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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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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第67章

見戌時將過, 莫婤忙鎖了鄭三娘的門,同長孫無忌和觀音婢,回了高府。

“莫姐姐, 今夜也要與我同睡。”

觀音婢拉著莫婤的手就不肯放,將她往自個房中引。

想到今日出了這麽一樁事, 莫婤遂應了下來。

而欲回前院的長孫無忌,瞧著妹妹依偎在莫婤身側, 緊緊抱著她的胳膊, 還能與她共枕, 不由瞇起了眼,面色不善。

悶悶回了前院, 屋中小丫鬟早探得他回府的消息,已點上了燈, 還燃起了窯綠釉狻猊熏爐,正飄出縷縷安神香。

謝過後,長孫無忌獨坐於胡床上, 望著三足長柱青瓷燈, 厘清心頭萬緒時,觀音婢正央著莫婤加餐。

因未來得及趕回高府,又錯過了秋曜坊眾女子晚膳時辰, 他們便只墊巴了碗素面,此時見屋中曲足香案上,還溫著素鍋子, 就忍不住了。

“小娘子和表小姐皆嘗嘗罷,夫人特地遣人去木塔寺求的素齋。”

明柳亦在一旁幫腔,明桃狠狠掐了下,方住了嘴。

“小饞貓!”

點了點觀音婢紅撲撲的小臉, 不忍拒絕,莫婤同她一道盤腿坐於香案前的蒲團上。

香案中央,是一口染爐,底座成盤狀,用於承接炭灰,爐體內正燒著烏薪炭,溫著敞口缽內的素齋。

敞口缽是個子母口,揭開子蓋,黃澄澄的羹,鮮甜中混著米香飄了出來。

莫婤定眼一瞧,這不是她在現代素宴館吃過的道教名菜——何仙姑拋繡球。

小米、野米,混合著秋日的栗子碎,一道熬出黏稠的粥,因其在粥吐泡泡時,將狀若繡球花的菌朵撕碎,作點睛之筆,而得名。

繡球花又名八仙花,相傳,是當年八仙過海前,在八仙桌野餐時,何仙姑見此地山是山清水秀、風光如畫的寶地,便灑下仙花種子,錦上添花。

但據莫婤所知,木塔寺不是隋文帝為獨孤皇後立的佛寺?

果然,你們佛道不分家?

心下好奇,正念著來日要去這離譜的佛寺瞧瞧,就見觀音婢將盛給她的整碗粥喝個精光不說,還要偷偷添碗。

“可不能再吃了,夜半睡不著,我可不陪你鬧。”

捏住她貪吃的嘴,哄了她洗漱後,莫婤同她一道歇下。

翌日天方蒙蒙亮,莫婤就被一陣喧鬧聲吵醒。

見日頭還早,她本不欲起,誰知,睜了眼竟就睡不著了,想著還在秋曜坊關著的鄭三娘,品著昨夜她那半真半假的話,心頭更是煩躁,怕翻來覆去再鬧醒了觀音婢,遂輕手輕腳先起身。

織錦掛屏上,早晾好了她的幹凈衣裳,銀邊窄袖對襟白襦,配墨綠齊腰長裙,竟是頗為隆重的素服。

利落換上,莫婤行至外間,抽了條同色墨綠發帶,將及腰青絲,捆了個高馬尾。

“哎呦,姑娘今個可不能這般隨意!”

正端著盥盆喜氣洋洋入內的明桃見狀,忙將她按坐在胡床上,翻出面銅鏡讓她舉著,一面給她編發,一面道:

“咱們大人,升官了!”

今晨,天還未明,東都洛陽快馬加鞭,送來了楊廣的旨意。

原是昨個早朝,禦史臺率先上書,參了長孫家一本,其後長孫家政敵,以及臨終前見過長孫晟之人,紛紛站出指責長孫家的涼薄。

“對族中至親都這般不慈,如何能對大隋盡忠!”

楊廣本就因大隋失了一員大將而不虞,聽聞其家族竟做出將其嫡子趕出的荒唐事,越發惱怒,此時再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只見變了臉色。

“皇上明鑒,族中之事俱由族中長輩做主,臣等皆不知,此是臣之失。微臣知罪,祈陛下憐臣愚鈍,赦臣之罪!”

官至正三品戶部尚書的長孫熾,聞言忙撲通跪地,爬出列請罪,心中甚覺冤得慌。

他與其弟長孫晟早各自開府,是嫡親侄兒同族長將他們趕了出去,他怎好插手。

況他久居東都,長安給他傳消息時大局已定,他心知不妙,卻也無力回天,只是未曾料到禦史臺動作這般快。

裝作誠惶誠恐,不停磕頭謝罪的長孫熾,頷首瞇起眸子,這速度倒是值得他細品,他那死了的胞弟真是朝中威望這般高,引眾家矚目其府動向,還是另有後手?

未待他品完,朝中又有人向楊廣進言,長孫晟被趕出府的嫡子,已被接回舅家悉心撫養。

待楊廣得知其舅家是高家時,念著高老爺舊情,下旨給高士廉升了官,調至太常寺,任治禮郎,負責朝會讚禮儀和齋祀中的九賓之禮。

方才將莫婤吵醒的,就是高大人、高夫人及高府其餘迎旨之人高昂的謝恩聲。

“夫人接了旨,就說要擺桌素宴,一家人吃個團圓飯。”

明桃樂呵呵報信,手眼不停,話方落,就幫莫婤盤了個莊重些的單髻,瞧著太素,還欲掐了插瓶的白菊給她簪上點綴。

“好妹子,就別霍霍這花了。”

可不想戴白菊的莫婤,一把按下明桃蠢蠢欲動地手,從荷包中翻出一對翡翠短釵簪於單側,另一邊則點綴了些白玉扣。

見明桃還是搖首,仍說單調,想了想,她又將雁紋玉背梳篦插在了發髻中央。

篦梳,又稱櫛,漢代許慎《說文解字》有雲:“櫛,梳篦之總名也。”

其在莫婤手中雖多是作梳頭,但在古代卻是與簪、髻、釵、步搖等並稱八大發飾之一,尤其在隋唐時,梳篦花色繁多,不勝枚舉。

而這雁紋玉背梳篦在她頭上作主飾,終是讓審美頗高的明桃,頷首放過。

“莫姐姐——”

正松了口氣,裏間就傳來了觀音婢的撒嬌聲,疾行入內,小團子就撲到了她懷裏。

“整夜不見,甚是想念!”

揉著眼,觀音婢一本正經地說,聲兒還帶著初醒的糯糯腔,

“莫姐姐,夜中夢裏有沒有我呀……”

“當然……”

莫婤心都被萌化了,軟了嗓子,正欲回應,就被叩門聲打斷。

“莫姑娘、表小姐,表少爺正等在前廳等你們,應是有要緊之事!”

兩人的互訴衷腸被打斷,見長孫無忌著急,她只好幫著觀音婢快速收拾妥當,去了前廳。

一邁進廳堂,長孫無忌便遞給了她一封信,看完後,莫婤拉著二人匆匆往秋曜坊趕。

此信,是暗哨在三更天時送回的。

鄭三娘,竟是出自滎陽鄭氏,是在北魏隋唐時期,與博陵崔氏、隴西李氏、趙郡李氏、範陽盧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並稱為五姓七家①的鄭氏。

滎陽鄭氏在歷史上名人輩出,仕宦不絕,被稱為“天下鄭氏出滎陽”②,是當時中原頂級名門望族之一。

隋文帝時期,鄭譯因助其建立隋朝,被封為沛國公,他們這一支便搬至長安定居,同周家的婚約也是那時定下的。

而自訴小可憐的鄭三娘,前頭是有兩個姐姐,但俱是庶出,雖未明言,但這樁婚事,定是會落到作為嫡長女的她頭上。

因著鄭三娘生母早逝,其樣貌還頗肖其母,引得她阿耶不敢多見她,但靈犀寶鐲、金鏤雀環、絳珠翠冠等,卻多是整箱整箱搬進她的院中。

只要她想要的物件,第二日定會出現在她手中,這般錦衣玉食、花團錦簇地長大,甚至養成了她爭強好勝的性子,也越發看不上同周府的親事。

她自詡北方士族之後,怎可嫁與武將出身的周家,成為一匹夫之妻,愈發想不通,但隨著她家這支的沒落,這竟是她能勾到的最好的親事,為了維護在姐妹前的臉面,她便忍了下來。

不久,同為士族之後的太原王家欲出仕,暫居於姻親鄭家府中,欲在長安謀得官職。

而王家表哥相貌堂堂、風度翩翩,一來就吸引了府中眾女子的青睞,更因其才華橫溢,連鄭老爺都誇讚不已,最好的婚事,也一下從武將之妻轉為了未來重臣之妻。

本就被王家表哥吸引的鄭三娘見此,心中愈發不滿,而周府在辦完五郎的婚事,只剩下小兒一人時,念及與鄭家的婚約,特來詢問。

鄭家自不願作言而無信之人,何況一旦毀約,還會得罪擁有兵權又頗受器重的大將軍府。但原本默認嫁去周府的鄭三娘,卻無論如何也不肯接下這樁婚事,鬧得鄭家雞犬不寧。

最終,這樁親事只好由長姐接下。

因著長姐年歲不小了,鄭家便同周府商議早日完婚,周家才替周五郎辦完親,最快也只能將小兒的婚事定在來年。

扔了周家親事,鄭三娘自要抓住同王家表哥的親事。

王家表哥軟心腸,最是憐愛弱者,她遣散了院中大多數丫鬟,便裝作在家中不受寵,被忽視,日日出現在他能察覺的角落,唯唯諾諾引他註意。

果然,王家表哥上鉤了。

他們郎情妾意,纏纏綿綿,她從王家表哥處得到了從未享受過的愛憐,甚至與他私定了終身。

但最終,王家表哥竟只謀到了一個芝麻官,還要遠赴危險重重的嶺南上任。

巨大的落差讓鄭三娘瞬時崩潰,她不顧表哥的苦苦哀求,與他斷交,搶回了周家的親事,前不久代替大姐嫁回了周家。

這番胡鬧,鄭老爺也是應了下來,還前前後後幫她掃尾。

此舉,更引得填房和大姐的姨娘的不滿,兩人聯手欲將消息透露給周家,卻被鄭老夫人攔下,只是在二人的手筆下,這消息卻是在鄭家丫鬟婆子間傳開了,便讓暗哨輕易打探了出來。

“既是她自己舍下的,那她為何這般哀慟欲絕?”

坐上去秋曜坊的馬車,觀音婢忍不住發問,昨個她被秋曜坊眾女子拉得遠遠的,還能聽見鄭三娘的痛哭。

“一面是欲麻痹我。”當時莫婤只當她犯病了,並未感化,現亦是平靜道,“不過,更多是因王家表哥走時,娶走了她大姐。”

觀音婢皺著眉,她不懂男女之情,自領悟不出其中曲折。

“哎呦,成個小老太了!”

想著日後成了皇後的觀音婢,莫婤心下忽而有些難過,蹲在她身下,展開她的眉,調笑著轉移話題。

忽而頭上一暖,擡眼,長孫無忌正望著她,眼中溢滿溫柔,嘴角還勾出笑意。

她心頭一怔。

……

“籲——”

下了馬,他們三人快步進了秋曜坊,坊中眾女子俱已上值,連兮娘子都帶著鳳姐兒和蝶姐兒去了容煥閣,近來她們迷上了親子樂園。

屋內靜悄悄的,莫婤摸出懷中的鑰匙,捯飭開了客房門。

房中已空無一人,榻上的燕尾翹頭案上,只餘下個無花紋的素布荷包,她點了點,裏頭存了銀鈿百兩。

環顧四周,直欞窗被砸開,莫婤將倒在窗戶下的腰鼓形圓墩扶正,墩面也已撞得破破爛爛。

驟然想到甚,莫婤忙從窗戶翻出去,行至柴房。

柴房門仍鎖著,摸了藏在墻洞的鑰匙,裏頭躺著的丫鬟車夫七竅流血,竟是死了。

“官府辦案,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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