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這條路上有你 隨著沙土的……

關燈
第54章 這條路上有你 隨著沙土的……

隨著沙土的塌陷, 慕澄的身子像是被硬拽著,向下滑去。

片刻後,流動的沙土裹挾著慕澄, 一起落到了一個空間中。

慕澄晃了晃頭,勉強睜開眼睛,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從一堆沙土裏站起來,身後的那條通道裏竟然又滑下一個人。

完全是本能反應,慕澄張開雙臂就去接了一下。

等他接住那人時,兩個人順勢滾到了一邊。

這地穴裏是有光亮的,像是透風的天井一樣, 光束一段一段的照了進來。

慕澄就看著被他壓在身下,那張可以說慘不忍睹的臉。

“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沈雲竹自從在千年寺修養了那麽些天之後,他好久都沒咳嗽了。

但是剛才揚起的塵土太大, 他又心急如焚的沒閉住氣,所以就吸進肺裏兩口。

再被慕澄這麽沒輕沒重的一壓,一時間更是喘不上來氣。

“下去, 咳咳, 快,沒氣了,咳咳咳。”

沈雲竹手在下面, 推了推慕澄的腰,慕澄這才反應過來, 趕緊把自己身體的重量從沈雲竹的身上減輕。

“呵。”

終於,沈雲竹倒吸了一口氣後,胸腔剛才的壓榨感才好了許多。

而一旁的慕澄, 已經爬起來坐在了旁邊。

只不過慕澄的臉色非常不好,似乎在極力控制情緒,下顎線都繃緊了。

但看著沈雲竹躺在地上還在大喘氣的樣子,慕澄到底還是沒控制住。

“誰讓你跟著下來的?我他媽的死不死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以為你是誰?”

慕澄是吼出來的,他跟沈雲竹在一起相處了這麽久,就算再氣,也沒如此口不擇言的罵過人。

再加上這麽多天以來,積壓在心裏的那些不好的情緒,慕澄徹底失控了。

他扯著沈雲竹的衣襟,把人拽了起來,讓兩個人能看見彼此的臉。

“不是說不喜歡我嗎?不是說看見我就惡心嗎?不是說從頭到尾就只是在玩兒我嗎?為什麽還要跟著跳下來?啊?為什麽?還是說,你怕我死了,就沒人心甘情願的被你耍了?”

慕澄眼眶已經紅了,極度的生氣之後,又有一股極其酸澀的味道,從心底往上湧,酸的他,聲音都哽咽了。

“我再告訴你一遍,我的死活跟你沒關系,你聽清楚了嗎?”

“嗯。”

沈雲竹只是應了一聲,就把眼睛垂下去了。

慕澄好像還在等他說些什麽,解釋的也好,跟他吵架也好,總之得說點什麽,但沈雲竹除了嗯了一聲以外,就再也沒了動靜。

慕澄深深的呼吸了幾次,最後松了手,負氣一樣的拿著自己的劍從地上站了起來。

沈雲竹也站了起來,走到慕澄身邊。

“這是那些蜈蚣的巢穴,它們很快就會回來,我們得趕緊找到出口。”

慕澄沒反應,站在原地沒動,也不搭話。

沈雲竹嘆氣,伸手去拉慕澄的手。

“等安全了,你再罵我,行嗎?”

“我自己會走。”慕澄抽回自己的手,看也不看沈雲竹。

“那行,你跟著我。”沈雲竹不再裝瘸,聲音也換了自己的本音,除了那張易容成阿錯的臉以外,他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他帶著慕澄在如同地下迷宮一樣的蜈蚣巢穴裏轉了好幾圈。

眼看著就要接近出口了,結果外面飄進來了煙味,聞著像火油燃燒的味道。

“糟了,他們應該是用火油自保了,子清,快往回走。”

沈雲竹話音剛落,就聽見無數窸窸窣窣的聲音,那些大蜈蚣,為了躲避火焰,全都爬了回來。

怕慕澄跟丟了,沈雲竹又一次的握緊慕澄的手,這一次,慕澄沒有再拒絕。

兩個人在這巢穴裏跑了好遠,直到甬道變成單一的一條。

然而,這似乎是一條絕路。

甬道的前面,密密麻麻滿地都是看著體型小一些的蜈蚣,後面跟著來的則都是那些大蜈蚣。

“這玩意有毒嗎?能不能殺出去?”

“不行,越殺他們攻擊的欲望就越強烈。”沈雲竹皺著眉,打算賭一次,“子清,劍。”

慕澄不知道沈雲竹要幹嘛,卻是沒猶豫的把手裏的劍遞了過來。

沈雲竹先是把手上纏繞的布條全都拆了,然後把雲間的劍柄抽出來一截,而後左手握住劍刃,用力一劃。

“你幹嘛?”慕澄見沈雲竹把自己的掌心劃破,眉頭又皺在了一起。

“跟著我。”

沈雲竹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他一手拉著慕澄,讓他緊靠著自己,而那只留著血的手,伸了出去。

其實就在沈雲竹把手劃破的瞬間,前面棲息著的那些體型偏小的蜈蚣就開始躁動了起來,像是不安,也像是害怕。

當沈雲竹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那密密麻麻鋪滿了地面的蜈蚣竟然開始紛紛向退。

沈雲竹賭贏了,他拉著慕澄小心翼翼的沿著自己的血,往前走。

慕澄也提著一口氣,不敢走錯一步。

這一路並沒有多長,但是兩個人全都緊張的出了一身的汗。

終於,地面上的蜈蚣越來越少,直到他們走進一個清涼的洞穴裏面,一只蜈蚣也不見了。

看著眼前不算大的空間,慕澄滿眼震驚。

“這什麽地方?怎麽還有床?還有水池?”

就在這洞穴之中,竟然有一汪清泉,還有一張石頭做的床。

另外,還有無數的通氣孔,淡淡的日光從那些孔中照了進來。

“這裏原來是火蜈蚣的巢穴,這火蜈蚣就是外面那些蜈蚣的老大。”

沈雲竹有些累,他走到泉水旁邊,俯身跪了下去,捧了一把水,喝了一口。

“火蜈蚣?那它不會回來嗎?”

“不會。”沈雲竹這會兒灰頭土臉的,那些貼在臉上的假皮非常不舒服,他借著有水,將所有的偽裝卸掉,又把自己臉浸在了泉水中。

等他再次擡起頭時,他終於露出了自己的臉。

慕澄此時就站在他身邊,目不轉睛的看著。

“妝化的可真好,差點就看走眼了。”

“呵呵。”沈雲竹尬笑了一聲,“妝化的再好,不還被你一眼認出來了麽。”

慕澄抿著唇,強迫自己的目光從沈雲竹的臉上移開,他還生氣呢,他不能這麽不值錢,人家笑一笑,他就心軟了。

但看見那只還滴著血的手,慕澄到底還是沒忍住。

把劍放在一旁,慕澄也半跪到了泉水旁,冷著臉扯過沈雲竹的左手。

先是用清水把手上的泥土都沖幹凈,然後又拿出來自己身上的銀壺。

“忍著點。”

話落,烈酒一點一點澆上了那道長長的傷口。

“啊!疼。”

慕澄繼續,手沒停。

“子清,好疼啊。”

“子清哥哥,疼。”

沈雲竹齜牙咧嘴半天,聽著挺疼的,但手卻是穩的。

慕澄哼了一聲,頭都沒擡,“別裝了,這點小傷,還能讓你喊疼。”

傷口已經被清理的很幹凈,慕澄又拿出隨身帶著的藥粉撒了上去,最後,用幹凈的繃帶,把傷口包好。

做好這一切,慕澄才安心的坐在了地上,但他倆之間的事還沒完呢。

“說吧。”慕澄先開的口。

“說什麽?”沈雲竹也坐在了地上,想說的太多,又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裏說,所以還是幹脆讓慕澄來問。

看著沈雲竹小心翼翼的樣子,慕澄別開目光。

“為什麽你說火蜈蚣不會回來。”

“因為,我把它殺了。”

其實沈雲竹還是不太想說兩年前自己被打下毒瘴谷的事情的,尤其是說給慕澄聽。

但慕澄的疑問太多,與其讓他猜,讓他從別人嘴裏知道,倒不如沈雲竹自己說。

“兩年前,我接到一個任務,霍四海讓我去殺已經告老還鄉的大學士柳宗裴一家,我去了。可當我看見那一家老小跪在我面前,爭先恐後的赴死時,我心軟了。

我給趙家人賣命了那麽多年,我也想知道,做人是什麽滋味,所以,我帶著柳家人逃了。

逃亡的過程挺簡單的,因為沒人能打的過我,沒用多長時間,我就把柳家人送到了南冥,我希望他們能有個新的開始。”

說到這,沈雲竹停頓了一下,思緒又回到了那個和柳家人告別的清晨。

“那你為什麽沒走?你若是去了南冥,你不就自由了?”慕澄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

“是啊,可那時候我還惦記著一個人。我在暗潮閣十三年裏,唯一一個照顧過我的人,她叫顏桑,她是暗潮閣最好的藥師。顏桑總會跟我說,她想離開暗潮閣,她想去一個安逸的地方,開一家小醫館,她說的多了,我就信了。

我安頓好柳家人之後就回了京城接顏桑,顏桑很開心,跟我一起走了。

我那時候想,顏桑應該也會喜歡南冥的,所以我帶著她一路向南,可就在靠近毒瘴谷時,顏桑捅了我一刀,就是這裏。”

沈雲竹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你上次不是還問我,那個疤怎麽來的嗎?就是那次留下的。其實被捅一刀無所謂,但顏桑在匕首上淬了毒,一種她親手研制出來的寒毒。她很聰明,知道不管捅在哪我都能想辦法遏制,只有讓毒入了氣海,才能在每次運功的時候,讓那寒毒浸入五臟六腑。

再後來,她發出信號,引來了身後一直跟著我的霍驚雷。

我跟霍驚雷打了好久,我差點就殺了他了,只可惜運氣不好,在懸崖邊沒站住,掉了下去。更倒黴的是,懸崖下面竟然就是這毒瘴谷。好在我命大,沒摔死。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遇見了火蜈蚣,它被我身上的寒毒吸引,一直想吃了我。拼了幾次命之後,它沒打過我,被我反殺了。

我當時也是殺紅了眼,剖了火蜈蚣的肚子,它那一身帶著火毒的血全澆在我身上了。這就是,我身體裏為什麽會有一冷一熱兩團氣的原因。”

“那後來呢?在這裏呆了多久?怎麽出去的?”

“兩個多月吧,我當時每天被身體裏的兩團氣折磨,什麽都做不了,好在這裏有口冷泉,熱的時候能進去泡一泡。再後來那兩團氣好像融合了一些,我就出去了。出去的時候,就遇見了釋念,釋念又把我帶到了阿錯跟阿郎的家。再後來的事,你就知道了。”

如此驚心動魄的過程,從沈雲竹嘴裏說出來就像是在喝一碗淡茶,甚至不如他之前給趙燁講那些杜撰出來的亂七八糟的江湖故事時有波瀾。

可這平淡的故事又包含了太多太多。

光是被最信任的人的背叛,就能把人擊垮了。

慕澄閉上酸澀的眼眶,只能輕輕的呼吸著,他怕自己用一點力氣,他的心就會碎掉。

沈雲竹見慕澄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就知道肯定是這些糟心的事讓慕澄心情不好。

俯身過去,沈雲竹拉了拉慕澄的手。

“別生我氣了,剛才跟你跳下來,那是因為我對這裏面熟,我沒有不顧自己的安全,還有那天的事,我也能解釋的。”

終於,慕澄擡起臉,用紅透了的眸子,看向沈雲竹。

“解釋什麽?解釋你是怕我跟霍四海拼命,所以你才對我說那些混賬話,所以你才用我的劍刺傷我?”

“……”沈雲竹抿著唇,愧疚的說不出來話。

“沈雲竹,我願意跟你一起死的,我願意的,你怎麽就不明白?”

“可我不願意。”沈雲竹擡起手,捧住慕澄的臉頰,虔誠的像在看自己的神明。

“我不願意,我的慕澄以後是要成為一代宗師的,這個世上還有那麽多值得去做的事情,你不能因為我,就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明明剛才說自己的遭遇時,沈雲竹臉上連絲波瀾都沒有,結果說到此處,兩行眼淚已經從他的臉頰上滾下來了。

“你知道嗎?我勇敢過的,我當時想著,我把顏桑送走之後,就去找你,哪怕是跟你打一架也好,但是後來,沒機會了。不過,不過我現在也很開心,要是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走這條不好走的路,因為在這條路上,有你。”

“……”

慕澄的視線模糊了一層又一層,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伸手把沈雲竹抱在了懷裏。

“阿竹,阿竹。”

慕澄抱的好緊,緊到似乎是要將沈雲竹融進他的骨血之中。

沈雲竹也回抱著他,兩個人之間密不透風。

冷泉的水清涼無比,洗掉了一身塵土的慕澄斜臥石床上。

月色透過洞穴頂上的空洞照下來,在慕澄原本就不算黑的肌膚上鍍了一層冷光。

此時他一只手撐著自己的身子,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分散的陷進沈雲竹的發絲之間。

那溫熱的感覺,讓他從後腰一直蘇到了後頸。

呼吸急促,喉結都跟著滾動。

好一會兒,沈雲竹終於是擡起了頭,比剛才更紅了一些的眼尾微微上挑,神情有些困惑。

“子清,我還是想不明白,你剛到藥師谷,看見阿錯第一眼就知道是我,你到底是怎麽把我認出來的?”

慕澄扶著沈雲竹的腰,看著他居於高位的臉,鋒利的眉眼裏都是柔情,“不告訴你。”

“說說嘛?我哪露出來的破綻。”

慕澄只是笑,也不會回答。

沈雲竹軟磨硬泡了好半天,慕澄還是沒松口,最後十八般武藝都用上了,也沒得到答案。

一生氣,沈雲竹停下了。

慕澄這會兒額頭上青筋都起來了,他瞅著那妖孽的臉,嘆了口氣,手臂一摟,翻了個身,倆個人調換了位置。

但慕澄也沒急著繼續,先是把人撈在懷裏,又伸手替他擦了擦唇角,最後俯身把頭壓進沈雲竹的頸窩,才聲音暗啞的呢喃了一句。

“我太愛你了,就算有一天你化成了灰,我也能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