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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不會就想討冬雪暖被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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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不會就想討冬雪暖被窩吧

初雪晴這次在明履營, 就沒有之前跟著裴霽曦時的優待,只能跟著大家夥睡通鋪。好在明履營的士兵都是些身世坎坷的女子,沒有因她是侯府的人就優待, 也沒有因她丫鬟身份就薄待, 如尋常接納新兵的老兵,向她介紹了些軍營的規矩。

日常帶他們訓練的參將據說是舞陽將軍原來的丫鬟,戚荷, 日常都冷著臉,不茍言笑, 訓練時也狠,初雪晴本以為明履營的訓練會比男兵簡單一些, 可沒想到強度並不比男兵那邊差,只是更加註重靈活性的培養。

她第一日訓練, 戚荷就讓她跟著老兵負重跑十圈,雖說以前跟著裴霽曦訓練時也經常跑步, 可沒有一次性跑這麽遠, 待到她硬挺著跑完了,只感覺腿都麻木了, 嗓子火辣辣的疼。

別的老兵跑完,照常集合,可她不僅跑在最後, 停下來的時候, 也原地喘著粗氣, 緩不過來。

戚荷立在她的身旁, 只道:“集合, 跟不上的出去。”

初雪晴忍著身上的不適,迅速跟上隊伍。

同是女子, 她又如此年輕,可她的體力竟和老兵差這麽多,不禁讓她對之前的大話有些汗顏。

她完全憑著意志跟著大家訓練的節奏,可身體底子在這裏,一日訓練下來,疲憊不堪,最終在下午練習布陣時暈倒了。

*

當輕風有意無意地,在裴霽曦耳邊提起初雪晴暈倒的消息時,裴霽曦最終還是沒能按捺住躁動的心情,直奔明履營找方渺。

可到了才知,方渺去找了舞陽將軍,他便又轉去裴夢芝的營帳。

他到時,方渺與裴夢芝正坐在一起談笑,兩人對他的到來也並未感到意外,仿佛知道他會到來似的。

他行過禮,拿出一卷冊子,遞給裴夢芝,“姑母,這是之前新兵訓練時,新擬的章程,侄兒覺得,日後可以照此訓練新兵。”

裴夢芝接過冊子,嘴角含笑瞥了他一眼道:“之前倒是聽嚴將軍提過,這個章程是誰擬的呢。”

聽裴夢芝這麽問,裴霽曦心下稍定,道出了準備好的回答:“是我之前的丫鬟冬雪擬的,如今她已加入明履營。”

裴夢芝轉頭問方渺:“方將軍可見了此人?如何?”

方渺毫不掩飾地笑了兩聲,道:“裴小將軍培養出來的人才,腦子自然差不了,就是體質差了些,今日訓練,都暈倒了。”

裴夢芝“咦”了一聲,問裴霽曦:“曦兒可是因為聽聞冬雪暈倒的消息才來的? ”

裴霽曦不動聲色否認道:“並非如此,只是順嘴提到她而已。新兵入營,難免跟不上節奏,待她適應一段時間,想必便能展露鋒芒了。”

方渺起身,擡頭揶揄看向裴霽曦:“不是心疼了吧!”

裴霽曦眉頭微蹙,“方將軍說笑了。”

方渺話中有話道:“我說也是麽,那丫頭心氣高的很,不願做妾,我說讓她找個平頭百姓嫁做正妻,她又道不願困在後宅,裴小將軍既然把她送到軍營,想必是沒有別的心思的。”

方渺邊說,邊觀察著裴霽曦的神情,她要知道,自己的新兵究竟是什麽身份,是單純來當一個兵,還是拿明履營當跳板,去到更高的枝頭。

裴霽曦楞怔看向方渺,困頓在心頭幾日的思緒忽而有了出路,回過神來,只道營中還有別的事,便告辭了。

方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便知他與那丫鬟的關系沒有那般簡單。

裴夢芝見裴霽曦走了,才對方渺道:“你呀,就沒安什麽好心思吧,怎麽剛入營的小丫* 頭,就給放到老兵裏頭一起訓練了,曦兒不心疼才怪。”

方渺嗤笑一聲,“並非我不通人情,只是那丫頭不是當兵的料,體質太差,端看她有沒有這個毅力了,我是想讓她知道當兵有多苦,沒這個毅力,趁早離開。”

裴夢芝展開手裏的冊子,略過幾眼,“這丫頭要是體質實在差,在軍營裏做些文書的工作也尚可,她才智過人,日後,往軍師的方向培養培養。”

方渺不置可否:“軍師也得有自保能力吧!就她那體格,連自己也護不住,早晚也是拖累。”

裴夢芝搖搖頭,“她不想著嫁人,這心氣,倒是挺符合明履營的,明履營裏,不是你這樣把夫婿管得死死的母老虎,就是立志不嫁的巾幗女兒。”

方渺瞪她一眼:“誰是母老虎?說的跟你不是似的。”

裴夢芝笑道:“我才不是,我對我夫婿溫柔得很,只是對你們嚴厲罷了。”

方渺“呦呦”調笑了兩聲,又道:“話說回來,這次軍資,多虧姐夫暗中協調,怪不得老將軍要將你嫁一個商人,關鍵時候,還真靠得住。”

“胡說什麽,我們是兩情相悅,才不是父母之言。”裴夢芝反駁道,“他那是為了幫我,才放棄科舉,立志從商的。”

方渺忙道:“是是是,我說錯話了,舞陽將軍莫怪!話說回來,戰事都歇了,也該回家看看了,你又不像我,你還有個女兒呢。”

如今定遠侯京城述職,裴夢芝需要鎮守在營中,她嘆口氣:“再不回去,估計我女兒都不認識娘了。等等斥候的消息,若北狄大軍完全撤回境內,就讓大夥輪流省親。”

*

冬夜的冷風涼得徹骨,卷起地上未來及清掃的雪粒子,撲在臉上冷意沁人。

裴霽曦在營地徘徊許久,卻始終不敢靠近明履營。

是他莽撞了,他知道初雪晴有多麽特別,和他見過的所有丫鬟,甚至所有女子都不一樣。

她不似普通丫鬟一樣囫圇度日,她拼命學習,捧起書來就舍不得放下。也不似明履營的女兵一樣粗獷,她待人溫潤,卻有難以察覺的疏離。

聞得方渺的一席話,裴霽曦才茅塞頓開。他怎會以為初雪晴是會願意做通房的普通丫鬟呢?怎會以為他想給的就是初雪晴想要的呢?

直到繞著營地走了五圈,始終繞開明履營,心中仍是紛亂不堪,最終去找了方若淵。

他到的時候,嚴奇勝也在帳中。

打過招呼,三人圍著炭盆取暖,嚴奇勝對裴霽曦道:“我這等了一晚上了,我媳婦還在舞陽將軍那,你去,找你姑母說說話,把我媳婦放回來。”

方若淵一邊撥著炭火一邊揶揄:“姑父這好不容易盼到能回望北關,結果還是寒衾孤枕哪。”

嚴奇勝對著炭火搓著手,不屑道:“就算等再長時間,我總是能等到媳婦的,你們兩個小破孩,沒有媳婦,是不曉得這滋味嘍。”

方若淵笑道:“我們倆還年少,不用急。”

裴霽曦在迷茫中擡眼看向嚴奇勝,嚴奇勝從籍籍無名的小兵,一刀一槍殺出條血路,又娶了意中人,人前也從來不避諱對妻子的愛慕,他不禁想討教一二,問嚴奇勝道:“不如講講,你是如何求娶方將軍的?”

“咋了,想偷師啊?”嚴奇勝嘿嘿笑道,“你臉皮薄,學不來。讓我猜猜是哪家小姐,讓咱們裴小將軍動了春心呢?”

裴霽曦赧然低頭,辯駁道:“胡言亂語。”

方若淵了然一笑,“姑父,別總猜小姐,說不定是個丫鬟呢。”

嚴奇勝拍拍腦門,大聲道:“原來是冬雪啊!”

裴霽曦忙道:“你們小聲點!”

“哎哎,就你這臉皮這麽薄,怎麽能討到媳婦呢!想當初我喜歡阿渺,全軍營的人都知道,有啥可藏著掖著的。”

方若淵也是世家出身,自然知道裴霽曦的難處,他搖搖頭道:“姑父,不一樣,你那是討媳婦。”

“有啥不一樣!”嚴奇勝忽而驚詫地看向裴霽曦,“你不會是就想討冬雪暖被窩,不給人名分吧?怪不得藏著掖著呢!”

方若淵替裴霽曦解釋道:“姑父,冬雪是個丫鬟,霽曦是世子,將來要襲爵的。”

“丫鬟咋了,我瞅那丫頭聰明得很,配你個世子,綽綽有餘。”嚴奇勝想到了自己的出身,忿忿道,“你們這些世家子弟啊,別瞧不起人,說不定將來扒著別人,別人都不屑呢。”

“我不是……”裴霽曦想反駁,又止住了,不是什麽呢,這點齷齪心思,已經被揭開了。只有嚴奇勝這種出身草根的人,才不會被門第之見左右,才能從冬雪丫鬟的身份下,看到璞玉的珍貴。

而自己呢,以為懂得賞玉,其實只是拿來把玩罷了,真正不配的人,是他。

“你不是!對,就是你的不是,兩情相悅,那就好好對人家,要人家暖被窩,回頭再娶個大小姐,坐享齊人之福。”嚴奇勝嗤道,“我雖然話糙,嘴上沒把門的,但我可從來沒找過別的女人,就這點,你就學不來!”

方若淵看嚴奇勝罵起來便收不住,忙調和道:“姑父,你出身草根,自然不了解我們的難處。”

“呸!”嚴奇勝啐道,“難處?什麽難處?想要向我請教如何討媳婦,先把自己的身份擺正吧!”

嚴奇勝氣呼呼要走,卻聽見裴霽曦說了一句:“的確,是我的不是。”

裴霽曦擡眼看向嚴奇勝:“嚴將軍言之有理,是我沒認清自己的身份。”

炭火劈啪作響,裴霽曦心上的浮躁卻一掃而空,漸漸沈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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