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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羊肉鍋子 我的眼睛就是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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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羊肉鍋子 我的眼睛就是尺

見莫婤急著跟去看戲,莫母便一人去了大廚房提晚食。

這幾日,日日去,她已輕車熟路了,跟大廚房丫鬟婆子們也熟絡起來。

剛進大廚房,一用帕子包著頭發的廚娘便將莫母拉到角落,低語道:“今兒又宰了頭小羊羔,正新鮮著。”

她一面說,一面用目光示意莫母去看。

只見竈臺上,排滿了羊腿肉、羊肋排、羊四件、羊下貨……

莫母念及屋中還有一個冰鎮的羊肋,就和這婆子輕聲商量:“楊嫂子,能不能將我今晚的份例,都換成生食?”

楊嫂子還怕她仗著是夫人身邊的紅人,獅子大開口。一聽只是這般小事,忙應下了。

按份例給她換了一塊羊腱子肉,並幾根山藥。

見沒人註意,又蒙上布,塞給她一鬥碗羊下貨①。

這邊莫母喜滋滋的提著新鮮食材,盤算著晚膳怎麽吃;那邊莫婤已經躲在秋塘身後,驚呼出了聲。

秋塘一行人到陶家時,門窗緊閉,屋內所有簾子都拉得嚴絲合縫。

想來應在當值,還未歸,她們一行人便在屋外等著,可不久就聽見屋內傳來歡聲雷動。

再上前敲門,卻還是久無人響應。

吳娘子不耐煩了,一腳踹開了門,門內煙霧裊裊,烏煙瘴氣。

昏黃的油燈下,人影幢幢,空氣中煙塵、汗臭、腳臭隨著門風熏得她們睜不開眼。

原本應在當值的陶管事,躲懶偷溜回來,混了一幫子仆役正賭六博②。

陶娘子也坐在胡床上,跟人打葉子戲。

陶小娘子,在一群人中,竄來竄去,湊熱鬧。

這荒謬的場景,看得一向穩重淡然的秋塘,都動了幾分氣。

她也沒同陶氏一家人多掰扯,只告知了夫人的意思,讓吳娘子和婆子們押著她們收拾東西,立即搬到莊子上去。

聽罷,屋中其餘人被嚇得不輕,作鳥獸散,紛紛擠出門跑了。

只留下了桌椅翻倒、茶碗粉碎、銅板灑落、一片狼藉的陶家。

最先回過神來的陶管事,一把抽出門後的馬鞭,竟朝陶氏母女打了過去。

“賤人,讓你挑事,讓你鬧!”

“害人精,跟你娘一樣,怎麽不去死啊!”

“被你們害慘了,我打死你們!”

陶小娘子閃身一滾,躲進了羅漢床底,徒留陶娘子一人倒在原地,動也不動地挨打。

一時間,整個下人院都回蕩著陶娘子淒厲的哀嚎聲。

院中剛剛下值的眾人,都圍攏過來,站滿了陶家門口,卻沒人上前阻攔。

眼見著,陶娘子身上鼓出了一道道血痕,莫婤拉了拉秋塘的衣袖。

秋塘附身下來,側耳聽她道:“秋姐姐,怎麽沒人拉架啊。”

秋塘似是被她親近的稱呼怔住,一時沒回答。

一旁的胖大娘搶著回答:“男人教訓自己媳婦,不是天經地義。”

“不是!她是人,不是物件,豈容肆意淩辱?”莫婤一臉嚴肅地瞪著她,帶出了些脾氣,“而且這樣子會出人命的!”

“小娘子有血性,對我胃口。”胖大娘並沒因莫婤駁了她面子,而惱怒,反倒讚同道。

讚後,還自來熟地介紹道:“你喚我龐大娘,我住你家樓上。”

“先救人吧!”見陶管事越打越兇,莫婤咬著唇道。

“出不了事,你等著看好戲吧!”龐大娘說完,也不做解釋,只目不轉睛地盯著屋內。

回過神來的秋塘,亦對她搖了搖頭,直起了身。

她不想看單方面的毆打,低下頭,恨恨地想:今兒這個瓜,是個爛瓜。

“來了,來了,快看。”見莫婤始終低著頭,龐大娘一掌將她頭擡了起來。

看到屋中的戰況,莫婤驚掉了下巴。

只見陶娘子正騎在陶管事身上揍他,一拳一噴鼻血,幾下就將陶管事揍成了豬頭,還不歇手,一面錘他,一面罵道:

“你個窩囊廢,還敢打老娘?”

“吃軟飯的,軟蛋,就該窩著?”

“床上都硬不起來,還不如閹人!”

短短幾句話,卻是信息量滿滿。

吃勁爆瓜抓不住重點的莫婤,聽得抓耳撓腮,還好,有一旁的陶小娘子幫她總結。

陶小娘子此時亦沒閑著,她從床底爬出來後,正抓著陶父的手,一面狠狠地咬,一面幫她娘重覆著關鍵詞:

“窩囊廢!軟蛋!硬不起來!閹人!”

見莫婤聽這些汙言穢語太過專註,留下吳娘子處理後續,秋塘一把將莫婤抱起,退了出去,還同她解釋了為何不拉架。

原來這陶娘子也不知是何癖好,偏偏喜歡被打得受不了才反擊。

而每次看不過眼幫她的人,事後還反倒要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久而久之大家便懂了,也不再出手幫忙,只出人看戲。

秋塘不知原由,莫婤卻在心裏直呼:好家夥,古代版受虐狂啊!

心中驚嘆,莫婤臉上也帶出些震撼,鼓了鼓愈發圓潤的小臉。

秋塘被她的包子臉可愛到,同她貼了貼臉。

啊,被矜持的美女姐姐貼貼了!

莫婤一臉被驚喜砸中,反應過來後,立馬用鼻尖使勁蹭了蹭秋塘,以表回應。

成功地又看到秋塘,羞紅了的臉。

“調戲”完秋塘,同她道別後,莫婤回了屋中。

屋內,莫母已點燃了火爐子,準備燉羊肉鍋子。

從瓦缸中撈起羊肋,加了些鹽、醋,用溫水快速解凍後,剁成小塊用黃酒、花椒、柑橘皮等香料,去膻增香。

腌好的羊肋,放入開水焯燙,去除浮沫和雜質。

再將其倒入銅鍋中,加水,放姜片和蔥段,開始熬羊肉鍋子。

見莫婤吃瓜回來了,便拉著她一同洗羊下貨。

羊下貨難洗,若沒洗幹凈,臭得慌,也不好吃。

莫母用溫水粗洗,莫婤坐在繡墩上將羊下貨表面的白色油脂都搓掉。灑上粗鹽和醋,莫母還奢侈的用了面粉,反覆揉搓。

見洗得差不多了,又讓莫婤架了個火盆,將銅鍋吊在火盆上繼續燉羊肉鍋子。

空出的火爐子,將羊下貨焯水。

羊下貨切了一盆,羊腱子肉片了兩盤,還洗了婁蕪菁(大頭菜),切了盤水芹。

見羊肋快要熟了,莫母又刨了山藥,切成段,下鍋一道燉。

而一旁的莫婤,用茱萸、芫荽、小蔥,混著香油、醬油做了兩碗蘸料。

諸事具備後,母女二人圍坐著羊肉鍋子,開始用晚膳。

先盛一碗乳白的羊肉湯,綿密的山藥,軟糯地融在肉湯中,鮮掉了莫婤的舌頭。

薄羊肉在筷尖輕輕晃動,涮好後,蘸上調料,肉的鮮嫩混著蘸料的刺激,一同在口中爆開,滿口彌香。

羊下貨更是鮮美,羊肝口感綿密、羊肺入口即化,羊肚彈牙爽脆、羊腸醇厚肥美……

最後一點湯,都被她們煮了蕪菁、水芹,舔了個幹凈。

收拾完殘局,母女二人攤在羅漢床上,動彈不得。

“莫小娘子!”

莫氏母女正倒在床上,困飯暈,昏昏欲睡之際,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開門一看,竟是下午同她一起湊熱鬧的龐大娘。

龐大娘手上還端著簸箕,裏面是縫了一半的履心,就是鞋墊。

同莫母互相認識後,她一屁股坐到繡墩上,擺開架勢,似要同莫氏母女大聊特聊。

莫母也是社牛,見此幹脆拿過自己剛開始做的耳罩。隋朝是有耳罩的,莫母見莫婤近來耳朵總是通紅,怕她長凍瘡,便拆了舊絨頸圍給她做耳罩。

二人一面手眼不停,一面開始嘮嗑。

龐大娘也是管事婆子,還是總管後院仆人丫鬟的大總管。

不過她這大總管多是掛個虛名,各院主子對身邊人,都看得緊。

她也不討嫌,每次誰院中要丫鬟,她就將同手藝的一道送去,任她們自己挑;丫鬟若是犯了事,她再領回來,按主子的意思罰便是。

聽到這,莫婤好奇地問道:“若主子沒說要怎麽罰呢?”

龐大娘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繼續說道:“若主子沒指定,錯又不大,一般只是趕出去罷。若犯了大錯——”

說到這,龐大娘頓了一下,咽了口茶,見吊足了莫婤胃口,才緩緩道:“也不過是賞幾板子,打個半死不活,扔出去罷了。”

見龐大娘大喘氣,莫婤深覺還有更勁爆的瓜,遂不死心地問:“就沒什麽特殊處置?”

“嗤——”龐大娘點了點莫婤的腦袋,口吐狂言道:“不守婦道就沈塘,偷了東西便砍手,亂說話就絞了舌頭……”

“嘶——”不等龐大娘說完,莫婤就倒吸一口涼氣,古代刻板印象再次+1。

“自然都是不可能的。”莫母見莫婤又信了,忍不住點醒她。

“我們正經人家,絕不會這般做。”龐大娘補齊了後邊的話,繼續說道:“如若這般,陶小娘子就不能全著身子,去莊子上了。”

“她偷東西被發現了?”莫婤急吼吼地問,她一定要吃到,她走後剩下的瓜,“吳姐姐早說過了。”

“不只,她娘守庫房時丟的東西,也是她偷的。今日賭錢的人,也被她摸了個幹凈!”龐大娘補充道,“我早說她不是個好東西。”

“此話怎講?”

一個不過六七歲女童,龐大娘是怎麽看出來的。

“哼,我見過多少丫鬟婆子了,我的眼睛就是尺!”龐大娘擡了擡頭,自豪道,“小小年紀,瞧著還柔柔弱弱的,平日說話總把人的想法往壞處引。”

莫婤一下就悟了,難道是聖體白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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