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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章40 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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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章40 杖斃

皇宮, 勤政殿。

聞祁一邊批改奏折,一邊聽著長豐的匯報:

“時姑娘自昨夜回去之後便一直呆在房中未出,今日辰時三刻, 蘇巧帶著侍女去找了時姑娘。”

聞祁批閱奏折的手一頓。

長豐謹慎地說道:“二人……相談甚歡。

聞祁臉色頓時沈了下去, 捏著朱紅批筆的指節微微泛白。

“蘇巧在房裏呆了一炷香有餘就帶著侍女離開了,小喜親自送到門外。蘇巧離開時姑娘房裏後, 就帶著侍女去了街市, 說,說……”長豐看著主子越來越沈的臉, 一時不敢說下去。

聞祁咬著槽牙問道:“說什麽?”

長豐趕緊道:“說時姑娘新教了她煲魚湯的法子, 她要去市集上買兩條新鮮的野鯽回來煲湯給王爺喝。”

聞祁將筆重重拍在案上,怒極反笑:“她倒是心善,我倒要看看她是怎麽教別人煲魚湯的。”

馬車駛進鬧市,街上一陣陣熱鬧喧噪。

聞祁坐在車內掐著發脹的眉心, 不知怎地心裏忽然升騰起一抹不安。

他似是想到什麽, 神色忽地一變,問前頭駕車的長豐:“蘇巧去了哪兒?”

長豐答:“楂北巷。”

楂北巷就在西城門附近。

聞祁神色驟冷,很快明白了什麽,沈聲道:“立即掉頭去西城門。”

西城門。

一輛青棚馬車緩緩駛來。

蘇巧撩起窗簾向前看了一眼,高大的城門洞就在不遠處佇立著,她勾唇一笑,放下簾子對身旁“侍女”道:“城門快到了,怎麽樣,還是我的法子管用吧。”

“侍女”笑笑:“蘇姑娘法子果能以假亂真, 瞞天過海,小女子佩服至極。”

時榆萬萬沒想到,蘇巧竟然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 僅憑那些胭脂水粉竟然能把自己的臉化成她侍女的臉,然後讓她扮做侍女跟著她一起出了王府。

“我雖幫了你,但也是冒著巨大的危險,你離開長安後就再也別回來了。”心裏卻道:“就是想回來也不可能了,中了千機的毒九死一生,不可能還有命回來。”

時榆眸光一閃,彎唇:“你放心,只要我能離開此地,就是打斷我的腿也絕不會再回來。”

蘇巧喜不自勝,“一言為定。”

正在這時,忽聽籲地一聲,車夫扯住韁繩,馬車驟然停下。

時榆心頭猛地一跳,不會是他來了吧,難道還是被他給發現了?

本以為憑借著蘇巧的易容術,能夠瞞天過海逃過去的。

蘇巧蹙眉問:“怎麽了?”

車夫道:“前面有人攔路。”

蘇巧示意時榆別說話,自己探身撩起車簾向外看了一眼。

這一看,臉刷地的雪白。

透過車簾的縫隙,時榆瞧見門洞正前方,對著他們的馬車停著另一輛馬車,車頭前長身鶴立著一個人,正神色冷峻地望著她,不是聞祈是誰。

“王,王爺。”蘇巧手忙腳亂地從馬車裏鉆出來行禮,磕磕巴巴地問,“您,你怎麽來了?”

聞祁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車簾,語氣平靜地問:“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你們”二字一出,蘇巧的心險些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幸好時榆沒跟出來,又想起自己那能夠以假亂真的易容術,兀自鎮定下來,道:“奴婢見今日天色甚好,就想去西郊外逛逛。”

“是嗎?”

聞祁扯唇,臉上明明是笑著的,然而卻讓蘇巧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是,是的。”

聞祁看向車簾,“還不下來?”

蘇巧心跳加快,知道車上有人瞞不住聞祁,只能硬著頭皮道:“是,是我最近剛買的一個小丫鬟。”

“一個丫鬟……見了本王竟敢躲在車裏不拜見?”

時榆嘆了一口氣,知道這一關怕是躲不過了,只好低頭下車,對著聞祁福了福,就是不開口。

聞祁問:“怎麽不說話?”

時榆捏了捏指骨,依舊低著頭。

蘇巧連忙道:“她是個啞巴。”

空氣一陣長久寂靜。

就在時榆和蘇巧都以為聞祁被騙了過去時,聞祁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時榆的手腕,冷笑一聲,“好一啞巴,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底線。”

時榆頹然垂下眼。

果然,又失敗了。

蘇巧嚇了一大跳,立馬跪地求饒:“王爺饒命!”

沁園門外,蘇巧和她的兩個侍女,還有小喜一起跪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

祁冷然道:“蘇氏立即杖斃!”

蘇巧呆住了,花容失色,連忙磕頭求饒:“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她萬萬沒想到幫時榆逃跑竟然會讓她喪命,不然給她一萬個膽子,她也不敢啊。

見聞祁無動於衷,蘇巧掙脫下人,飛快地爬到時榆面前,拉住她的衣角哀求道 :“時姑娘,救我,時姑娘救我……我這是被你連累的,你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呀!”

時榆不想管蘇巧。

她知道那茶裏有毒,畢竟她阿爹最擅毒,但蘇巧不知道的是她自小就與蠱毒一體,自己的血就是劇毒,身體早已是百毒不侵。

之所以喝下,不過是將計就計,想利用蘇巧逃跑而已。

不過,蘇巧確實是被她連累的,眼看著蘇巧被按在地上打了起來,時榆忍不住轉頭看向聞祁,“她只是幫我化了一個妝容,罪不至死……”

“她是罪不至死,但她敢幫你糊弄本王,就該死。”

聞祁斜眼冷睨了一眼地上的小喜,“不只是她,往後再有什麽人出什麽餿主意,也是一樣的下場。”

時榆楞然。

杖聲不斷傳來,伴隨著悶悶的嗚咽,那是蘇巧嘴裏被塞了東西痛苦至極下發出的。

時榆閉上眼睛,轉身想要離開。

聞祁掐住她的臉將她帶回來,陰惻惻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這就不忍心了?你在逃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她的下場?”

“好好看著,長長記性。”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似是要砸進她的心裏去,讓她好生記住。

血腥味彌漫開,嗚咽聲漸弱,時榆只覺得自己的心口悶得快要透不過氣來,轉過臉不想去看。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想讓她記住,誰再敢幫她逃跑,下場就是死。他就是要她內疚,要她自責,要她徹底死了逃離她的心。

時榆又被軟禁在沁園,甚至連小喜也不能來見她。

她推窗見下人們正在拆院子裏的紅綢和燈籠,心裏一陣茫然,不是說明日正式納她進門,怎地又拆了這些,難道不打算如期舉行了?

雖不知聞祁又在發什麽瘋,但不行納妾她求之不得,只是望著沁園頭頂上這片四四方方的天,想著怎麽都逃不出去,不由得又是一陣悶悶不樂。

時已近黃昏,璀璨的夕陽落在院中,月洞門下鋪下一片金黃的柔紗。

忽然,一道斜長的身影鋪在柔紗上,擋住了月洞門前的光線,時榆一擡頭,便進聞祁一身靛藍錦袍踏著黃昏而來。

不知從何時起,聞祁好像不再穿白袍,開始偏愛深色玄袍。

她見聞祁擡眸看來,故意用力放下窗扇,徑直回到床上躺著。

門呀地一聲開了,時榆聽見一輕幾重的腳步聲一前一後進來。

噠噠幾聲輕響,像是有人往桌上擺盤。

算算時辰差不多要用晚膳了,自從昨夜被他拽回沁園後她賭氣一直不肯用膳。

“聽說你一直不肯用膳。”床沿微微塌下去。

時榆背對著他悶不吭聲。

一只溫熱清瘦的手覆在她的小臂上,時榆一把甩開,冷道:“別碰我!”

下一瞬,膝彎和脖頸後同時兩道力道緊住,身體騰地一下懸空,已被聞祁打橫抱起,不由分說地走向桌旁。

她掙紮著想要往地下跳。

倒不是要做什麽,就是骨子裏逆反,只想同他反著來,更不喜他碰她,可哪裏抵得過聞祁的手勁,最後被聞祁摁坐在凳子上。

時榆想起身,卻被聞祁掐住頜迫她擡起頭相對,冷聲警告:“既然做了我的女人就死了想要離開我的心,安安分分地呆在我身邊大家都好,否則,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他的手段就是拿她在乎的人來威脅她。

時榆憤恨地瞪著他,目光倔強。

忽然,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息鉆入鼻腔,垂眸瞥見聞祁繃帶纏住的掌心處,沁出一團鮮紅的血跡。

那是上次被她用木簪刺的。

心裏不由得微微一動,終是暗暗嘆一口氣。

聞祁就是個瘋子,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跟瘋子鬥下去也只會兩敗俱傷,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只能先服軟再說。.

她不再掙紮,乖順地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悶悶用膳。

一連數日,聞祁都在沁園裏辦公,成堆成堆的折子都往沁園裏送,而時榆也被迫陪著聞祁在書房裏抄經,時榆知道這是聞祁想親自監視她。

她懨懨地抄著,一聲不吭。

聞祁處理完一本奏折後擡頭,見對面的人安安靜靜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雙眸無光,想起最近時榆乖得反常。

他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再也不同他反著來,乖巧是乖巧,只是缺乏生氣,像個提線木偶。

忽然又想起在雲來鎮時,時榆每次出現在他面前時,那張杏臉上似乎永遠充滿了陽光,笑靨如花,嘰嘰咯咯有說不完的話……

他已經有許久不見她笑了。

時榆抄著抄著忽然出了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是大腦裏面一片放空,手不知不覺地停下。

過了半晌,一只手從背後繞來握住她的手背,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耳畔,“你還是一樣愛走神。還記得在李家村時我經常這樣教你寫字,那時我腿腳不便,你就坐在我腿上,我就是這樣握住你的手寫下我們的名字。”

李家村……他竟還好意思再提從前。

時榆垂眸,薄唇抿著依舊沒有說話。

聞祁正要落筆,時榆指尖突然卸力,狼毫啪嗒一聲,跌落在在紙面上,暈出一條黑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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