾把刷子呢,沒想到連書拿反了都不知道。

元祈被笑得有些生氣,硬著頭皮把書擺正。

這真不能怪他,是這書太覆雜難懂還全是繁瑣古文的緣故,比之前謝逢川在秘境裏給他的天闕宗規訓還枯澀難懂,他沒學過古文,看不懂當然是正常的。

想到此,元祈又高昂起了腦袋,可直到又觸碰到教臺上那道清冷高潔的目光,又像霜打的茄子般耷拉下了腦袋。



謝逢川氣質出眾,授課時也很是賞心悅。

他身姿頎長,簡單白袍被他穿的挺闊板直,腿又長又直,無論是轉身還是掌心輕攏著書籍的動作,都顯得清風明月、優雅高貴,斯文而又禁欲。

他的聲音帶著絲絲磁性,低聲誦讀著典籍時,格外的舒緩好聽,讓人如沐春風。

那些本就仰慕謝逢川的弟子們愈發激動。

沒想到入雲隱宗的第一門課業竟然就是由少司命親自授課,這九州哪還會有比他們更幸運的少年們啊!

比起其他弟子們的激動和興奮,元祈則是傷心到了谷底。

他坐在書舍最顯眼也就是離教臺最近的位置,一舉一動都在謝逢川眼皮子底下,有時候他只是坐著扭了扭屁股,撓了撓後背,都能被謝逢川註意到,向他投來極為冷峻以及不滿的目光。

元祈又傷心又委屈,雙手撐著下頜,嶄新的雲隱宗典籍被他蹭的書頁卷起,一副十分不愛惜書籍的模樣。

他長長的小聲嘆了口氣,謝逢川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見,但卻一個字都聽不懂,跟聽天書一樣。

這讓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兩人被困在秘境時,謝逢川強迫他學習天闕宗規訓的時候。

記憶來的猛烈,謝逢川的聲音竟比天機長老的聲音還要招人昏昏欲睡,他實在是撐不住,趁著謝逢川不在跟前,擡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圓溜溜的狐貍眼一片濕潤。

可謝逢川授課的聲音此時又剛好停了下來,只聽寂靜的書舍回蕩著元祈打哈欠的聲音,弟子們或震驚或不滿的盯著書舍中央最顯眼的弟子。

元祈慌張的垂下腦袋。

但走到後排的謝逢川緩緩轉身,冷清的視線落在元祈頭頂翹起的細軟碎發上。

元祈連忙用手肘壓著卷起的書頁,脊背挺得特別直的認真看書,好似剛剛打哈欠的人不是他一樣。

但周遭卻突然漂浮著一股清冷的苦藥香味,元祈的餘光已經瞥見了那清冷如雪的白袍。

謝逢川徐徐行走,氣質優雅高貴,白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度,元祈心臟緊緊揪著,但謝逢川卻直接越過了他的書桌,徑直走到了教臺上。

元祈偷偷掀起一只眼皮偷看。

只見謝逢川微微彎腰,寬大袖袍垂在教桌上,拿書的那只手十分好看,手指骨節分明,手背皮膚下的淡青色脈絡清晰可見。

謝逢川放下書後,就端坐在教桌後,似乎對元祈打哈欠的事並不在意。

元祈松了口氣,幾乎都有些埋怨自己過於一驚一乍了。

打哈欠而已,很正常的。

謝逢川雖然不好相處了點,但現在又不知道他就是元箏,總不能因為他打了個哈欠就給他穿小鞋的。

沒事的。

元祈抿了抿唇,雙臂合攏乖乖的放在桌上,亦然一副我是好學生的姿態。

謝逢川的唇卻微不可聞的微微勾起,那是一抹有些玩味的冷笑。

他修長的手指點在典籍上,輕擡起薄而窄的眼皮,清冷的視線在書舍內巡視一圈,又落在前排最顯眼的那個人身上。

元祈的皮膚很白,臉頰兩側有著圓鼓鼓的軟肉,坐在這群嬌生慣養的世家子弟們中間,竟也白的發光,像白團子一般,讓人根本無法忽略他。

謝逢川薄唇輕啟道:“典籍裏第九章的內容,誰來解釋一下?”

第九章?

還停留在第一章的元祈將書翻的嘩嘩響。

怎麽這麽快就上到第九章的內容了?

謝逢川話音剛落,書舍裏就響起其他弟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這些弟子都想在謝逢川面前表現一番,爭先恐後的舉手——“公子!我!!我知道意思!”

好不容易翻到第十章的元祈松了口氣,幸好有的是弟子上趕著回答。

這第十章的古文他可是一個字都不認識呢。

可謝逢川卻並沒有理會熱情舉手的弟子們,反而把視線落在離他最近的元祈身上。

元祈自然感知到了視線,立馬將腦袋垂的低低,還裝做很認真的在尋找答案。

“就你吧。”

謝逢川清朗的聲音在元祈耳邊響起。

元祈心虛的左右看了看,還是垂著腦袋,裝作沒聽見。

“嗯?”謝逢川低聲道。

與元祈隔條走廊的秋盼三好心的戳了戳元祈胳膊,小聲提醒道:“元祈,公子叫你呢。”

元祈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只想把秋盼三手的手揮道一邊去。

他眉心緊攏,還想繼續裝聾。

但謝逢川卻輕聲道:“回答問題要站起來。”

這下子是真裝不下去了,元祈渾身僵硬的起身,手裏拿著厚重的典籍,卻一會撓撓腦袋,一會撓撓腮,半天沒吐出一句完整的話,“嗯….是…..嗯….”

謝逢川低斂眉心,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劃過,又掀起薄而窄的眼皮看著元祈,低聲道:“剛剛沒聽?”

元祈站在原地,窘迫的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謝逢川果然記仇!

他剛剛打了個那麽大的哈欠,謝逢川肯定不會放過他。

他紅著臉嘴硬道:“回公子,我聽了…”

謝逢川盯著元祈鼓起來的臉道:“是嗎?那你解釋一下。”

“…..”

周圍都是看熱鬧幸災樂禍的弟子們,葉千鳴坐在後排急的通風報信,卻被謝逢川一計冷眼嚇得閉了嘴。

謝逢川漫不經心道:“若還有誰要提醒他,今日的課就都在門外上。”

這下連看熱鬧的都不敢說話了。

元祈手心都濕了,上輩子都沒這麽丟臉過。

謝逢川絕對是故意欺負他的!太過分了!

“回答不上來嗎?”謝逢川又問道。

元祈低垂著眉眼,有些委屈道:“嗯。”

他又擡起眼,露出圓溜溜的狐貍眼眸,討好的看著謝逢川,小聲道:“公子,是弟子太笨了,第一節課有些跟不上,你別生氣好嗎?”

元祈是慣會示弱的,一旦他這麽軟著聲音說話,大部分人都不會忍心為難他。

但謝逢川卻眉眼低斂,看著元祈緊攥著典籍的白皙手指,淡淡道,“既你如此誠心,典籍前十章的內容抄十遍,三日後交上來。”

“十遍?!”元祈震驚的狐貍眼睜大。

謝逢川撣了撣書頁上不存在的灰,撩起薄而窄的眼皮道:“不服?”

元祈委屈的低著腦袋道:“服。”



除了謝逢川的規訓課,元祈在其他課上都表現的很好,他又乖嘴又甜,修學幾日後,就哄的天機長老都忘了炸陣之仇,但和南宮景之間的仇怨卻越結越深。

這日,上午結束林喬安的琴修課,元祈就背著厚重的木琴去了飯堂,雖然雲隱宗弟子不多,但午時正是飯點,打飯的兩個窗口都排起了長龍。

南宮景和元祈相看兩厭,兩人各排一邊,輪到元祈打餐時,也剛好輪到了南宮景。

窗口裏打飯的是個頭綁白毛巾,抄著大鐵勺的大漢。

那大漢看見元祈,會心的露出一個熱情的憨笑,把元祈的餐盤填的滿滿的,關心道:“小祈,多吃點,修學累了吧?”

“不累,範叔。”元祈歪頭笑道。

“怎麽不累?”範蓋又往元祈餐盤裏加了個雞腿,“瞧你這小臉瘦的,修學啊也不能太累了,知道嗎?”

“知道!謝謝範叔!”元祈狐貍眼圓溜溜的,看著範蓋舔了舔唇道:“看著就很好吃呢!”

一邊的南宮景嚷嚷道:“叔!為什麽只有他有雞腿,我們都是雞雜?!而且就連蘿蔔白菜都是我們的幾倍!”

雲隱宗夥食費緊張,能吃上雞雜就已算是奢侈的一天了。

範蓋揮舞著鐵勺道:“去去去!小祈每天都來飯堂給我洗盤子,我給他多打點怎麽了?”

南宮景氣道:“那是多打嗎?!他是人又不是豬!他那足足有四人份,他能吃完嗎?”

範蓋翻了個白眼道:“你別管!小小少年一天到晚管別人吃什麽?你無不無聊?”

“就是!就是!”元祈睜大眼睛瞪了南宮景一眼,又回頭甜甜的跟說範蓋再見,而後高昂著腦袋擦過南宮景的肩膀,找了個沒人的位置坐著用餐。

南宮景咬牙切齒的瞪著元祈得意的背影,氣得心臟病都快犯了。

他家族顯赫,又是南宮家最得寵的小公子,何時被人三番兩次下過面子。

南宮景身邊一個弟子蛐蛐道:“南宮,你別生氣,他得意不了多久的,除了能哄些那些老頭大叔開心,他還能哄得了少司命開心嗎?”

想到這幾日的規訓課,謝逢川總是會點元祈起來回答問題,南宮景心裏平衡了不少,找了個離元祈位置最遠的地方用餐,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元祈的一舉一動。

元祈坐在飯桌邊,用勺子吃了一大口米飯,雖說雲隱宗夥食不好,但是範蓋手藝好,簡樸的食材都被他烹飪的美味可口。

元祈吃的津津有味,可就在他要咬一口雞腿時,腰間的芥子袋裏突然動了兩下,有個胖乎乎的身體在他芥子袋裏滾來滾去。

元祈皺眉,傳音道:“小雪,不許動。”

錦毛鼠當真一動不動,小腦袋趴在芥子袋口,兩只小胖爪子合在一起,小眼睛渴望的望著元祈手裏的雞腿,口水都流到元祈青色的弟子服飾上了。

元祈悄悄的用食指把錦毛鼠的小腦袋按回芥子袋裏,很兇的小聲道:“老實點。”

小錦毛鼠被按回芥子袋,傷心的舔了舔毛茸茸的小爪子。

直到元祈咬了一口雞腿,那小腦袋就又契而不舍的冒了出來,張開小嘴巴,渴望的望著多了一道牙印的烤雞腿。

“不許再流口水!”元祈皺眉道,又把錦毛鼠的小腦袋按回了芥子袋裏,惡狠狠威脅道:“否則我讓範叔把你紅燒了吃!”

錦毛鼠縮回芥子袋裏,可憐的蜷縮成小小一團,抱著自己的小尾巴舔了舔,嗚嗚的傷心哭了起來。

芥子袋能隔音,除了元祈沒人能聽到錦毛鼠的哭聲,元祈聽了心煩,把咬了一口的烤雞腿放在一邊。

南宮景一邊扒飯一邊瞪著元祈的方向,對剛剛蛐蛐了元祈的弟子,“餵,白沫沫,你有沒有覺得元祈他吃飯不太對勁?”

手一直伸到桌下搗來搗去,這是在做什麽?

被喚白沫沫的弟子卻長得很黑,有些瘦,看起來還尖嘴猴腮的。

“是不對勁。”白沫沫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嫌棄的神情,“哪個正常弟子那麽能吃啊?你看看他,四人份的飯菜,盤子都快吃空了。”

“誰跟你說這個了?”南宮景踩了白沫沫一腳。

白沫沫努了努嘴,又道:“南宮,今日怎麽沒看見千鳴在元祈身邊?平日裏不都粘得很嗎?好的像一個娘胎裏出來的。”

提到這個,南宮景就生氣。

他已經向葉千鳴拋了好幾次要交好的橄欖枝,但每次都被拒絕。

“誰知道?”南宮景猶豫道:“不過我聽說天闕宗有個長老家裏出了點事,那長老從小看著千鳴長大,跟千鳴關系很親密,我猜想千鳴去解決那事去了吧。”

“是嗎?出了什麽事啊?”白沫沫好奇問道。

“別問。”南宮景一向桀驁的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吃你的飯。”



元祈吃的差不多,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但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他正要解決餐盤上最後一塊蘿蔔,對面突然鬼鬼祟祟蹭過來一個人影。

此人也穿著青衣弟子服飾,白皙瘦弱到有些營養不良,黑色的眼睛總給人很可憐的感覺。

“你幹什麽總跟著我啊?”元祈看著面前小口吃飯的人道:“秋盼三。”

秋盼三看了他一眼,有些臉紅道:“上次你占了南宮的位置,導致他現在不跟我玩了,我只能跟你玩了。”

“……”元祈無奈道:“好吧。”

他將蘿蔔放進嘴裏,秋盼三又突然道:“其實我…我有點喜歡你。”

“哦。”元祈吃完了蘿蔔。

“你不覺得好奇嗎?”秋盼三睜大眼睛問道。

元祈挑了挑眉,他不好奇,但還是順從道:“為什麽?”

“因為你膽子很大,可以教教我嗎?”

“…….”



飯堂後面有座後山,山上種滿了翠綠的綠竹,微風拂過時竹葉嘩啦啦作響。

用完午膳,元祈就背著木琴來到後山,找了塊隱蔽的巖石給錦毛鼠餵食。

他本是想把錦毛鼠帶回宿舍餵食,但下午還有天機長老的陣法課,雲隱宗又大,要是折返一番,下午的課肯定會遲到。

錦毛鼠餓的肚子咕咕響,兩三口就把小雞腿吃完了,卻還舍不得抱著骨頭一直啃,元祈從它爪子裏搶骨頭,它還瞪著小眼睛不願意。

元祈點了點錦毛鼠的小腦袋,兇巴巴道:“骨頭你都吃,你餓瘋了是不是?”

而他話音剛落,巖石後方一條偏僻的小道上傳來白袍拂過草葉的沙沙聲,那聲音很輕,就猶如微風落在了草葉上般。

有道熟悉的男聲遠遠傳來——“少司命,既如此,您又何必繼續授課呢?弄得煩心不說,還堆了一大堆天闕宗事務要處理。”

元祈身體猛地一怔,竟是謝逢川身邊最親近的屬下——韓鳳的聲音。

他揣起錦毛鼠,本想轉身就走,可聽見謝逢川很輕的“嗯”了一聲,又按耐不住好奇停下了腳步,趴在隱匿的巖石後面偷聽起來。

錦毛鼠不安的在他手心中掙紮。

韓鳳道:“您說說,您看到他交上來的課業,被氣得要在後山散心才能緩解,他現在卻在食堂吃雞腿呢”

元祈敏感的眉頭一跳,怎麽感覺像是在說他。

謝逢川沒說話,只有呼吸聲傳入了元祈耳朵裏。

“雖然我沒讀過什麽書,但還懂些常識。”韓鳳自顧自道:“像您教了元祈那麽多遍,那本規訓他還是不認識幾個字,我覺得應…應該是沒這方面的天賦。”

“與天賦無關。”謝逢川冷冷道:“是他太笨。”

元祈咬了咬牙,這兩人在背後蛐蛐他呢。

韓鳳道:“這麽說來,我感覺怎麽他跟元箏有點像,您當時在秘境裏——”

只是韓鳳話未說完,就被謝逢川蘊含著怒火的聲音打斷,“他如何能與——”

只是謝逢川的話也沒有說完,就又被“轟”的一聲打斷,只見小道旁的巖石縫隙裏面,有個身穿青衣弟子服飾的青年從裏面撲了出來,這青年身後還有一大群幸災樂禍的弟子們。

元祈聽到元箏的名字時,瞬間就什麽都忘了,只想著去聽謝逢川對元箏是什麽態度,結果南宮景這腦殘不知從哪個旮旯角冒出來推了他一把。

元祈本想閃躲開,結果磕到了一粒小石子,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朝地心引力撲去。

而謝逢川此時又剛好走到這,他看著突然從巖石縫裏冒出來的元祈,眉心微攏,黑曜石的瞳孔裏閃過一絲不虞。

韓鳳在身邊大喊——“少司命!快閃開啊!”

可謝逢川根本來不及閃開,元祈已經朝他撲了過來。

“撲通”一聲,元祈壓著謝逢川摔倒了一邊的草地上。

謝逢川如雪般的白袍上沾滿了泥土與草屑,他並沒有完全摔到地上去,而是筆挺著脊背坐著,只是他的衣袍兩側滿是被手指抓出來的褶皺與泥痕。

元祈雙腿分開坐在他的大腿上,慌亂的抓著他的衣袍,柔軟白皙的臉頰貼在他的肩膀處,抵出一個小小的窩。

韓鳳和看熱鬧的南宮景一行人看著這一幕,皆都凝固住了。

清風明月,不沾染一絲灰塵的司命大人何時在外人面前這番狼狽過。

謝逢川臉色鐵青,一時不知是該直接起身,還是該直接把元祈給掀開。

元祈顯然也猝不及防,他慌亂的擡起腦袋,手指卻按在了謝逢川結實的胸膛處,那白凈如雪的白袍上立馬多了兩個五指黑手印。

謝逢川眉心抽搐,臉色幾乎沈的滴水,可同時心裏怪怪的,心臟跳的很快,鼻間漂浮著一股熟悉的香味,大腿上那軟軟的的觸感也很熟悉…

莫名的似曾相識。

元祈看著面前胸膛不停起伏的謝逢川,莫名感知到了一股危險,他立馬將手移開,慌張的起身,可餘光處卻有團白絨絨的東西竄進了草叢裏。

正是剛剛他撲過來時,從他懷裏掉下來的錦毛鼠!

顯然,看見這白絨絨一團的不僅只有他一人,還有韓鳳,南宮景一夥人。

當然,最重要的是,謝逢川也看見了!

元祈緊張的渾身僵硬,潔白的額上沁了一層汗珠,嗓子有些發緊。

韓鳳疑惑道:“剛剛那是什麽小東西跑過去了?”

謝逢川緩緩的轉過腦袋,看著草叢深處消失的錦毛鼠,黑曜石瞳孔裏閃過一絲危險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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