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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章41 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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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章41 買醉

聞祁動作一頓, 瞧著時榆死氣沈沈的模樣,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從手裏流失,怎麽都抓不住。

他想起時榆來長安找他報仇時, 滿眼恨意, 哪怕那樣的她也比現在的她有生氣,他忽然感到再這樣下去時榆怕是會枯萎一般, 忍不住一陣心慌, 從後面擁住她問:“阿榆,我們要如何才能回到從前?”

時榆目光微動, 神情依舊木然。

聞祁語氣略顯急切地道:“等下雪了, 我們一起去堆雪人吧。就像在雲來鎮時一樣,你抱著我在雪地裏滾,我們一起變成雪人那樣,好不好?”

時榆長睫顫了幾下, 片刻後, 她扭頭微仰地望著聞祁。

聞祁期待地看著她。

她一字一句地說:“回不去了,永遠都回不去了,除非你放我走,我還會感念一下你當初的好。”

聞祁氣息一滯,臉色慢慢陰下去,松開她,沈聲道:“想也別想。”

時榆垂下了頭,自嘲一笑。

是夜,時榆早已躺在了床裏間。

她早已習慣了與聞祁同床共眠, 好在聞祁每日批改奏折一直到後半夜,等他上床時她已經睡著,還能井水不犯河水地相敬如賓。

可今日時榆剛一躺下, 聞祁就進來了,時榆立即背對著他裝作已睡。

片刻後,她感受到一堵溫熱的胸膛從背後貼上來,時榆只覺得後背像是被燙了一下,拳心一下子攢住。

聞祁的下頜抵在她的脖頸上蹭了蹭,呼吸略顯粗重,小心翼翼地順著她的鎖骨一路向下。

時榆依舊不做任何回應,也沒有任何反應。

聞祁總算覺察出不對勁來,雙手撥轉過她的身子,見她臉上麻木呆滯得像個人偶,心裏像被針刺了一樣。

他只以為她還在生氣,屈指拂過她鬢邊的亂發,柔聲道:“阿榆,別生氣了,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再過不久我就會娶你進門做我的側妃。”

在他眼裏侍妾也好,正妃側妃也罷,都只是一個名頭而已,反正他也沒想過和其他的女人廝守一生,他只要時榆。

之所以不給她正妃之名是覺得目前局勢並不穩定,成為他的王妃會成為眾矢之的,尤其以她的出身,若得他寵愛必受人暗算,得不償失。

原以為時榆聽了會開心,誰知時榆眸底一絲波動也無,只是淡淡擡眸盯著他道:“我只想要做回那個自由自在的自己。”

聞言,聞祁怫然不悅,坐起身來,“說到底你就是想離開我?”

時榆抿唇不語,目光卻堅如磐石。

聞祁被她的目光刺得心裏一陣抽搐。

他自認為對時榆用盡耐心,一步步縱容,一步步退讓,可她為什麽就是不肯為了他,也退讓一步?

見時榆一副愛理不理,宛若木偶的模樣,他只覺得心中堵得慌,憤然下床,拂袖而去。

出了大門,看著天地黑茫茫一片,聞祁忽然不知該去哪裏,站在門口一陣踟躕。

早有下人牽了馬在門外候著,崔七小心翼翼地問:“王爺,可是要進宮?”這個時候南衙衛都已經放衙了,應該不是去那裏。

聞祁不答,只是大步下階,翻身上馬,縱馬而去,崔七趕緊帶人跟上。

大樊樓。

聞祁徑直上了二樓雅間,叫了酒。

崔七見聞祁頗有不醉不歸的架勢,立即回頭沖手下人吩咐:“快去找諸葛公子過來。”

烈酒下肚,辛辣無比,卻不及他心中的灼痛,一杯接一杯地狂飲,不知不覺一壺已飲盡。

崔七在一旁欲言又止,急得直向門口張望。

聞祁喝得又急又猛,不出一炷香時間,忽覺一陣眩暈,酒勁上了頭,他暈乎乎地斜撐額角。

“阿生哥哥你看,好漂亮的兔子燈。”窗外忽然傳來一少女雀躍的聲音。

聞祁循聲望去,只見窗外街市一賣燈的攤位前站著一男一女,那攤位支在樹下,攤主竟將所賣花燈盡數懸在樹上,花燈璀璨如星月,趁著綠葉幽色,別有一番意境之美。

少女伸手指著燈架上的一只做工精致的兔子燈,雙眼晶亮,男子眼中滿是喜悅,向攤主買下兔子燈遞給過去,少女興高采烈地接過,踮起腳尖在男子耳邊說著什麽。

時光似乎一瞬間倒流回了五年前的那個上元節之夜。

時榆推著他穿梭在熱鬧喧嘩的街市上,長街花燈如繁星,點綴得雲來鎮如一條銀河。

忽然,時榆指著旁邊架子上的兔子燈雀躍道:“阿初,你看那只兔子燈好看嗎?”

他見時榆的臉上滿是歡喜,可他一想到自己身無分文,無法送她,神色不由得一陣黯然。

一個楞神,時榆已經上前向攤主買下了兔子燈,在手中掂了掂,然後遞給他,“喏,送給你。”

他楞住,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花燈掩映中,少女的笑靨被澄黃的柔光照得分外柔和。

“還楞著做什麽,你可要抓好了。”說著,時榆將花燈的桿子往他掌中硬塞,他下意識抓住。

恍惚間,聽她意有所指地問:“阿初,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送你兔子燈嗎?”

他便從善如流的問:

“為什麽?”

“因為……”時榆突然附耳,溫柔的氣息撩著他的耳膜,“我屬兔啊。”

“我把自己送給你,你可要抓好了。”

他的心倏地一動,下意識抓緊了燈桿。

啪嗒一聲,手中的酒杯滑落在桌案上,骨碌碌地滾在了地衣間,酒水灑了出去。

聞祁低頭,呆呆地望著酒杯出神。

“喲,是誰大晚上在這裏借酒澆愁的啊?”

一聽這聲音,聞祁眸光動了動,這才撿起地上的酒杯放好,又重新倒了一杯慢飲。

諸葛追徑直走過來坐下,見桌上狼藉,又見聞祁醉眼醺然,鐵骨扇敲打了一下掌心嘖道:“同你相識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你醉成這般,真是活見鬼了。”

聞祁垂眸不說話,一杯飲盡,又擰起執壺欲倒,發現壺中已盡,又去擰另一壺。

諸葛追急忙攔下,“算我求你了,別再折騰自己的身體了,我好不容易才救回來,你如此不愛惜自己,小心你娘活過來掐死你。”

聞祁狠狠橫了他一眼:“放手!”

諸葛追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依舊抱著酒壺不放手,“不就是討女人歡心嘛,你喝醉了還怎麽去討她歡心?”

聞言,聞祁怔了怔,片刻後,緩緩松開手。

竟然被他猜中了。

諸葛追松下一口氣,他方才一時情急,口不擇言觸了聞祁逆鱗,差點被聞祁的眼神給活剝了,幸好崔七提前派人給他通了氣,讓他賭對了聞祁的心思。

沒想到身份高貴又一表人才的聞祁,竟然也有討好女人無門的時候。想起他此前三番五次冷落自己,竟有出了一口惡氣的舒爽。

諸葛追抓了一把碟子裏的香蘭豆,見他看來,挑眉問:“你看我做甚?”

聞祁薄唇緊抿,眉宇間隱隱怒意翻滾。

諸葛追突然噗嗤一笑,神色揶揄道:“想不到不可一世的慎王殿下竟然也有為女人折腰的一天。”

聞祁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拿起另一壺酒,冷聲道:“你可以滾了!”

“別啊,我滾了誰來給你出謀劃策?”

諸葛追心知再逗下去這人肯定會跟他急眼,忙丟下香蘭豆,拍了拍手掌,一本正經地說:“我跟你說啊,這討女人歡心最重要的就是要……投其所好。”

聞祁長眉微舒,若有所思著什麽。

諸葛追又問:“那你可知時榆都喜歡些什麽?”

聞祁長眉又擰了起來。

時榆喜歡什麽?他仔細一想,竟然一無所知。

諸葛追一眼看破他心中所想,拍了一下掌心道:“不會吧,你不會連時榆喜歡什麽都不清楚吧?”

聞祁啞然,仔細回想當初被時榆救下時,他失了記憶,雙腿殘廢,整日頹廢不堪,根本就不曾留意過時榆喜歡什麽。

後來時榆經常開解他,適應一段時日後他開始慢慢接受自己的現狀,他記得那時時榆為了湊錢給他治腿不停地上山去挖草藥,他也無心留意她喜歡什麽。

反而是時榆一直在留心他喜歡什麽,他多喝了幾口她做的魚湯,她就時常給他煲湯;他喜歡曬太陽,她就給他買了一張躺椅放在院中防備他曬太陽;他喜歡看書,哪怕她大字不識幾個,也會時不時地去市集上給他帶書回來……

但他卻從未留意過她喜歡什麽,唯一明確知道她喜歡什麽還是他親手雕刻的那支流雲桃木簪。

忽然,他隱隱明白了時榆為何不願意回到他身邊。

他好像一不小心把兔子燈弄丟了。

回過神後,見諸葛追已走。

崔七忙解釋道:“諸葛公子說等王爺想清楚了一個人喜歡些什麽,再去投其所好,方能討得對方歡心。”

聞祁不置可否,將杯中殘酒飲盡,起身。

行至大門處忽地又頓住,垂眸思索了一會兒轉身又入內。

崔七糊裏糊塗地跟著,只聽聞祁吩咐:“去把大樊樓最好的廚子叫過來。”

雅閣。

“魚湯?”大廚驚訝道。

聞祁淡淡瞥了他一眼,“怎麽,不會?”

大廚連忙點頭如搗蒜,“會做會做。”只是不會教一個王爺做,這可真是難住他了。

聞祁道:“那就帶路吧。”

大廚先沖自己的下手吩咐了一句,然後忐忑不安地將人帶到了後廚,等他們到了後廚,方才那個下手正好提著一個桶回來。

大廚立即從桶裏撈出一條活蹦亂跳的鯽魚來,訕笑著對聞祁說:“王爺,大樊樓的魚都是珍貴的品種,很少有野生鯽魚,這是才叫人送來的,您稍等,小的先叫魚殺了。”

誰知聞祁竟彎起衣袖,道:“我來吧。”

大廚驚掉下巴,堂堂王爺難道會殺魚?

他震驚地看著聞祁從他手裏接過魚,反手向砧板上一摔,剛才還在翹頭甩尾的鯽魚頓時暈乎乎地不動了,緊接著破腹,去內臟,刮鱗,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著竟像個殺魚的行家。

大廚看得目瞪口呆,面前的這位真的是那個金尊玉貴的慎王殿下?

大廚不知的是聞祁本是不會殺魚的,而是被時榆當年救下後,時榆經常去捉活鯽回來燒湯給他吃。

時榆喜歡在院子的水井旁殺魚,起初他看著她殺魚只覺得一個小姑娘太野蠻了些,後來看久了也就習慣了。

再後來他閑來無事,搖著輪椅過去準備先幫時榆把魚給殺了。

誰知他從桶中將魚捉出來時,那魚瞬間從他手中溜走,他為了捉那條魚弄得自己狼狽不堪,還是時榆偷笑著跑出來告訴他,殺魚前一定要先將魚打暈才不會鬧笑話。

聞祁原以為這麽久的時間他已經忘記了,沒想到再次做起來,那些肢體上的記憶竟然還在。

他思來想去實在不知道時榆究竟喜歡什麽,但魚湯她應該不會排斥,那可是她的拿手好菜。

以前每次都是她做給他吃,這次他親手為她做一次,總能哄得她氣消了吧。

但他只會殺魚,不會做魚,在李家村時由於雙腿不便,時榆從不讓他碰竈臺,頂多讓他坐在竈膛前添柴,於是便想著請教大樊樓的大廚。

大廚收起自己的震驚,戰戰兢兢地教聞祁如何煲魚湯。

這一晚,聞祁反覆殺魚,被油花濺了三次,被開水燙了兩次,不小心摔碎了兩個湯碗,還被刀劃傷指頭……

東方既白時,聞祁終於滿意地擰著食盒出了大樊樓。

崔七則黑著一雙眼圈跟在後面,偷偷地打著哈欠。

沁園。

聞祁滿面春風地擰著食盒大步跨進月洞門,遠遠見內院的房門半掩,想是時榆剛起床,忽然頓住腳步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盒。

萬一,她不喜歡怎麽辦?

想了想,回身又將食盒交給崔七。

“找個人送進去。”

崔七還陷在疲倦中沒回過神,下意識接住食盒,等接過了才反應過來,欲言又止地看著聞祁,臉上震驚地就差寫著“您確定?”

聞祁瞥了他一眼,“去啊。”

很快有丫鬟擰著食盒進了屋,沒一會兒,那小丫頭又擰著食盒出來了,神色驚惶地回稟:“時,時姑娘說,說她不餓,將東西賞給奴婢……”

崔七眼皮一跳,小心翼翼地覷了聞祁一眼,這可是主子辛辛苦苦做了一夜的魚湯,竟然被時榆隨手丟給了一個小丫鬟……

聞祁面上果然風雨欲來,一言不發。

半晌後,拂袖徑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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