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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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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甬道狹窄的只夠一人同行,我們五個排成一線把手電別在腰上加速趕路,胖子邊走邊罵道:“咱們是不是走錯了,哪個狗屁皇帝把祭陵修在這麽寒磣的地方?”

我心裏也直犯嘀咕,這一路活像進了個故弄玄虛的後門,爬上爬下的沒片好地方。正想著,頭頂和肩膀忽然被硬東西連砸了好幾下,我以為誰閑的沒事學猴子亂丟垃圾,不耐煩的吆喝了一句:“咱這辦正事,別無聊啊。”

誰知話音剛落又連著幾下子,我抓了一塊放在手心一看,竟然是碎石塊。

小哥回頭看了一眼,神情頗有幾分緊張,幾乎同時,腦後忽然傳來隆隆悶響,既像巨石推滾過地面,又像奔湧的濁浪來襲。

我禁不住也跟著回頭看,只見從進入的暗門開始身後的整條甬道開始塌陷,碎石崩裂翻滾,喀拉喀拉的直往腳下堆,我們幾個都楞了一下,接著相繼反應過來,黑眼鏡帶頭喊了一聲快跑,小哥忽然警覺的跳起來,回身抓住我的手腕往前一路狂奔!

那一瞬間簡直像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整條甬道開始劇烈的顫動,五條手電光柱在地上混亂的掃射,頭頂不斷落下灰塵和碎石塊。我被迷了眼睛,眨巴著一個勁往外飆淚,看不清楚道路,好幾次踩住碎石被絆的踉蹌,都被小哥拖起來腳不沾地的一路前行。

“跑!快跑!”胖子在前面嘶吼,尾音卻被山巖塌陷的轟鳴聲淹沒了。

我搖搖晃晃的往前飛奔,一低頭竟看見地上出現了裂縫,甬道從中間被縱劈為兩部分,裂痕極深,在兩腳間往前蜿蜒。道路上的碎石塊越積越多,我簡直像踩踏在一只不斷擺動身體的動物背上,饒是手腳並用保持平衡,依然時不時摔個馬趴。

娘的以前倒鬥粽子雖然不少,也從沒遇上過這種魚死網破拆地宮的情況!

思索間一塊大石翻滾下來,我沒地方躲閃,被硬生生的砸到左肩處,疼的臉上表情都扭成一團,忽然黑眼鏡大喊了一聲:“往下跳!”接著眼前出現了一個被碎石掩蓋了一半的洞口,小花他們已經不見了,我和小哥對視一眼,相繼跟了上去。

出口處離地面大約兩米距離,腳底和膝蓋一陣沖擊過後我已經再次踩到了堅實的地上。說來也奇怪,甬道裏坍塌的厲害,出來後卻似乎一點都感覺不到,晃動停止了,視野又漸漸穩定了下來。還沒來得及慶幸,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再擡頭一看時,來路的整條甬道已經塌陷了,出口處被大石堵的嚴嚴實實。

後怕的感覺讓我的後背不住往外滲冷汗,像有蟲子爬著似的,半晌才回過神來打著手電往周圍看去。

“這一招夠狠,胖爺差點……”

胖子一開口我們都楞住了,不是因為話的內容,而是因為四周重疊而強烈的回聲。

“這什麽地方?”我自言自語了一句,轉頭對胖子說:“快點,照明彈的幹活。”

小哥擺擺手,說不行,這裏回聲太大,打照明彈空間不夠。說完招呼我們聚攏,幾個人挪動了步子,走動時腳下卻起了噗噗的水聲,低頭一掃,只見我們踩著的地方覆了一層薄薄的清水,不太到腳踝,登山鞋裏內置了防水層,下來的時候竟然沒有註意到。

說話間周圍的環境忽然起了變化,濃重的黑暗裏浮現出幽幽綠光,從腳下延伸開去,映的人臉上也蒙了層詭異的浮碧,低頭細一檢視,只見腳邊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聚集了大量細小的游蟲,通體透明,散發著磷火般清幽的冷光。越聚越多,乍一看我們的身形宛若一朵花蕊,周遭綻開著層層疊疊的蓮瓣,細膩的光芒照的人幻若謫仙。

“娘的這些是什麽玩意,什麽時候來的?”胖子用腳在水裏劃了兩下,那些浮蟲似乎受了驚,逃逸開去,但不多會察覺到沒有危險,重新聚集而來,只一會,蓮瓣覆排列的溫絲不亂。

我用手電照著,解釋道大概跟海底生物差不多,在黑暗裏遁跡久了視覺退化,但其他方面卻培育出特殊習性,比如發光,或者帶電。剛才它們均勻的散布在水中沒有影響,感知到其他生物侵入後才大量聚集,這光可能是它們的某種防禦狀態。

“或者捕食。”我補充道,“大家都小心些。”

小哥俯身在水底摸了一會,微蹙了眉,手電伸進水中貼著地面一照,從光線打入的地方開始,一大片水底竟然像燈泡通電一樣澄明起來,他用手指撫了兩下,直起身子說:“昆侖玉脈。”

我詫異的俯身細看,只見這裏的玉質透閃石含量很低,透明度高,鋪在水底宛如一片鏡子,將游蟲的冷光部分反射回去,一部分則投射入內,形成了一片片晶瑩的冰燈,那場面極其美麗,但冷寂的森綠也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詭異氛圍。

蓮瓣從腳下越蔓越大,游蟲越聚越多,不僅附近,連遠處的都仿佛受了驚擾,集體游躥著散發出清淡的熒光。不多時整片地宮都被點亮了,不用手電也能看清楚周圍的形勢。

身處的地方是一處巍峨的古老大殿,高而威嚴,中間寬闊的百級石階扶搖直上,兩側一柱柱纏枝銅臺打造成侍女形態,躬身頷首,高捧燈油,連通一座高臺,臺上的東西卻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了。

一時殿內神聖的氛圍壓迫的人膝蓋都發軟,我們幾個擡頭仰視著,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熒光更加炫亮,游蟲有規律的排布穿行,一道道清晰而綿長的綠火在腳下綻開覆又寂滅,仿佛穿越洪荒的信使,向上古的神坻匯報著無知闖入者的行蹤。

“誰在那裏!”瞎子突然喊了一聲,猛的架起槍,不由分說對著四周圓弧狀的墻壁一溜掃射,噠噠噠的狙擊槍響帶著回聲震耳欲聾。

我剛要罵他,只見光線漫射處那墻壁上忽然浮現出一個個人影,再回身一看,唬的寒毛都倒豎了起來,身後我們下來的墻壁上不知什麽時候布滿了壁畫,朱砂為漆,一片一片染就腥血一般暗紅。

那畫的竟然全部都是女人,抱著孩子的女人!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只覺得那些黑發委地的女人眼神極其怨毒,逼真的似乎要從墻壁上沖脫出來。

它們什麽時候出現的?下來的時候明明還什麽都沒有!

駭的不由倒退一步,小哥卻一把攥住我的手,沈聲道:“別慌。”

我點點頭,強定心神捋了捋思路,對大家說這腳下的蟲子太詭異,壁畫突然出現可能跟它們脫不了關系,都上高臺,離開水再說。

話音剛落四周卻突然起了喀拉喀拉的崩裂聲,我心猛的往下一沈,以為是地震,不料轉頭一看,卻是墻壁崩開了,腥紅的壁畫深處土石飛濺,裏面有什麽東西猙獰著身形搖尾而出,定睛一看,心裏大叫不好,竟然是一只只紅喙腥羽的巨鳥!

我對鳥這種生物從長白山過後就殘留著極重的陰影,此刻更是膽寒,一橫心掏出槍拉開保險,子彈上膛,轉身對著最近的一只一槍爆頭!腥血噴薄而出,那鳥緩緩倒下,但其他的仿佛被激怒了,更加迅猛的撲扇著破碎的羽翼,大張著堅硬的喙,發出的鳴叫聲卻森冷的讓人魂都掉了,特麽那玩意叫的動靜竟然是嬰兒的啼哭聲。

“我操,這玩意跟長白山的那些不是一個品種啊!”胖子大驚失色道。

大殿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的響起墻壁崩裂聲,巨鳥伸展雙翼從四面八方朝我們猛撲過來!幾乎與此同時我後背上重重一疼,整片沖鋒衣被抓破了,巨鳥的利爪生生的刮插進露出的皮膚,撕裂般的劇痛震得我冷汗直冒。我猛的一回身把槍口對準剛要的騰空的巨鳥的腹部,連開幾槍,血肉飛濺,頭發上都被噴了一層血霧,滴滴答答的沿著發梢往下滴。

還沒回過神,另一團腥紅已經殺到了,卻見小哥從遠處曳水而來,腳步快的不可思議,鳥喙觸到我肩膀的一剎那,黑金古刀的刀鋒淩空從那巨鳥身側穿腸而過,勢頭太猛連刀柄也幾近沒入。那鳥掙紮幾下撲地而亡。

我松了口氣,慌不疊的去撿刀,小哥卻猛的按住我的肩頭,單手從身後憑空一撈,扯過另一只偷襲者的翅緣,雙手對著脖頸狠狠一擰,磕巴一聲頸骨斷裂的脆響過後,屍骸被拋至水中。小哥染滿血汙的臉泛著冰冷的殺意,把我往身後一扯,道:“別走遠了。”

一時腥紅濺落如雨,黑眼鏡和胖子的槍聲此起彼伏,但說不上誰占上風,混戰中時不時混雜一聲痛苦的慘叫,那些鳥的勢頭太猛,手槍根本招架不住,只覺得身上傷口越來越多,我們幾個也被逼的節節敗退,像絕境之時扔負隅頑抗的困獸。

這樣下去早晚要玩完的!

小哥的帽衫破的到處都是裂口,他幹脆一扯扔在一邊,黑麒麟紋身蔓延至腰際,混著淋漓的鮮血,似乎要焚燒起來。

我幾乎被他拎著到處騰挪奔躍,耳畔響徹刀鋒掠過的颯颯寒聲,只見那刀疾速舞著,如同一扇淡青的屏障,阻隔生與死的玄門。

我的槍膛空了卻來不及換彈夾,一只巨鳥淩空躍過,銳利的腳爪生生從上臂撕去一塊皮,鮮血淋淋漓漓的往下淌。胖子這時也殺將過來,肩膀幾乎被咬穿,露著駭人的血窟窿。我見他眼角都殺紅了,手中的砍刀沾著血肉和羽毛,沖我吼道:“這些是什麽東西!”

我腦子飛快的轉動,經歷過無數險境,我絕境時的思考能力已經被磨礪的無比堅韌,紅羽巨鳥,嬰兒哭聲,女人……“夜行游女,所居處必有磷火,操他娘的!“我狠狠的罵道:“這昆侖山簡直是個神話動物保護區,這玩意是姑獲鳥!”

胖子聞言馬上大喊:“媽的光知道名字有個鳥用!想辦法,快!”

小哥忽然一楞,猛的扯起我往大殿中間走,紅鳥撲簌盤旋,古刀停歇的一瞬間他轉頭吐出兩個字:“點火!”

一秒鐘的分神三只巨鳥俯沖而下,巨大的沖擊力撞向我的肋骨,我直覺骨頭像是斷了,鹹腥的血沫不斷地從喉嚨往嘴裏湧,再看小哥比我更嚴重,極深極長的一道斜傷橫亙前胸,黑金古刀被他反握著貼身而過,慘厲的嬰兒啼哭過後,一對鳥的腳爪滾落在地上。

我打著手勢招呼大家撤退,邊跑邊喊道:“上高臺點燈,這鳥是死於生產的女人怨氣所化,夜飛晝伏,怕火光!”

一行人從怪鳥群中先後沖脫出來,往高臺奔襲而去,肋骨的傷疼的讓人每喘一口氣都忍受著極大的折磨,但我根本顧不上,全身所有的細胞都在希冀和祈禱那些侍女燈奴的銅盆中還有燈油!

腳步聲嘈雜而混亂,那熒光游蟲也受了極大的驚嚇,漫無目的飛快逃竄,碧綠的冷光猶如煙火,在大殿內游逸奔行。巨鳥不斷俯沖而下,撕扯著我們的身體,跑至石階時身上已經幾乎沒有一塊皮膚是完好的,更別說掏火折子露出後背的空檔。小哥整個人貼著我,我不知道他替我擋了多少,只覺得粘稠溫熱的液體從後背浸透了衣服,一個勁的往下滴。

任是我們再命硬,也不過是血肉之軀。

心裏忽然閃過一陣不祥,驚的不敢回頭看他,嘴巴裏結結巴巴的說著:“小哥……小哥你別硬撐,我死不了,你先顧著自己。”

“吳邪……”他輕輕的喚我。

我的手抖的不像話,燈油卻幹涸的太久,怎麽點都點不著,喉嚨哽咽著,那一刻精神竟然極盡軟弱,滿心滿肺腑都是不甘。我們只不過想要一個普通人的明天,為什麽要背負這些罪孽,為什麽拼勁全身力氣仍可能只是一場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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