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你不願做的事,我不會勉強你。

關燈
第40章 你不願做的事,我不會勉強你。

裴霽曦回到自己營帳後, 輕風正在帳內等他,見他回來,忙道:“世子, 我去打聽了一下, 冬雪已經醒了,大夫說就是勞累過度,休息休息就好了。”

裴霽曦垂下眸子, 坐在桌前隨手拿起一本書冊翻看,裝作不經意地“嗯”了一聲。

輕風見他反應平淡, 正思忖是怎麽回事,裴霽曦的眼眸從書冊中擡起, 問道:“就這些?”

輕風沒忍住笑了出來,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世子怎麽可能聽到冬雪的消息沒反應呢,當然是裝的, 輕風忍著收斂了笑聲, “聽說冬雪跟明履營的人關系不錯,也是, 冬雪那麽聰明,對誰都笑意盈盈的,明履營的人不會欺負新兵的!”

裴霽曦隨意翻著書頁, 可目光卻好似穿過書上的文字, 看不進什麽東西, 只能聽得到輕風話語間冬雪的名字。

輕風繼續道:“但是冬雪武藝差些, 雖說跟著您練了那麽長時間, 也頂多是強身健體,和老兵是沒法比的。好在她還小嘛, 估摸著再練一段時間也就好了。”

往常裴霽曦總覺得輕風聒噪,可現在覺得輕風的話應該再多些,每次停頓,他都等著下文,又怕沒有下文,他幹脆放下書冊,擡眼看向輕風:“還有呢?”

輕風“嘿嘿”一樂,“世子,我又進不去明履營,只是在外打探打探,要是您還想知道別的消息,您自個去看看冬雪多好。”

裴霽曦垂眸不語,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自以為是地要將她收進房中,但這不是初雪晴想要的,這只是他自己的私心罷了。

他明明是不屑於要通房的,世人都說父親深情,母親走後不再續娶,可他知道,李氏一直橫亙在父母之間,母親的郁郁寡歡,多少也跟李氏有些關系。父親哪裏為了母親是不再續娶,明明有李氏就夠了。

當他意識到自己對初雪晴動了心思,用世家子弟都有通房這個惡劣的理由來安慰自己。他知道她有多好,可他竟把這種好糟踐了。

他又有什麽資格去看望她呢?

如果進明履營是她想要的,莫不如就成全她吧。

就這樣,裴霽曦沒有再去打擾初雪晴,只是默默關註著她在明履營的動靜。

從初冬的微冷到深冬的酷寒,對望北關的定遠軍來說都已習慣,即使戰事暫歇,也從未停下他們訓練的腳步。初雪晴努力跟上訓練的節奏,偶爾還會發些小病,但好在大體能跟上,但也僅限於“跟上”而已。

和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相比,她僅僅是憑著一腔毅力在撐著。

武藝也講求天賦,她的箭永遠射不準靶心,她的長槍也近不了對手的身,甚至她的盾總是慢於對手出招的速度,弄得身上常常青一片紫一片。

方渺最開始對她還有些期待,可漸漸也不再管她,可能若不是裴霽曦的關系,她早就作為次等兵被淘汰了。

在春節前夕,北狄按照約定,大軍全部撤回境內,且奉上了歲貢,定遠侯還在京城,舞陽將軍下令讓一半的士兵回家省親,在士兵休假前,定遠軍組織了一場軍內的比武。

深冬的風雪凜冽,今日的雪雖不大,但伴著冷風刮在臉上,皮膚如要割裂一般。可對常年在北境作戰的定遠軍而言,這種天氣打仗也是常事,所以並未因風雪取消比武。

校場上,昨夜剛被打掃過的演武場,又覆上了薄薄一層冰雪,踩上去是沙沙的聲音。可漸漸踩的人多了,地便開始有些滑,更加考驗比武的人。

各個營都派出了最厲害的兵,明履營也不例外。

作為明履營裏資歷最淺、武藝最差的初雪晴,只能在人群之中,看著臺上的人各展神通。

明履營的參將戚荷,不僅弓箭射的準,耍槍也耍得狠,接連好些個男兵都敗在她手下。

同樣是丫鬟出身,戚荷怎就有這般武藝。

初雪晴楞楞地看著臺上,戚荷身上光芒太盛,那是她向往的女子的模樣。只有在明履營,才能讓她對這世道燃起一絲絲希望。可想到自己拙劣的武藝,又覺得自己離那模樣太遠。

仿佛之前跟在裴霽曦身邊出謀劃策的小丫頭,已經離她太遠了。訓練了兩個月,連身邊的戰友都看出來,她沒這個天賦。

臺上激戰之時,輕風擠過人群,湊到了初雪晴身邊,“冬雪,世子找你呢!你跟我走。”

初雪晴楞怔片刻,反應過來後,未多做言語,還是跟輕風離開了。

輕風邊走邊念叨著:“你們明履營訓練也排得太滿了,我都找不到機會去找你。世子就在營外,咱們趕緊過去,一會他要去別處了就不好找了。”

“世子找我何事?”初雪晴不解問道,既然世子找她,為何輕風又怕他去別處?

“啊,我也不知道啊……”輕風語塞。

初雪晴恍然明白,這是輕風自己拉她過來的。可她沒有戳破,只是默默跟著輕風。

畢竟,她也兩月未見那人了。

到了營外,輕風興奮地指著不遠處的裴霽曦,“你看,世子就在那,還好他沒換地,你趕緊過去。”

初雪晴猶豫片刻,終於還是走了過去。

輕風見她走到裴霽曦身邊,這才放心地轉頭跑了。

風雪刮來裴霽曦身上松木的氣味,看來她不在時,輕風也是接著用原來的松木香為他熏衣。

初雪晴對著裴霽曦行禮:“世子,輕風說您找我。”

裴霽曦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初雪晴,兩月不見,她面頰都消瘦了,不知是不是訓練太過疲累,連眼神都失了以往的光澤。

裴霽曦半晌才反應過來,定是輕風自做主張來幫他的,他只得尋了個借口:“之前給你寫信,提到過臥佛,還是想帶你來看看。”

初雪晴順著裴霽曦的目光看去,遠處覆蓋著冰雪的連綿山脈,有一處形似躺著的人臉,可惜今日有風雪,看不到他信中所說的“霞光滿鋪”。

裴霽曦繼續道:“望北關是北境最重要的關口,而臥佛,不僅是北狄人眼中的陰山山神,更是我軍不能被逾越的關口。定遠軍一直守在這裏,就是要讓臥佛見證,此處,絕不會放進北狄一兵一卒。”

初雪晴搖搖頭,有什麽不可逾越的呢,人為劃分的邊境線,兩國之間不斷的征戰,沙場上的屍橫遍野,是臥佛想見到的嗎?

她輕聲道:“臥佛之所以躺在邊境線上,是因為兩邊都是天下子民,它要滌凈殺戮,喚得太平。定遠軍守在這裏,不是要阻擋什麽人,而是要保護自己的子民而已。如果能兩國交好,那無謂的殺戮則可免了。”

裴霽曦詫異看向她,裴霽曦從未用這個角度去思考過臥佛的意義,只將邊境線以外的人,看做是是敵人,是侵略者,是必然要成為定遠軍刀下亡魂的。

裴霽曦道:“你這樣的想法,不應該是一個軍人的想法。”

初雪晴目光從遠處的臥佛收回,默默垂下頭,低語:“也許我不適合做個軍人。”

看著她失落的神色,裴霽曦真想把她擁進懷中,撫撫她的頭,讓她能在自己的懷中找到依靠。可他也知道,初雪晴不需要什麽依靠,她一直有自己的路要走,而自己,甚至不能為她指路,只能告訴她,那條路有什麽,走不走,都只能是她自己決定。

“沒有什麽適不適合,我說過,我會給你你想要的,如果當兵是你想要的,我會幫你。”裴霽曦頓了頓,繼續道,“之前,會錯了意,是我的不對。你放心,你不願做的事,我不會勉強你。”

初雪晴擡眼看向裴霽曦,只一眼,就看到那溫潤的眸子,帶著能軟化冰雪的溫暖,她忙錯開眼,不敢再看,怕自己溺在那溫暖之中。

*

初雪晴告別裴霽曦,往營地走。

裴霽曦如今的態度,並未對她強求什麽,她應該放心的,可心中不知為何,又有一絲落寞。

若是尋常丫鬟,主子能有一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便是天大的喜事。可她不同,她不願帶著底層的卑微去仰望。若能有比肩之人同路而行,自是幸事,若沒有,那這條路,她自己走。

可笑的是,她以為自己找到了比肩之人,她以為裴霽曦會和這個世道的人都不同,可他仍只把她當作可以隨意收用的丫鬟。

這個世道,大概也只有明履營這個一條路,可以容下她的驚世駭俗了。

今日大部分人都在校場那邊,留下一些值崗的士兵,和方才校場的熱鬧不同,周邊安靜得只聽到呼嘯而過的風聲。

走著走著,她忽聞一段悠揚的輕哼,隨著風聲,帶著節奏飄來。

她不禁駐足,感受那曲調裏的悲愴。

初時的悠揚,仿佛思鄉的哀愁,似是在告別親人,帶著必死的決心奔赴戰場;可曲調漸漸加急,是沙場的戰馬嘶鳴,刀劍鏘鏘,漫天風沙掩不住酣戰的千軍萬馬;正當心弦繃緊時,曲調又陡然直下,血染沙場的殘酷終究是露了出來,屍橫遍野,斷劍殘刀;聲音慢慢幾不可聞,是失去戰友的嗚咽,是回不去的家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