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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五年後,“月中仙”秦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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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五年後,“月中仙”秦女俠

修慶九年, 容城某家茶館,二樓。

我獨坐一隅,端起茶碗, 目光掃過周圍。

偌大的茶館幾乎坐滿了人, 跑堂的夥計手持托盤,靈活地穿梭於桌位之間。

細細看去,販夫走卒、文人墨客、垂髫老者.....各坐其位,或安靜思考, 或大聲閑聊,好不熱鬧。

鄰桌幾名江湖人正聊得火熱。

長著一對招風耳的男子端起茶碗,與身旁二人分享道:“你們可知這‘月中仙’秦月嬋女俠,近來又做成了一件大事?”

“哦?”坐在他右側的丹鳳眼男子聞言擡頭,饒有興趣道:“大哥說來聽聽。”

招風耳嘴角一揚,繪聲繪色道:“半月前,這秦女俠喬裝混入陳山,單槍匹馬以一人之力砍了王老四的項上人頭。不僅如此, 其餘五十幾名餘黨也被她一網打盡,現在整個陳山空無一人了!”

“嘖嘖。”丹鳳眼輕搖折扇, 不敢置信:“惡名昭彰的土匪頭子王老四都被她殺了?那還真是了不得。出江湖兩三年屢建奇功,這女人, 到底什麽來頭?”

招風耳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小道消息說——她是那個什麽秦尚書的義女, 就是十多年前被人誣陷,全家死絕了的秦尚書秦覺。”

“聽說這秦女俠本是孤兒, 幼時一次偶然被秦尚書所救, 後來秦家滅門,秦女俠苦練武功, 誓要為恩人報仇。然仇人被聖上處斬,這秦女俠心中苦悶,遂跟隨師父雲游四方。三年前師父仙逝,她這才重返江湖。”

“她師父又是何人?”一旁一直默默喝茶的綠衣女突然插話。

“這我沒打聽出來。”招風耳撓了撓腦袋,略顯尷尬,“不過能教出如此出色的徒弟,想必也絕非等閑之輩。而且,我還聽說那秦女俠本不姓秦,是為了紀念救命恩人,才特意改成了恩人早夭女兒的名字呢。”

“這你也信?”丹鳳瞪大眼,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樣:“嘩眾取寵罷了!不然誰為了別人連祖宗姓氏都不要了?”

“非也非也。”

這時,一位身著紫色長袍的茶博士路過,接過了丹鳳眼的話茬:

“幾位有所不知,這秦女俠根本無需嘩眾取寵。她所做之事,一件比一件厲害。三年前,秦女俠初出江湖,便憑一己之力誅殺了禍害數十位妙齡少女的采花賊朱三郎;前年更是成功找到並擊斃拐騙眾多孩童、令無數家庭支離破碎的拐子趙八郎……”

“不就是為朝廷做了幾件好事麽?”丹鳳眼似有不服,打斷道:“江湖英雄多如牛毛,為何眾人偏偏對她如此崇拜?”

茶博士淡然一笑,並未解答,反倒是鄰桌獨自喝茶的老人笑著開口:

“聽幾位口音,是外地來的吧?待會兒飲完這茶,不妨順著這條街一直往前,然後左轉過橋,便會看到一家叫‘令月堂’的醫館,醫館對面還有家‘令月粥鋪’。這兩處都是秦女俠的產業。”

“有產業有什麽稀奇的?給朝廷做了那麽多賞金任務,單單擊殺朱三郎這一條,賞銀便足以買下這一片好幾家鋪子。”綠衣女仍是不解。

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著瞥向眾人:“雖如此說,但你們去了便知道了,咱們普通老百姓去令月堂看病是不用花錢的,且那裏面的醫師個個醫術了得,小毛病立馬給你藥到病除。也不知秦女俠從何處請來這麽多神醫,我老伴十多年的腰疼痼疾,就這麽輕松治好了。”

“豁!開醫館不收費用?”這幾人顯然不知此事,招風耳放下茶碗,驚呼道:“那光是每日藥材損耗,都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老人點點頭:“何止呢,不只醫館,令月粥鋪也是每隔三天免費施粥一次。這粥鋪與藥店開了兩年,兩年來風雨無阻,從未間斷。我看秦女俠拼命賺的一點家財,怕是全都投進去咯。”

“竟是如此。”綠衣女拿起一塊桃花酥,讚道:“不愧是秦尚書義女,行事頗有幾分他的遺風。”

“確實。”丹鳳眼扇了扇折扇,也勉強承認道。

我唇角一勾,又點了一壺龍井。

話題終結,招風耳百無聊賴,打了一個哈欠,感慨道:“唉,自從殺手組織被朝廷剿滅,這江湖再也沒什麽大新聞了,真是無趣得很。”

丹鳳眼冷哼一聲:“還不是拜那個黑衣羅剎所賜?整個江湖被她攪得天翻地覆,若不是動靜太大,朝廷好端端的怎會去查綠舟?這不查還好,一查竟然發現他們膽大包天,敢謀害親王!”

綠衣女也湊上前來,小聲道:“說起這黑衣羅剎,我倒想起了一個傳聞。據說五年前去追殺她的人,全部有去無回。最後活下來的那一批人,回來不到一年,有好幾個走火入魔,此事可是真的?”

丹鳳眼點點頭:我也有所耳聞,那煞星真是邪門。常言道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得虧她早死了,否則真是禍害遺千年。還好我當時年紀小,沒淌那蹚渾水,不然你我三人哪還有機會在此閑聊。”

此話一出,招風耳哈哈大笑:“二弟,莫為這些沒有的事傷感。”

他壓低聲音:“我聽小道消息說,殺手組織覆滅之事與黑衣羅剎關系不大。朝廷早就對一眾殺手組織不滿了,那女人不過是他們動手的一個借口罷了。”

我繼續飲茶,茶水青碧,入口甘醇,沁人心脾。

想不到這招風耳知道的還不少。

事實上,他說得沒錯。

朝廷早就對一眾殺手組織不滿,他們中某些勢力威逼利誘,意圖借綠舟之手鏟除異己,於是便有了我去刺殺榮親王的那個任務。

榮親王被殺,他背後勢力土崩瓦解之後,朝廷又立刻翻臉不認人,轉而以綠舟“謀害親王”為由,將其一舉殲滅。

作為“殺手組織之首”的綠舟被滅,其它小組織更是驚恐不安,紛紛作鳥獸散。

這一招,實乃一箭雙雕——既鏟除了有異心、欲意謀反的王爺,又清除了威脅江湖穩定的殺手組織。

而我,殺手榜第一的黑衣羅剎,“幸運”地成為了這盤棋局中最關鍵的那顆棋子。

朝廷後來向綠舟施壓,意圖將刺殺榮親王的知情人全部滅口,綠舟便對我展開了圍追堵截。

我拼死掙紮,令江湖局勢動蕩不安,陰差陽錯又給朝廷提供了徹查綠舟的理由。

這場較量中,朝廷無疑是最大的贏家。

我借著假死的契機,金蟬脫殼,開啟新的人生。雖然過程曲折,但也並非一無所獲。

至於那貪得無厭、敢與虎謀皮的綠舟,自然只能落得全盤皆輸的下場。

“這樣也好,沒了殺手組織,這兩年天下太平許多,至少不用隨時擔心被哪個仇家下追殺令。”綠衣女道。

“三妹所言極是。”招風耳深有同感,“如今作惡之人雖依舊不少,但由朝廷來發布‘賞金任務’,倒令人安心許多。至少為朝廷賣命是安全的,且不必擔心黑心的殺手組織克扣大半酬金。”

我唇角一勾,從懷中取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起身準備離開。

正欲下樓,忽聽綠衣女道:“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大事,保證你們沒人知道。”

大事?

天大的事也沒興趣聽了。

得趕緊回去看看明天要施的粥有沒有備好,晚了來福又要嘮叨了。

當初被綠舟追殺,逃亡時只來得及給他寄了封簡短書信,讓他關掉悅來酒樓,在峰回山等我。

結果我一消失便是兩年多,從苗疆解蠱回來後,來福氣得幾乎不願意理我。

站在他的角度,我的行為的確不妥。

思及此,我加快了步伐。

“別賣關子了,快說,我等得黃花菜都涼了!”身後丹鳳眼催道。

“行行行。”綠衣女神秘兮兮地開口:“我說我說,揚城桑家,你們都聽過吧?”

桑家?

我心頭一震。

“聽過,先皇親封的第一醫道世家,大俞誰不知道啊?”

“不錯,就是那個桑家。她們家主,什麽聖手,五年前不是在上元夜遇刺了嗎?前幾日,竟然醒了!”

桑桑醒了?

心中一喜,我迅速轉身,朝那幾人奔去。

綠衣女正說得起勁:“我還以為她會不死不活一輩子呢,誰料被她那個兄長救活了。都這樣了還能救活,揚城桑家果然名不虛傳。”

“恩,他那個兄長叫什麽來著?”丹鳳眼問。

招風耳剛要回答,見我過來,眉頭一緊:“姑娘你有事?”

我清了清嗓子,問:“聽幾位大俠說桑二小姐已經蘇醒,特來求證,此事屬實嗎?”

綠衣女子警惕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欠身行禮,解釋道:“二小姐醫術高超,曾醫好了我一位故人,我對她十分感激。”

“噢。”女子恍然大悟,這才放下戒心,湊到我耳邊悄聲道:“這事兒我也只是聽說,我家鄰居的女兒在桑家做工,前幾日她父親去世,她連夜從揚城回來奔喪,閑聊時說漏了嘴。江湖上知曉此事的人應當不多。”

“多謝告知。”我作了一揖,轉身喚來小二,“這桌費用記我賬上,再多多上些茶水與糕點。”

“好嘞,秦姑娘。”小二得了吩咐,欣然離去。

三人正欲推辭,我示意他們不必客氣:“諸位慢慢享用。”

走到樓梯拐角,身後傳來丹鳳眼難以置信的聲音。

“什麽!你說方才那個帶著面紗、禮貌端莊的女子,便是傳說中的‘月中仙’秦月嬋女俠?”

“正是,她可是小店的常客。”小二洋洋得意。

“那我們方才的談話豈不是都被她聽去了?你、你、你們為何不提醒一聲?”

“客官,你可別冤枉我們。我們一直在打圓場呢,再說這秦姑娘喜靜,我們怎敢擅自同你們說正主就在邊上,萬一惹得她不悅,那又如何是好?”

……

身後喧囂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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