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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玉滿堂福祿粥 入高府,成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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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玉滿堂福祿粥 入高府,成食客……

翌日拂曉,天邊泛起魚肚白,薄霧輕籠著高府,杏雛領著莫氏母女,去了夫人院中覆命。

一行三人緩步行於石徑上,露珠沾濕了鞋襪,莫母將昨日傍晚接生的驚心動魄娓娓道來。

莫母是為夫人的手帕交柳氏接生。

柳氏這一胎本應順暢無比,但在腹中胎兒即將降世之際,柳老夫人卻迷信吉辰,強行要求穩婆和藥婆施展各種禁忌之術,企圖控制天命。

柳氏翻來覆去痛了足足一個白日,腹中嬰孩胎動愈趨微弱。

終還是怕沒了孫子,柳老夫人無奈之下松了口,允準生產,可柳氏這時已是筋疲力盡。

藥婆和穩婆先前竭力延宕,手段頻出,此刻面對催產之難,竟束手無策,無力回天。

幸而柳氏有急智,遣心腹疾馳高府向高夫人求助。正值高夫人誕下麟兒,聽後忙派了莫母去相幫。

莫母抵至柳府,映入眼簾的是滿室哀嚎,她快步上前為柳氏診脈,六脈微弱,氣血兩虛。

藥婆與穩婆面露愧色,縮於墻角,無助至極。莫母疾步上前問詢前情,得知種種不當處置,眉頭深鎖。

她也沒再多耽擱,讓大廚房即刻熬了一鍋金玉滿堂福祿粥。

糯米泡好,大火燒開,小火熬至綿密。

再加入去核的紅棗、烤過的核桃仁,文火熬爛後放紅糖、生姜,輕輕攪拌至均勻。

最後倒入雞蛋花,一鍋金玉滿堂福祿粥便做成了。

其中紅糖、生姜是重中之重。

古訓雲:“血虛者,溫補為先;氣衰者,甘潤為宜。”紅糖溫熱,善補氣血,姜汁辛辣,助活血脈,二者合烹,恰為急救良方①。

待夫人用粥時,莫母又讓人抓了當歸三錢,川芎二錢,枳殼二錢,益母草一錢,白芷六分,火麻仁一錢,親自煎煮了元氣自生飲②。

一粥一飲下去,柳氏終是有了力氣,配合著莫母的催產聲,順利誕下麟兒。

其中之驚險和荒唐聽得莫婤頻頻蹙眉,言語間,她們已行至夫人院落。

只見朱門半掩,雕梁畫棟間透露著莊嚴與靜謐。

莫母整肅衣冠,理了理莫婤的花苞頭,步入庭院。

院中幾株梅花傲立,一叢翠竹隨風輕擺,數名侍女穿梭忙碌。

一位大丫鬟打扮的侍女迎了出來,笑容可掬,言語間滿是敬意:

“莫媽媽,夫人自晨熹便牽掛於您。您這一路風塵仆仆,實屬不易,請隨婢來,夫人正等著。”

說罷,這大丫鬟拉過杏雛,笑著將莫氏母女往夫人正房中引。

“多謝秋塘姑娘了。”莫母昨日便對夫人院中四個大丫鬟具已熟識,對著秋塘微微欠身。莫婤亦是眉眼彎彎,對著她客氣地笑笑。

穿過三道屏風,一行人進了裏間。

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藥草香和醋酸,晨光透過半掩的雕花木窗,灑在高夫人身上。

她倚靠在床榻上,身後墊著幾層松軟的錦枕,未施粉黛,面容姿態尊貴又慵懶。

身著一件溫和象牙白色的長袍,上面以金線勾勒出祥雲紋樣,衣襟處還繡著幾朵金蓮,下擺微微開叉,很是寬松。

身旁候著另外兩名大丫鬟,憶梅和袖蓮。榻尾還立著兩個婆子,高夫人喚她們鄭媽媽和周媽媽。

見秋塘帶著莫氏母女進來,便對著她們點頭淡笑道:“順娘,終是回來了,我已聞爾等事跡,實乃功德無量啊”。

“夫人謬讚了。”莫母聞言,謙卑低首,攜莫婤依禮行拜後,緩步上前,為夫人診脈。

一番細究後道:“夫人初胎分娩頗費周折,身體耗損非淺,此後務必精心調養,切忌驟然滋補,以免適得其反。”

夫人聽罷,頻頻頷首。

昨日高大人求得高老爺舊交,今晨找來了禦醫把脈,其所言竟與莫母不謀而合。

字字珠璣,切中肯綮,讓她心中愈發看重莫母。

思緒萬千,高夫人同莫母道:“順娘,能否屈就於府中數日,專司調理之事?若能成為我高府食客,更是吾輩之大幸。”

古代大戶人家常招攬才藝出眾者,尊稱“食客”,這一傳統始於先秦,鼎盛於漢唐,直至明清仍有延續③。

古代醫學尚未發達,懂得醫理藥性的醫者或修煉養生之道的方士,因其能夠治療疾病或傳授長壽秘訣,而成為權貴階層爭相延請的對象。

穩婆與之相似,因而莫母有把握能成為高府食客,擺脫王二的糾纏。

見此邀請,她順勢應了下來。

二人相談甚歡,莫母同高夫人談及坐月子期間的諸多事項,高夫人與莫母商議之後將會給予她的待遇。

其間,莫婤靜坐一側,聚精會神聆聽二位長輩的對話,尤其對月銀的話題格外留心。

然,當她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高夫人,高高隆起的腹部時,還是沒忍住,想了個話術,佯裝不解,天真地問道:

“夫人為何不束腰以塑形,如此腹部便不會顯得這般突出了!”

據莫婤平日裏觀察,隋朝女性日常穿著較為寬松舒適,但在正式場合已出現了采用束腰塑造身形。

束腰雖多為腰帶,但多裹上兩圈跟現代的產後收腹帶很像。

收腹帶不僅能加速腹部肌肉恢覆,更能有效預防子宮脫垂,保證臟器歸位。

高夫人聞言,輕撫莫婤的花苞頭,笑意盈盈道:“束腰太緊了些,我用著喘不上氣。”

身旁的大丫鬟袖蓮也適時插話,拿起貴妃榻上的腰帶道:“夫人一早便試了,實在難受得緊。”

轉頭擡眸,莫婤瞧見了夫人的束腰,竟是一條精致的皮質束腰,還配了些金珠子、金墜子。

也是她想當然了,大戶人家的束腰為凸顯貴氣,質地堅硬,透氣性、舒適性奇差,還不能調節大小,夫人產後肚子需由大到小恢覆,用著自是難受。

思及此,她道:“夫人,我有一改良法子。”

她向高夫人求了一塊上乘布,質地柔軟透氣,承諾僅需三日即可制成改良版束腰。

莫母雖欲阻止女兒誇下海口,高夫人卻不以為忤,反而溫和地寬慰莫母:“無論如何,此物權當作我給小輩的見面禮了。”

莫婤聞言,俏皮撒嬌:“若成品滿意,夫人必有重賞?。”

高夫人聽罷,笑聲連連:“定不負你所望,功成之日,重賞加身。”

領導一高興,就給了更大的許諾,莫婤深感——升職加薪指日可待!

又同莫母聊了一會,高夫人輕啟朱唇:“後罩樓中還有一處屋子不錯,願可合心意。”

說罷,便讓秋塘與杏雛,引著莫氏母女前往探尋。

穿過重重院落,行至下人院後罩樓,秋塘用一把小巧玲瓏的銅鑰匙,開了最旁側的一道門。

莫婤比對旁側,竟比其他屋子大上一倍,與外墻隔著十來步,角落還有一處連通外街的角門。

母女二人很是滿意,同夫人道謝後,便回家收拾東西去了。

念著她們孤兒寡母兩人,高夫人便讓鄭媽媽和另一張媽媽,再挑上兩個魁梧的馬夫,同莫母一同回去。

夕陽西垂,晚霞如織,將天際染成絢麗的緋紅色。

莫氏母女一行人,踏上歸程,車轍輾過青石板街,發出悠悠聲響。

到了院外,兩個婆子同莫母約好明日來接的時辰,就離去了。

莫母目送他們後,便同莫婤回屋收拾東西。

莫家不大,但帶了個小院。

院子中安了一套石桌凳,東南角種了顆棗樹,樹下圍了塊地,養了些草藥和香料,西南角還有口深井。

西邊一間房,是個燒火做飯的竈房,屋外支了個棚子堆了好些柴火。

東邊一大一小兩間房,大間莫婤兄長住,小間是才砌的,準備莫婤大些再住進去。

正屋三間房,一間迎客,一間莫父的木工房,一間臥房,夫妻倆帶著莫婤住著。

莫母收拾其他屋子,讓莫婤拾掇完自己的東西,將她兄長那屋也整理了:

“你哥那些物件,平日間就許你碰,現今也由你收拾了,只都是些值錢玩意,小心些。”

莫婤人小,要帶走的也少,多還掛身上,如脖頸上的長命鎖,手腕上穿著辟邪珠的紅繩。

其他的不過三五身衣物,幾張帕子,兩個藥材香囊,一個父親做的彈弓。

拾攏完自己的,莫婤樂顛顛地跑進兄長屋尋寶。

屋內布置的很簡單,一張靠墻的土炕,除了枕頭被褥再無其他。

炕頭旁鋪了張草席,四角用嵌貝彩陶龜形席鎮壓著,上面擺了套筆墨紙硯。

隋唐時沒有書桌,寫字大多都坐在席上,左手執卷,右手執筆,每個筆劃間通過不斷搓撚轉動筆桿來書寫。

如唐朝歐陽詢的字,方正險絕,筆劃轉折之處,如斧砍刀削般剛硬,現代人臨摹,每每以寫到這種位置為苦④。

其實這都是必須撚轉筆桿才能寫出,可惜這種技藝到書桌流行的宋朝,便大體失傳了。

莫婤心中琢磨著,日後定要找個老師,好好學學這門絕活。

草席旁是一個書架子,書架子上書收攏約莫二十來本,多是抄本,字體灑脫剛勁,除了四書五經外,多是些農書、醫書。

莫婤大學時去濠江交流學習過一年,對繁體字還算熟悉,辨得竟有《齊民要術》、《神農本草經》、《傷寒雜病論》等典籍。

炕尾一個頂天立地松木櫃,裏面放了兄長幾身衣物,在櫃底還找到一套木質弓箭,一把折扇、一套棋具和一個黃花梨的小匣子。

匣子裏裝了幾塊碎銀子,兩枚印章,竟還有一枚藍田玉佩。

將最貴重的玉佩仔細包好,莫婤拿起印章細細打量。

一枚印章刻著“莫禳”,大約便是兄長的名字;而另一枚刻痕很新,鐫著“莫婤”二字。

忽的,鼻頭一陣酸楚,她莫名掉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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