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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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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第68章

側門被拍響, 面生的車夫駕著周少夫人的馬車,回了周府。

昨夜,這馬車被李二郎喊了家丁, 送回了秋曜坊,吳娘子將其擱置在後院。

今晨, 待眾女子出門後,鄭三娘讓巷尾的乞兒, 幫著去馬行賃了個馬夫, 買了匹能拉車的黑馬, 套上韁繩往周府趕。

回府的路上,她先從陰板裏翻了套疊錦雙蝶覆襦換上, 再隨意找了條回紋披帛胡亂裹了嬰兒,又讓車夫特地繞了趟東市, 新買了忍冬纏枝羊毛毯鋪了,還順路又賃了個跑腿的,報了官。

下了車, 將嬰兒隨手扔給前來迎接的大丫鬟, 她領著前來迎接的一眾婆子丫鬟,去了周夫人院子。

周夫人正在小佛堂,抄著之後要送去寺廟供奉的佛經。

也不知是不是他們周家, 造了太多殺孽,這般多兒媳妾室,怎就無一人有孕, 心頭正焦急著,就聽來人稟報周少夫人求見。

對於這個兒媳,周夫人很是不喜,他們鄭家自以為瞞得好, 卻不知他們早得了風聲。

鄭三娘瞧不上他們武將,卻又舍不下榮華富貴,鬧來鬧去,還是嫁到了他們府上,若不是顧著老太爺的面子,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同意她來禍害她家小兒的。

因著心生不滿,連喝公婆茶時,都沒正眼瞧她,約莫她也感受到了,只規矩縮在院中,未曾上躥下跳給她添堵。

只是方嫁來月餘,就時不時就要回娘家,一待就是三兩日,活像在他們府中受了多大的委屈。

愈想愈氣,周夫人盤著佛珠,讓鄭三娘在院中足足站了半個時辰,方見了她。

“面色怎這般差,還不快扶夫人坐下。”

鄭三娘一進門,周夫人就被她毫無血色的臉嚇了一跳,忙賜座,還讓人送來碗金絲燕窩。

再厭煩這兒媳婦,現小兒在邊疆,她也得好生養著她,斷不能讓小兒覺得薄待了他夫人,離間了他們母子的心。

思及此,周夫人愈加和善,對這鄭三娘關懷備至:

“三娘這是怎的了?舟車勞頓就不必大清早來請安了!”

“禮不可廢,自是要一回府就來同阿娘報平安的。”

鄭三娘面上感念不已道,心頭卻將周夫人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她方生產完,這死老太婆就讓她等在院中,冷風刮得她渾身皮肉連著骨頭劇痛,下身惡露還流不歇,若不是丫鬟扶著,她定是站不住了。

想罷,鄭三娘心中愈發恨了,面上卻是揚起了更燦爛的笑靨,一幅恭敬孝順、清麗可人的模樣,很是讓人動容。

但周夫人橫豎瞧著,仍覺不得勁,只好心頭暗罵自己門縫看人,還反思不能將人一眼定終生的。

這般想著,面上就帶出幾分愧色,見狀,鄭三娘趁機道:

“婆母前幾日不是說家中少添丁,昨個兒我在娘家,聽上門講法的大師言'抱子得子'。

今日回府,我竟正巧在路上撿了個沒人要的嬰孩,就抱了回來,當個養子,婆母快讓嫂嫂們來抱抱,定有效用。”

隨著楊廣“雄圖霸業”的鋪開,百姓日子愈發艱難,賣兒賣女盛行,因著女娃用處多,還行銷些,男娃反倒不好賣,若實在無人接手,丟棄也是常有的。

聽罷,周夫人亦是雙眸放光,她也聽過此說法,前些日子這般焦急竟也未想到,他們家大業大,自也多養得起孩子,還能當做好事積德了。

連連誇讚鄭三娘智慧,還掏出自個壓箱底的金鑲寶珠頭面,賞了她一套後,召來了府中其他兒媳。

同妯娌們其樂融融,一回院子,鄭三娘就累癱在榻上。

身下惡露腥臭熏人,還流了她滿腿,喊來丫鬟伺候她換了月事帶,朦朧睡意間,她心頭還得意不已。

沒成想莫小娘子這般心軟,她不過裝裝可憐、發發瘋就幫她修補好了,果然是小神仙啊。

這下無人能瞧出她產過子,再不怕莫小娘子說出去,她沒證據,若敢告發,就是汙蔑朝廷命官的夫人,罪加一等,就是不知她喜不喜歡自己送的厚禮啊!

想到這兒,連睡夢中,都笑出了聲。

這邊鄭三娘做著美夢,那邊聽官差重重拍著秋曜坊的門,長孫無忌支了觀音婢去開。

“哥哥,你們找誰啊?”

開了門,觀音婢撲閃著杏眸,問來人。

而官差們見是一方及他們腰的嬌憨小女童,勉強收起兇神惡煞的嘴臉,問道:

“小丫頭,你大人在嗎?”

觀音婢神色低落地搖搖頭,仰面道:

“他們都上值掙錢去了,只我一個人沒用。”

說完,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腦袋,似忽而想到何事,急急道:

“對了,姐姐們還讓我不要同外人開門,帶刀哥哥,你們可不能出賣我!”

“我們定不說!”

官差們連連承諾,見小女童這般稚嫩,招呼著同僚就欲收隊,只官差頭頭仍若有所思。

“老大,走啊,就著小女娃獨自在家,能出什麽命案?

那分明是個跑腿的,支支吾吾說不清,我瞧著就是壞人名聲的!”

一圓臉官差憤憤不平道。

想當年他費盡千辛萬苦成為捕快,本以為能捉盜匪、破奇案,誰知天天竟是些雞毛蒜皮、扯頭花的小事。

有人報案家中丟了錢財,待他們匆忙趕到一問,不過就是墻角的蔥被隔壁鄰居扯了兩根;有人報案家中出了命案,待他們火速抵達一瞧,不過是有人朝他們院中扔了死耗子。

還有那說家中有通奸的,他們欲抓個現行,其實是想吃一線瓜,快馬加鞭趕至,還專備好了吃瓜專用草紙,結果是家中的母狗,不知懷了哪條街野狗的種。

日日這般折騰,好奇心都被磨平了,也不怪他們出隊速度越發慢,現今瞧著獨自守家的小女娃,他都懶得進去轉了。

“小姑娘,我們能進去瞧瞧嗎?”

還是官差頭頭心思密,蹲下身子,肅著臉,對著觀音婢正色詢問。

“我……我能說不行嗎?”觀音婢瞬時被嚇紅了眼,包著眼淚道,“你們不會是……假官差,要……偷我家東西吧?”

“嘿,你這小女娃不錯,很有警覺!”圓臉官差見她這般可愛,起了逗弄之心道,“我們不僅要偷你家東西,還要把你賣了!”

“哇——嗚嗚嗚——”

觀音婢驟然被嚇哭,喊叫聲響徹雲霄,直將圓臉官差驚在原地,這小女娃哭聲怎比他那大胖侄兒還亮!

“阿酣,瞧你惹出的禍!”

圓臉官差阿酣旁的方臉官差阿錚,最是見不得孩子哭,連連埋怨,一把抱起觀音婢熟練地哄起來。

“你放開我,你們真的是人販子啊——嗚嗚嗚——”

本以為能哄好小女娃,誰知此舉更是加劇了她誤會,哭鬧不休,對著他拳打腳踢,瞧著瘦瘦小小的拳頭,卻頗有勁,打得他齜牙咧嘴,竟要抱不住。

這般鬧騰,巷子外的過路人皆探頭進來查看,還有那正義之士欲上前相幫。

“官府辦案——”

見湊過來的人愈來愈多,官差頭頭忙亮了令牌,告知身份。

“官差就能擾民了?就能私闖民宅了?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天理了?我倒是要去府衙問問!”

去巷子口打水的陸嫂子正巧回來,見這般陣仗一下子就火了。

這些年,這官差是越發蠻橫了,不將他們百姓當人,人是說抓就抓,家是說搜就搜。

前些日子查人口,還將她一歲小兒都算了進去,說是到了年紀就要去服徭役,前頭公公服徭役沒了,她相公服徭役斷了條手,現今又綁了她大兒子去。

大業五年,楊廣采納了當時還是民部侍郎的裴大人的提議,再度進行“大索貌閱”①,這是大隋整頓戶籍、檢括逃避賦役戶口的重要措施。

此舉又括出壯丁二十四萬三千人,人口六十四萬餘,卻使得百姓的日子更加難過。

陸嫂子此話一出,群情激奮,眾人紛紛高呼聲討,將官差們團團圍住。

尖臉官差阿沖正欲拔刀,就被阿酣按了回去,又被官差頭頭抽了一後老勺:

“你小子,不想幹了!”

僵持不下間,幫娘子買羊肚兒的郭大也回來了,湊了一耳朵熱鬧道:

“大爺們,你們也是來秋曜坊尋歡的?裏頭的姑娘不做皮肉生意的!”

出來迎兒子的郭老太亦幫腔道:

“都是些女子的住處,大人怎好進去的?”

此時,街坊鄰裏聞聲,皆開了院門,行至屋外,出言相勸,這些年他們沒少陳秋曜坊眾女子的情,怎能讓她們不在時,被搜了家。

聽聞這家皆是女子,官差們已萌生退意,婆娘最是較真難纏,他們又沒有搜查文書,眾目睽睽之下,可不能硬闖。

思及此,官差頭頭招呼手下,收隊走人了。

不過半刻鐘,人群皆散去,巷弄間各家各戶閉了門,翠帷廊內重新恢覆了靜悄悄的模樣。

此時,繞路返回的官差們,你踩我,我抱你,翻進了秋曜坊。

觀音婢正坐在墻根處的月牙凳上,呼呼大睡。

眾官差們趁機輕手輕腳,將秋曜坊內轉悠了個遍。

壩子中曬著的衣裳,俱為女子的;後院還有摘下來泡著的紅藍花,應是欲做胭脂水粉;連柴房地上的炭灰,都是女子貫愛用的銀絲炭。

房間皆未上鎖,櫃子箱籠他們一個個仔細翻看了,俱未有死屍,就是客房不知為何沒安上窗欞,只掛了道浮光錦簾子,日頭一照,光彩搖動,還煞是好看。

阿酣在心頭盤算,回家要給他嫂子也弄一匹這般布置,定是女子近來時新的花樣。

未發現異常,官差們長籲短嘆回了府衙,方歇了口氣,就被常駐長安城的監察禦史抓了,要革他們的職。

大隋時有明文規定,就算是官差也不能隨意闖入百姓家中,一旦被百姓申奏,輕者革職,重者流放②。

想到方才湊熱鬧的,他們竟皆不記得臉,不知被何人告發,只能將這筆賬算在報案之人身上。

阿沖家娘子最是潑辣,知他沒了公職,收拾了包袱,拉上小兒就回了娘家,要同他和離,阿沖怒紅著眼找到了遞話的人,要報仇。

“冤有頭,債有主,大人何必找我麻煩!”

見此,遞話的言販子忙先將自己擇出來,又勸慰道,

“還是算了罷,那托我遞話之人,可大有來頭!”

言販子做這一行久了,自知其中兇險,早賃了盯梢的,跟著雇他那輛馬車,看著它進了周府。

隨後,他稍加打探就得知,是歸寧的周少夫人回了夫家。

“你說不說,不說我先宰了你,找個荒郊野外扔了沒人會發現!”

阿沖現今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定要找出罪魁禍首,言販子無法,只好在他手心寫下“周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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