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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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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賊船

高振國深刻地領悟到, 什麽叫上了賊船,下不來。

宋浣溪一步步朝他走近,嘴角輕輕揚起, “咦?被你發現了呀。”

眼裏卻沒有半點被發現後的緊張, 反而透著些……興奮?

這模樣在高振國看來瘆人得很。他說話都不利索了, “我我……我也可以裝作沒發現。”

蒼天啊, 大地啊,他真的不想被卷哥揍。

“不行哦。”宋浣溪走到他身邊, 笑瞇瞇地說:“既然被你發現了,那就沒辦法啦。”

高振國左右環顧, 沒看到認識的人, 這才苦哈哈地說:“溪姐,你……你怎麽說得跟要滅口一樣,怪嚇人的。”

情況不算太糟。

她當然不可能滅他的口, 他對她大有用處。本來還想著,高振國這條路走不通了, 沒想到, 陰差陽錯。

宋浣溪從包裏拿出絲帶捆綁的紅色小禮盒, 裏面裝著藍色話筒小掛墜。因為期待著, 某天能偶遇雲霽,所以隨身攜帶。

“幫我把這個給雲霽。一定要讓他收下。”硬塞進高振國手裏。

他不情不願地接過她手上的紅色小禮盒,猜想多半是巧克力之類的禮品。這是要讓他幫忙表白嗎?他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

一米八幾的傻大個, 此時的聲音快要帶上哭腔, “溪姐, 你怎麽不自己給他?我不是給你他的微信了嗎?”

“先走吧,邊走邊說。”宋浣溪說:“我不是和你說過,我把那張寫著微信號的紙條弄丟了嗎?你想什麽呢, 這是給他賠禮道歉的。至於為什麽要賠禮道歉,你就別管了。”

高振國這回一個字都不信,他咕噥道:“你開心就好。”

宋浣溪收斂了笑意,“嗯?”

高振國忙點頭,“對,你弄丟了,你沒加他微信。你說過,是我忘記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你只要說,這是給雲卷抄卷子的那個女生給他賠禮道歉的,就行了。別的和我有關的話,一個字都不能說。特別是你給我微信的事。”

猶豫了一會兒,高振國忍不住問:“那你那個很帥的男朋友怎麽辦啊?”

你用別的男生當壁紙,他都不生氣嗎?

後面那句話,他沒敢問。

而且他沒看錯的話,壁紙上的照片像是從什麽地方截圖下來的,一股濃濃的居家感。

宋浣溪毫不在意,“這和他有什麽關系?”有帥氣男友的人設不能倒,不然更難解釋。

高振國陷入久久的沈默中。

沒想到溪姐居然是這種,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人。還好雲霽哥從不和女生糾纏。所以,他再幫溪姐一次,應該……大概……也許不會出什麽大事吧?

“還有。”宋浣溪說:“以後你有他的消息,都要告訴我。比方說,你們見面了,聊了什麽,他最近在做什麽。嗯,如果他有告訴你的話。”

現如今,宋浣溪已經取代雲卷,成為高振國心中最具有壓迫性的人。她分明是笑著,語氣卻不容拒絕。

他哪敢說不,只得連連點頭。

自從雲霽上大學後,早出晚歸。他碰到雲霽的次數,屈指可數。為了完成這個艱巨的使命,高振國特意定了淩晨兩點的鬧鐘。

夜深人靜,老胡同的二層小房子中。

高振國眼巴巴地望著窗外,看了十多分鐘,差點要再次睡著的時候,終於看到昏暗的巷尾那道孤單的身影。

他一個激靈,馬上清醒過來,抓起桌上的小禮盒,馬不停蹄地往樓下跑,腳步聲噠噠噠地響起。

老舊的小房子隔音極差,走廊中,他爸的呼嚕聲震耳欲聾。他媽要不是在外邊通宵打麻將,準得被他的腳步聲吵醒,罵罵咧咧地問他,是不是活膩歪了。

雲霽看著高振國風風火火地跑來,堵在他面前。他頓住了腳,表情毫無變化。

“雲霽哥。”高振國有些虛胖,這會兒,身上的肥肉才顫巍巍地停止抖動。

雲霽擡眼往上看,只見二樓高振國的房間,燈還亮著。

“你在等我?”雲霽的聲音顯而易見地發啞,像是得了重感冒。

高振國將小禮盒遞到他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雲霽說:“又是幫誰送的?這次不怕雲卷知道?”

這話一出,高振國馬上想起那些啼笑皆非的往事。

上小學時,他曾被中學的大姐姐用棒棒糖誘哄,給雲霽遞些情書。雲卷知道這事後,好一番拳腳相向。

高振國好了傷疤忘了痛,嘴上說著“再也不會了”。實際上,每次有大姐姐用零食誘哄他,他總是掉落陷阱,屢教不改。直到他上了中學,情況才有所好轉。

想到這裏,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撓撓頭說:“這是給卷哥抄卷子的那個女生,托我給你的。她說這是賠禮。”

雲霽沒問裏面是什麽,“拿回去。”

高振國想到宋浣溪那句“一定要交給他”,不知怎的,起了熊心豹子膽。一股腦將禮盒塞到他懷裏,頭也不回地跑了。邊跑邊說:“我不拿回去!死都不拿!”

雲霽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能讓高振國連雲卷都不管,這麽費心費力地熬夜為她辦事。手段了得。

指節微合,他單手垂於身側,隨意地拿著小禮盒,擡步往胡同盡頭走去。

兩家人住在同一條胡同,一家住在巷頭,一家住在巷尾。

胡同裏除了高振國家,只有另一戶人家還亮著燈。另一家有個小小的麻將房,聚集了這一片愛打麻將的大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燈火通明。

還未走近,便聽到裏面傳來聊天聲。

“我們家那臭小子啊!天天和雲卷那個刺頭混在一起,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是不聽。”高振國他媽毫不掩蓋的聲音,與麻將聲碰撞在一起。

有人煽風點火,“雲卷那小子也是有爹生、沒媽管的,一天天的,就知道往網吧跑,以後能有什麽出息。”

“我看瞧著也是,你快讓你們振國別跟他鬼混了。這回你們家振國不是考了倒一嗎?準是被他給帶壞了。還有啊,你們家振國怎麽從小就愛跟在陶舒那小瘋婆子屁股後面,不會是……”

裏面的人笑作一團,“你攤上這親家,以後可有的愁嘍!”

高振國他媽氣急:“胡說八道什麽?小孩子哪懂這些?我們家振國從小就心腸好,看她可憐而已!再讓我看到他跟陶舒、雲卷鬼混,非把他腿打斷不可……要我說啊,雲卷那個爹也是奇葩得不得了。一功成名就,就拋妻棄子,真是畜生。”

麻將聲清脆,“胡了。”

雲霽往裏看去,小小的窗戶,露出裏面四人晃動的剪影。好似張牙舞爪的野獸,企圖吞噬夜行的旅人。

黑夜無邊,冷月高懸。

他雲淡風輕地收回目光,眼神沒有絲毫波瀾,腳步不曾停頓。好似,早已聽了不下百遍千遍。

回到家中,雲霽沒開禮盒,隨手丟進抽屜。

讓雲卷去還,以他的性格,準得跟她大打出手。有機會再還她吧。

手機裏,兩小時前的消息,他還沒來得及回覆。

雲溪:「咦?哥哥還沒忙完嘛(探頭探腦)」

此時,宋浣溪剛剛被手機提示音吵醒。自從加了雲霽的微信,只要在家裏,她就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免得錯過他的消息。

吵醒她的,是企鵝號的提示音,宋浣溪拉緊被子,蓋住頭,看也沒看。

沒一會兒,迷迷糊糊間,她又聽到朦朧的微信提示音。忽地,清醒過來。

她將手機撈到被子裏,瞇著眼睛看。

Yun:「剛下班。」

她看了眼時間,痛心疾首地說。

雲溪:「哥哥這又學習,又工作的,哪裏吃得消呀(唉聲嘆氣)」

雲溪:「不然……不然,哥哥曠幾天課也行呀。」

對宋浣溪來說,雲霽的事業,比學業重要得多。那個學了沒準要去炒飯炒面炒米粉的專業,不學也罷。

雲霽卻是楞神,不由得有些好笑。

Yun:「我以為你會說,讓我停工一段時間。」

宋浣溪的最後一絲困意,被這話嚇得煙消雲散。

停工?

那怎麽行!

雲溪:「不不不(慌忙擺手)(急紅了臉)老祖宗都說啦(咳咳)(駝背)(故意粗著嗓子)(老氣橫秋地說)一日練一日功,一日不練十日空!」

雲溪:「總之呢,就是,每天都要練歌啦。哥哥可千萬千萬別停工!」

扁桃體仍在作痛,情況比昨日嚴重許多,雲霽輕輕地捏了捏喉嚨,稍稍緩和痛感,而後說。

Yun:「嗯。沒準備停工。」

宋浣溪以為,他口中的工作,是錄音棚練歌或是錄歌。

雲溪:「不過,也不能練到這麽晚啦,國內這個時間,都淩晨兩點多了吧(捂胸口)(超心疼)」

她將俞明雅之前給她發的,危言聳聽的營銷號鏈接,原封不動地轉發給他。

雲溪:「痛心!海晏20歲女生連續熬夜加班後猝死!海晏醫生:你以為在熬夜,實際上在熬命(鏈接)」

雲溪:「一定要給孩子看!熬夜的危害有哪些?看完你還敢熬夜嗎(鏈接)」

雲霽信沒信不知道,反正她再這麽一看,忽然覺得,還挺嚇人。

雲溪:「不行啦(嚴肅臉)哥哥快睡覺!(超兇)不然我會心疼的(軟了軟語氣)(掩不住的擔心)」

雲溪:「晚安晚安,明天聊哦。」

他回。

Yun:「晚安。」

次日清晨,宋浣溪發現,昨夜聽到的企鵝號提示音,不是錯覺。

高振國在雲霽給她發消息的前幾分鐘,向她匯報了任務的進展。

不考及格不改名:「報告溪姐,幸不辱命。禮物已成功送出。」

宋浣溪回了個OK。

到了班級,剛坐下沒多久,李衛明把她叫到辦公室。

李衛明問她,陶舒對她有意見怎麽不和他反映,在他面前態度都如此惡劣,私下裏可見一斑。

並言明,要給她換個同桌,問她有沒有什麽心儀的人選。

宋浣溪想了想,現在高振國是她的暗探,如果讓高振國坐在她身邊,以後交換情報豈不是方便多了?

海晏七中對同桌的性別,沒有要求那麽嚴格,有不少男女混坐的例子。但大多數同學都有交往甚密的同性好友,所以仍是同性同桌居多。

“老師,我剛轉來班上沒多久,和同學們相處不多,平時只和周圍的幾個同學有交流。”宋浣溪裝模作樣地想了想,“我覺得高振國同學人挺好的,而且他也挺愛學習的……”

聽到這裏,李衛明的嘴角抽了抽,“是嗎?這我還真沒怎麽看出來。”

宋浣溪點點頭,“對呀,昨天晚自習,您到班上來的時候,他正在陶舒的位置上向我問問題呢。我看他,還是有一顆想學習的心的,我也想盡自己所能,多幫幫他。”

李衛明揉揉太陽穴,“你想和高振國一起坐啊。嘶,他那成績也太差了……真叫人頭疼,這事我還得再考慮考慮。行了,你先回去吧。幫我把高振國叫過來。”

當宋浣溪向高振國轉達,李衛明要“召見”他的消息後。他臉色大變,百思不得其解地問:“溪姐,你知道是什麽事嗎?我這幾天也沒犯事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高振國滿臉忐忑地離開,十分鐘後,滿臉笑容地回到座位。往日雲卷睡覺時,他壓根不敢碰他,今日卻不怕死地連推了雲卷好幾下。

“卷哥,卷哥,老李叫你過去。”他在雲卷耳邊喊。

雲卷頭還沒擡,一巴掌先蓋到他頭上,高振國大呼小叫起來,“輕點,輕點,疼。”

雲卷緩緩擡頭,不耐地問:“什麽事啊?一大清早的煩死了。”

高振國也學宋浣溪,含糊其辭,“你去了就知道了。”

雲卷拍開他的頭,臭著張臉出門。再十分鐘,他踏進班門的時候,臉色已然沒有那麽難看。

高振國有些奇怪,小小聲地問:“卷哥,你和溪姐雖然和好了,但是你們的關系也不至於一日千裏吧。怎麽要和溪姐當同桌,你這麽高興?要換座位了,你就一點也沒有舍不得我嗎?”

聽了這話,宋浣溪轉頭問他:“什麽情況?我不是和你當同桌嗎?”

“我……我也不知道老李怎麽想的。”高振國眼神閃躲,“好像是讓你倆一起坐,我和陶舒一起坐。”

宋浣溪覺得,他多半是弄錯了。在李衛明的心裏,她和雲卷的矛盾,比她和陶舒的矛盾還要大,怎麽可能讓他們一起坐。

“你弄錯了。”雲卷心情頗好地開口,“是你倆一起坐。”

陶舒昨日鬧了一番,自覺臉上無光,特意沒用正眼他們,一直忍著沒說話。這會兒,她忍不住笑了笑。沒被人看見。

高振國捧著臉頰,一臉不敢想象,“啊?不是吧?”語氣十分不情願。

宋浣溪只當他們兄弟情深,也沒在意。

李衛明的到來,摧毀了高振國的最後一絲希望,“高振國,你坐到浣溪旁邊去。”

高振國差點哭出來,“這事還能商量嗎?”

李衛明理也沒理他,“陳葵,你搬到雲卷旁邊去。陶舒搬到陳葵位置上,和王璐琪一起坐。”

“問過我意見了嗎?”陶舒氣憤地大喊:“我不同意!”

“和浣溪一起坐,你不樂意。和璐琪一起坐,你也不樂意。那你說說,你想和誰一起坐?”

陶舒猶豫,“我想……反正我就是不願意。要這麽換,我還不如不換呢。”

李衛明語氣嚴厲,“我這是在通知你,不是詢問你的意見。”下課鈴恰好響起,他命令道:“你們現在馬上把座位給換了。”

一錘定音。

陶舒坐在位置上沒動彈,高振國熱心地幫她把桌子搬走,又把自己的桌子搬到她的位置上。

陶舒憤憤地捶他的手臂,高振國邊躲邊喊:“你不感謝我幫你搬桌子就算了,怎麽還打人呢?”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搬走吧!這麽積極地幫我搬桌子。”

“當然不是!老李問我的時候,我還和老李說想和你……”他話還沒說完,雲卷叫他,“高振國,還不趕緊繼續搬?廢話那麽多。”

高振國掃了一眼班級,他和陶舒的桌子都搬了,卷哥和溪姐又不用換位置,還有什麽要搬?

他莫名其妙地說:“我搬完了啊,卷哥。陶舒坐凳子上不走,我總不能連人帶凳子給她搬走吧。”

“不用你搬,我自己會走。”這話又觸了陶舒的逆鱗。她生氣地站起來,拎起凳子就走,動作十分粗魯。要不是高振國躲得及時,準得被椅腿撞到。

高振國嘀咕,“我又沒惹你,成天就知道拿我撒氣。”

雲卷“嘖”了聲,朝陶舒走去的方向睨了眼,“你把陶舒桌子搬過去,不把陳葵桌子搬過來?”

高振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陶舒一手叉腰,一手拎著凳子,面色不善地站在陳葵面前。陳葵避開她的視線,站了起來,兩只白嫩的小手費力拖動桌子。

陶舒翻了個白眼,“你沒吃早飯啊?裝什麽?”

陳葵的同桌王璐琪皺了皺眉,起身準備幫忙。

高振國猶豫,雖說他覺得陳葵挺可憐的,但他這時候上去英雄救美,免不了被陶舒拳打腳踢一頓。

雲卷不耐地站起來,臭著張臉走到陶舒旁邊,一把搬起陳葵的桌子,三兩下搬到自己的座位旁。

陳葵一臉懵地跟在他後面,陶舒則死死地盯著他們的背影。

“那個……謝謝你。”陳葵小小聲說。

她的聲音是典型的吳儂軟語,聽著嬌軟又膽怯。

雲卷硬聲道:“謝什麽?我又不是幫你。誰讓你拖那麽慢,聲音刺耳死了。小爺聽得難受。”

陳葵咬咬唇,“抱歉。”

雲卷聽了,又是一聲“嘖”。

宋浣溪看了看陳葵,又看了看雲卷。

哦豁。

她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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