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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曲子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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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蘇冥背負長琴就站在白桑林的入口處,幾名守衛正以手中□□同他對峙。

直到雪歌走到近前,守衛才發下武器向雪歌行禮。

雪歌揮手免了他們的禮,問蘇冥,“蘇先生為什麽要進白桑林中?”

白桑林是雪族的聖地,一般人沒有族長的允許,自然是不能隨意進出的。

“我去練琴。”

“練琴?”

雪歌眼睛一亮,“蘇先生想在白桑林中練琴?”

“我只喜歡這裏。”

雪歌心中暗暗欣喜,“我可以跟著蘇先生一起嗎?”

蘇冥點頭。

雪歌吩咐守衛放行,跟蘇冥一道踏入白桑林中。

此時她心中雀躍不已,自從聽過蘇冥的彈奏,她這幾天時時都想再聽。可是經過昨晚那一出,她原本以為,要想再聽見蘇冥譜完新的曲子,不知會等到何時。卻不曾想到,今日就有了機會。

他們進林中,並未走遠。

這整片白桑林中一棵雜樹雜草也沒有,白桑林的樹幹也不是尋常樹幹的深棕色,而是更淡一些的灰。林中不常有人跡,所以地上也鋪滿了層層疊疊的白桑樹葉。踩在腳下既柔軟又脆弱。

此時臨近中午,陽光穿過白得透明的層層桑葉,落在同樣鋪滿桑葉的地上,也落在他們兩人的身上,印出深深淺淺的光斑,將他們兩人同整片樹林融在一起。

林中連一塊可以倚坐的石頭也沒有,蘇冥也不挑剔,從身後長袋中取出那日所見的那方古琴,靠著一棵高大的白桑樹席地而坐,將琴橫放在腿上。

他撥動手指,試了幾個音調,便閉上眼睛,只將手指虛虛放在弦上。像在聽,在聞,在感受林中的氣息。

雪歌看著他,忽然感覺這個畫面似曾相識。

她記起了自己那個夢。

她想起夢裏蘇冥溫柔對她說過的那句話。

“我的琴,只為你彈奏。”

不知不覺臉就紅了,心跳也不由自己。

第一聲音調響起的時候,蘇冥睜開了眼睛。

雪歌就落在了他的眼睛裏。

有一種令她戰栗的恐慌和驚艷交錯的情緒在她的身體裏流淌。

蘇冥彈琴的時候,那雙眼睛有種不同於尋常的魔性魅力,雪歌有一種錯覺,這是一雙不該屬於人間的眼睛。

這一次的曲調。純凈而清透,空靈靜美,不染塵埃。

雪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第一只雪白的蝴蝶,從桑林間翩翩而來,扇動著它柔軟的翅膀,落在蘇冥流淌在肩頭的黑發上。

而後,第二只,第三只……成群的白蝴蝶像從另一個世界裏幻化出來的一樣,在他們之間輕柔而優美的翻飛舞動。停在她的發梢,臉頰,肩頭,足尖。落在白桑樹上,落在蘇冥的琴上。

她能感覺到如羽毛般輕盈的翅膀在她耳邊扇動的微微清風。

她似乎聞到潔白花朵綻放時散發的的清冽香氣。

她伸出手指,有蝴蝶落在她的指尖,像世上最柔軟的純白色花瓣。

清淺飄逸,似風似霧。

蘇冥收好琴,從地上站起時,雪歌才清醒。

她左右四顧,那些雪似的蝴蝶全都消失不見了。停留在她身邊的是白桑林裏成群的飛鳥。

甚至有一只黃鸝就停在她肩上,直到她扭頭才撲簌飛走。

雪歌有些恍然,她分不清剛才的白色蝴蝶是真實的,還是只存在於她因琴而生的幻境。

她忍不住去問蘇冥,“蘇先生,剛才您可曾看見一群白色蝴蝶?”

“沒有。”

雪歌悵然若失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指,蝴蝶翅膀振動的觸感似乎還依稀停留在她的指尖,它們莫非是白桑林裏的一縷精魂,清醒時的一場夢境。如果小鳥會說話,她也想問問它們,它們在這琴曲裏感受到的又是什麽呢?

“蘇先生彈琴的時候在想些什麽?”雪歌心中困惑,“為什麽昨夜先生不願意為大家演奏?”

“沒有為什麽,昨夜我沒有看到曲子,自然就彈不出來。”

“看?”雪歌驚訝地看著蘇冥,莫非他的琴聲都是他眼睛裏看到的風景嗎?“蘇先生什麽時候會看到曲子?”

“這裏。”蘇冥忽然轉過頭直視她,“我看見這片桑林,看見你,琴裏自然就有了曲子。”

“我?”雪歌猝不及防地聽到這一句,心臟一跳,在那雙眼睛的註視下,她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幾乎有一絲顫抖,“我,在你曲子裏嗎?”

“在。”

蘇冥清澈的眼睛靜靜看著她,他們之間此時只隔著幾步的距離,近到雪歌可以看清他纖細的睫毛。雪歌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心跳如擂鼓,她移開自己的眼睛,後退一步。不想後腦勺被身後那顆白桑樹的樹枝戳了一下,她匆忙轉頭躲避,頭上羽冠垂下來的銀線卻纏到了樹枝上。

一抹殷紅從耳根一直返到雪歌臉上,她還從未體會過此時此境的窘迫。

她著急伸手想解開,然而樹枝卻在她視線不及之處,她越是著急,越是淩亂。

她臉上已經紅的快要滴血了。

一雙修長而潔白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幫她將銀線從樹枝上解開。

這是第一次,蘇冥離她這麽近,近得雪歌能聽見他清淺的呼吸。

當蘇冥將那片羽飾放下的時候,雪歌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清若流溪的眼睛,她忽然就明白了,無論是因為他的琴音,還是因為這雙眼睛,她已經被它們的主人迷住了,再也無法脫身。

他們從白桑林中出來的時候,雪歌發現林外那幾個守衛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他們看蘇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神只,其中一人終究沒有忍住,瞪大眼睛開口問道:“殿下,剛才那琴音,就是這位琴師的演奏嗎?”

雪歌點頭。

“聞所未聞,從來沒想到,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琴音。”

雪歌看著他們望著蘇冥一臉崇敬的神情,心中有種隱隱的驕傲和喜悅。而看蘇冥依然是無動於衷的,她又不禁暗笑自己的多情。

此後,蘇冥閉門不出,埋頭繼續造他的琴。

雪歌去看他的時候,他正將切割好的板面用一種薄如蟬翼的輕紗包裹得嚴嚴實實。

問他是何物,他說,青魂木經年累月被修雩獸藏於洞中,所以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光滑如玉,其實內裏潮濕,這層細紗則是燕澤裏瑚笙魚退下來的皮膚,用它來包裹青魂木進行晾曬,能讓裏面的濕氣發散出來,木質變得更均勻疏松,音質也會更加通透。

雪歌看他一絲不茍地將那薄紗封口捏合。而後找了一處通風向陽的地方,小心將青魂木擺好。雪歌忽然忍不住一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蘇冥疑惑地回頭。

雪歌將他的衣袖拉上去一點,心中一緊。一道細長的傷痕橫貫他左手小臂,看愈合的痕跡應是剛剛受傷不久,好在不深,沒有大礙。

“這是怎麽回事?”

蘇冥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拂上衣袖,“割傷的。”

雪歌看他一臉毫不在乎的樣子,莫名地有些生氣,“怎麽也不小心一些,做琴也不必急於一時。要是傷口再深一點,傷了經絡,手指受到影響,你以後彈琴不是也要受妨礙?”

蘇冥聞言,將左手轉動一圈,手指活動一番,認真道,“沒有。”

雪歌啞了口。

看著那堆青魂木,她忽然又想到另一個問題,“蘇先生做琴的材料收集齊了嗎?”

“沒有。”

“還剩什麽,我可以幫你。”雪歌望著他。

蘇冥卻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思考了一瞬,然後坦然地看著她,“不用。”

雪歌有些失落地看著他轉身走進房間。

接下來幾天,蘇冥依然一絲不茍地打磨他的琴,一刻也不肯停下。問進展如何,他直說板面雖然已經裁切完成,但是需要時間和功夫看顧晾曬的過程,另外還有零碎的小部件需要細細打磨。

雪歌也需要準備下個月前往回鷹城的各項事宜,便囑咐侍女好好照看著,不要讓他再受傷,忍耐著沒有前去打擾他。

幾天下來,雪歌慢慢也摸清了修雩獸的脾氣,這小家夥已經能看懂她最簡單的幾個手勢,性情出人意料地溫順。只是如何讓修雩乖乖的聽從她的指令,適時地吟唱依然找不到辦法。

自從被帶回雪族,修雩只像之前那樣吟唱過一次,還是第一次吃到它最愛吃的小肉幹時。之後再餵給它,它就光吃得不亦樂乎,發出的聲音卻只是呼呼呼在那滿足的哼哼。。

無桐極力建議她到時候可以帶上蘇冥,只有蘇冥的笛聲每次都能得到修雩的應和。

雪歌沒有同意,原因她卻沒有對無桐明說。她總擔心萬一鷹王見到蘇冥,要將他留在鷹王宮中的話,那又該如何是好。況且,以蘇冥的性情,一旦觸怒了鷹王,恐怕會有性命之虞。

“我看,最好的方法是,我向蘇先生習得他吹笛之法。只要我學會了,這個問題自然就迎刃而解。”

她想了想覺得這個方法甚是可行。

可是無桐卻滿臉疑慮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雪歌明白她懷疑什麽,之前她學琴十幾載,學的磕磕絆絆,事到臨頭了還不能將一首曲子彈的流暢自如。在音律這一道上,沒有天賦已經是很矜持的說辭了。現在要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學習一種新的樂器,還要用笛聲馴服修雩這種異獸,實在不像是她會開口出的主意。

可一想到蘇冥,雪歌卻產生了了一種從未有過地自信,她成竹在胸地笑道:“去,幫我準備一只笛子。”

無桐還要再說什麽,此時她安排給蘇冥的侍女匆匆走了過來。見她和無桐說話,就立在一邊。

雪歌見了便問她:“怎麽了?”

侍女行了禮,低頭回覆,“殿下,蕭意蕭先生好像是聽阿裏和幾個侍衛說了什麽,剛才拿著琴硬闖到蘇琴師的房中,說要跟他請教琴技。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雪歌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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