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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根本就不懂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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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的琴只為你彈奏。”

雪歌心跳快要飛出來,下一刻就從夢中醒轉,睜開眼睛。

她伸手拂過自己的臉頰,猶在發燙。

夢中所見所聞所感,令她有些羞赧。隔著墻也依然朝蘇冥的房間望了一望,忽又生出一絲淡淡的惆悵。

她還未滿十八歲,心智歲較同齡的女孩子略成熟些,卻是第一次動心,從來沒體會過這樣的無措。

窗外已經天亮,想著蘇冥做琴必然廢寢忘食,不知道昨晚有沒有休息過。

略作梳洗,用過早膳,雪歌就徑往蘇冥的住處走過去。

果然,蘇冥依舊與那些青魂木相對。

雪歌問了問她派來服侍的侍女,侍女只說,給他端來的食物倒是吃了一些,她們也不知道蘇冥中間是否休息。

雪歌心想,他好歹知道要補充體力,可一想到他瘦弱的身體,雪歌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蘇琴師?”連著叫了兩聲,蘇冥才從青魂木間擡起頭來看她。

“今天是九月初一,每個月的初一我們雪族都會有一個曲會。就在谷西的白桑林前。到時候族裏技藝高超的琴師都會雲集於此,每人都會拿出自己最好的琴和曲,互相品評,蘇先生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蘇冥想了想,點頭應道,“好。”

“曲會辰時開始,到時候,我來接你。”

蘇冥再點頭。

待到太陽落山,白桑林前早已掛上滿滿的燈籠,映著透明的白桑樹葉,將這裏妝點得如夢似幻。

初一的曲會是雪族一直以來的傳統,這時候族裏只要是有空閑的族民統統都會聚集於此。雪族人都愛樂律,演奏好的樂師也便能得青年男女的愛慕,所以稍有造詣的樂師都喜歡在曲會上表演。雪歌之前並不常去,這一次卻很是慎重地掐好時間,去敲蘇冥的房門,然後帶著他一起去往白桑林。

他們到的時候,谷中的族民以及聚集了大半。聽說雪歌和她帶回來的琴師要來,今晚的人比往日還要多了一半。好在白桑林前地方寬闊,也依然顯得熙熙攘攘,熱鬧不凡。

白桑林本來是白谷最西邊地勢最低的地方。前面那塊空地,中間凹陷,兩邊是微微往上傾的小斜坡。中間繞著祭壇的位置擺了兩張琴臺,若有願意獻舞獻歌的藝者,只需要跟主持的司儀通報一聲,即可登臺為眾人表演。而圍觀的人群自動的站在小斜坡上,是一處天然的絕佳的觀景地。

這次雪歌和族長都要前來觀賞,所以侍女為他們在祭壇兩邊各擺了一張小桌子,備了些清酒和點心。

雪歌向父親問了聲好,便過來讓蘇冥跟自己坐在一處。

她們剛坐下,就看到阿裏從人群裏擠出來,拼命向他們揮手。

“殿下,殿下!蘇琴師!”

雪歌笑著回應了一下,蘇冥則不動聲色。

阿裏依然激動地滿臉通紅,笑個不住。而後一個勁跟身邊的人說,“這位琴師的曲子真的是好聽,最好聽,從來沒有過的好聽。”

旁人將信將疑地笑他的大驚小怪。

此刻辰時已到。雪族原本也沒有太多繁瑣的規矩,司儀向族長請示了一下,見族長點頭了。便將手中骨哨送到嘴邊,吹出一聲清越高亮的音調。

人群霎時安靜了下來。

第一位上臺表演的是一位手執長笛的青年男子。他奏了一首輕快流利的小曲,很是得人心,奏完一片喝彩。

雪歌從前是天生的對音律沒有興趣,又聽得甚多,所以一向不太在意,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原本心情就好,也覺得奏得有趣。

她轉頭看蘇冥的反應,發現蘇冥單手支頜,微微偏著頭看著臺中的青年,臉上卻依然是半點波瀾也沒有。

雪歌卻覺得他這姿態似乎不似之前那般清冷,隱隱有一分可愛。

之後是一對青年男女,男子排簫,女子吟唱,一曲纖細婉轉,纏綿悱惻。饒是雪歌不通人事也覺得場中男女默契非常,情意綿綿,還時不時互看一眼,笑意暗藏。

雪歌忍不住又去看蘇冥。發現他這一次微微皺著眉,抿著嘴,似乎有些困惑。

第三位還未上臺,兩邊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叫好。

這一位也是琴師,名蕭意。頗有才名,不久之後前往鷹王宮的獻藝,他便是被選出的樂師之一。

但見他一身雪白長衣,發飾皆梳理得一絲不亂,懷抱長琴,施施然走上祭壇,向兩邊皆從容行禮,聽得一片讚揚,而後方才落座。

他挺胸昂首,先用雙手拂過琴面,忽而一揚手,雪白的雲袖隨之一展,這才落指。

雪歌聽到下面有幾個少女竊竊私語,看來是頗為受用。

蕭意的這一首曲子是族中流傳最經典也最難演奏的《夕落白桑》。雪歌最初練的就是這支曲子,就因為太難,沒彈幾次就放棄了。

蕭意演奏起來卻毫不費力,從容自如。琴音時急時徐,玲瓏細致,眾人皆聽得入神。只有雪歌時時回頭去望蘇冥,卻看到蘇冥臉上又恢覆了先前的平靜。

一曲終了,蕭意在眾人熱切的讚頌聲中點頭致意,臉上頗有一絲得意的神色,這時,他忽然特意朝向雪歌行了一禮,神情倨傲, “殿下,聽說您日前從骨山中請來一位琴師,不知是不是就是您身邊這位?”

“不錯。這位是蘇冥,蘇先生。”

“我聽回來的人說,蘇琴師的琴藝堪稱絕世,蕭意很是仰慕,想聽聽這位琴師對我今日這支曲子如何品評。”

他雖然說著仰慕,看神色顯然並不相信那些人的描述。他特意選了這首最難的曲子,應該有一些刻意炫耀的意味。

雪歌心中對蘇冥的感受其實也非常好奇,“蘇先生覺得如何?”

一時場中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蘇冥身上。

蘇冥似有些茫然,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所有人都看他。但他依然老實回道:“這曲子裏什麽都沒有。”

……

場下一片寂靜。

“我不喜歡別人的演奏,我只喜歡自己的曲子。”

臺下嘩然。

蘇冥這一句話不僅將蕭意的演奏說的一無是處,還否定了之前所有的表演。

蕭意臉色一變,冷笑道;“敢問我的曲子彈的有何錯漏,竟然讓蘇先生如此看輕?”

蘇冥皺眉,“我不知道。我說了,我只喜歡自己的曲子。”

“呵呵,既然蘇先生對自己如此自信,我倒是很想見識一番。那蘇先生上臺來為大家演奏一曲,如何?”

《夕落白桑》本就是雪族名曲,蕭意也是雪族中出類拔萃的樂師,蘇冥這番言辭實在是狂妄至極,不留情面。雪族人都對他面露不滿。

“這琴師口氣這麽大,說別人的曲子不好卻一個道理都說不出來,恐怕也就只能動動嘴皮子。”

“說蕭意的曲子裏什麽都沒有,那我倒想知道他自己的曲子裏能有什麽?”

“我看,他根本就不懂琴,就是在那裏胡說八道!”

族人議論紛紛,只有阿裏一個人據理力爭,在人群裏辯解道,“蘇先生的曲子確實很神奇,你們沒聽過不要瞎說。”

可惜寡不敵眾,沒有一個人信他,都只嘲笑他做夢。

雪歌心中卻十分認同蘇冥,覺得其他人的曲子確實不及蘇冥萬分之一的□□。若是蘇冥在此演奏一曲,自然可見分曉。“蘇先生,不知道可能請你為大家演奏一曲?”

誰知蘇冥往場下看了一眼,搖頭道:“不能。”

“為何?”

“沒有曲子。”

雪歌覺得蘇冥的回答有些奇怪,想到那日骨山中的情形,提議道,“若是沒有新曲,蘇先生只需要將上次在骨山的曲子再彈奏一遍即可。那首曲子我一直戀戀不忘,很想再聽一次。”

場下的諸人對蘇冥依舊懷疑,但聽雪歌和阿裏都這樣說,又被勾起了好奇心,全都屏息看著他們這邊,有心懷不滿的已經暗暗想著看他一會如何在臺上出醜。

然而,蘇冥依然搖頭。

“我的曲子從來都只彈一次。曲中自有生命,彈的時候生,停的時候死。死了就絕對無法覆生。”

雪歌一楞,離的近一些的,聽到蘇冥這異乎尋常的回應,紛紛嗤笑出聲。

“這是什麽鬼話?”

“他的曲子難道還像只兔子似的會動會跳,是個活物嗎?”

“我看他的曲子估計就是個笑話!”

“口出狂言其實技不如人,所以怕上去獻醜吧?”

蕭意一直盯著蘇冥,此時也哈哈大笑道:“蘇琴師說話可真是驚世駭俗,世上哪有只彈一次的曲子!我們樂師哪一首曲子不得經過千百次的練習方才熟練,也只有這樣才能呈現給聽者完美的表演。這位蘇琴師竟然一首曲子只彈一次,那你的意思是,你所彈奏的每一首曲子都沒有琴譜,全部信手拈來?”

蘇冥認真點頭道,“是的。”

蕭意笑得更大聲了,“你覺得自己編這樣荒唐的謊話也有人信嗎?哈哈哈……”

鄰近的族民也紛紛笑話蘇冥。

雪歌站起來,不疾不徐地說道,“我信!”

她這一聲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場中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蘇冥此時看了雪歌一眼。

只有蕭意下臺來,走到他們前面,向雪歌行了一禮,道:“殿下如此說,我倒是對蘇先生的琴曲更加好奇了。若有機會,我倒真想見識一下蘇先生信手拈來的是什麽樣的曲子?”

他神色間並不服氣,但礙於雪歌,說完他便告退了。

司儀連忙安排接下來的演奏。

若是一般人維護蘇冥,恐怕大家一哄而上都會嘲諷,但是場下眾人見是公主殿下維護蘇冥,也都漸漸住了聲,將註意力轉到新上臺的樂師身上。

接下來的演奏,蘇冥卻只聽了一半,就起身離開。

雪歌連忙跟上去,隱隱擔心蘇冥會不會因為族民的嘲笑而生氣。她仔細看了看蘇冥的神色,實在是找不出蛛絲馬跡,只好開口問他,“蘇先生,可是對剛才的事感到不快?”

“什麽?”蘇冥像是沒明白她的意思。

“剛才,族裏的人都沒聽過蘇先生的曲子,所以言語多有冒犯,蘇先生離開,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蘇冥依然是面無表情地答道,“我不在意他們。”

這個回答令雪歌停下腳步,她看著蘇冥依舊安然前行,不知為何,她直覺地相信蘇冥說的每一句話。只是看著前方那人皎皎月影下,孤身一人,漠漠獨行,忽然生出一絲淡淡的惆悵。

修雩獸從那日被雪歌帶回來之後,一直被養在雪歌後院的小籠子裏。每餐都餵它精心準備的肉,這小家夥每餐吃完了倒地就睡,不吵不鬧,出乎意料的乖巧討喜。

再過些日子就要帶它去回鷹城為鷹王獻藝,當然也還是需要一些時日對它加以訓練。這樣才能保證到時候在鷹王宮的大殿前不會發生什麽不可預測的意外。

時間緊迫,所以雪歌必須對修雩親自訓練,才能更有把握。

不知是不是因為它被抓住後第一塊肉就是雪歌餵的,所以修雩對雪歌頗為友善。只要她靠近就翻著肚皮躺在地上,任她撫摸。

修雩獸的叫聲也並非全都像人的歌聲,餓的時候撒嬌乞食之時,聲音輕輕柔柔的,倒有些像貓叫。生氣的時候,“嗚嗚嗚”又類似小豬的哼哼,只有在它高興的時候,才會偶爾像狼一樣仰著脖子發出一聲一聲悠長婉轉,高高低低的吟唱。那聲音既清且細,時而高亢時而輕緩,確實有幾分像少女的哼唱。而且似乎每次還不一樣。

雪歌跟這小獸耗在一處,一直慢慢摸索試探它的脾氣,倒也不亦樂乎。

她手中拿著一碟特制的肉幹,這是這兩天餵它的侍女發現的,它最喜歡的一種零食。

折騰了一上午,雪歌跟這雪白的小獸處的越來越融洽,正思索,如何能令修雩聽懂她的指令。忽然有一個侍衛匆匆忙忙跑進來報告她,蘇冥不知為何跑到白桑林前,跟守衛發生爭執,被攔下了。

雪歌連忙放下碗碟,跟侍衛一同前往白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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