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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瓶邪番外 刀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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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瓶邪番外  刀客(1)

作者有話要說:特別尤其不想寫正劇,先寫個番外好了……正劇再讓我拖兩天,嘿嘿

一.

天目山腳下有一家叫無憂茶坊的茶葉鋪。

從外面看去類似普通的農家小院,種著桂樹和龍井茶蓬,穿過打掃的一塵不染的小徑,一扇對開的大門後便是外堂。店面簡潔闊朗,並排六張黑漆交椅,墻上掛十二幅名人字畫,最裏面一張青石大案,賣茶,品茶,鑒茶都在一處。

茶葉鋪雖然不大,但四鄰八方提起來沒有不知道的,店主姓吳,是個溫文爾雅的年輕人,無論什麽時候臉上都帶了三分笑,談吐得體,平易近人,從三歲的孩子到六旬老太,只要路過茶坊,都愛有事無事來店裏與他攀談兩句,若是那第一次上門的客人,不管買或不買,叫一聲吳老板還可以領一小包龍井茶片。

店裏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計,叫王盟,吳老板上山收茶或者閉門讀書時,便只留這王盟看店。

無憂茶莊是十裏八鄉難得的清凈之所,天氣好的日子,杭州城的讀書人便聚集在店裏,品一杯上好的西湖龍井,讚一回老板清奇的瘦金體書法,日覆一日,生活倒也平靜自在。

只是那刀客出現後,日子就不太一樣了。

二.

天目山不比杭州城的熱鬧,白日裏還有些鄉鄰上門買茶,到夜晚便格外寂靜。

吳老板打發了夥計,放下窗上的朱紅卷簾,點上一盞燈火,一個人捧了杯雨前坐在外堂,坐在青石案邊,面前一本泛黃的《唐宋傳奇》,讀的很是認真。

無憂茶坊的規矩,院外的柴扉是從來不關的,懸一盞書著無憂二字的紅燈籠,隔得很遠就能看見。

裹挾著水汽的夜風吹進店裏,案上的書頁被風吹得連翻幾頁,那老板也不管,啜了口杯裏的茶,接著新翻到的章節看下去。

風燈的火苗動了動。

仿佛是有客來了。

吳老板放了手中的茶杯,壓平月白色長衫上因為久坐而壓出的衣褶,站起來,對著空空蕩蕩的廳堂做出個迎客的手勢,笑道:“既然走到門口,不妨進來喝杯茶吧。”

影影綽綽的燈火只能照亮一半的店面,接近門口的那一半便隱在重重的陰影中。

沒有聲響。

吳老板卻依舊站著,臉上帶著三分溫文的笑,欠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再擡頭時,剛才空蕩蕩的店堂裏,還真的站了一位客人。

他什麽時候進來的?

那人在門口站了一會,似乎放了心,慢慢的走進來,揀了把椅子坐下。

“客人喝茶?”

那人不回答,印著風燈橙黃的火光,只見那人一身短打,手腕腳腕處都用皂布紮緊,背上一把黑色長刀,金色雕花,很是華貴,但材質卻甚是奇特,暗沈沈的不帶一絲反光,被夜色染就一般。

吳老板走至案後,取了只白瓷茶杯,笑道:“來的真巧,剛沏的新茶,第一泡太苦,被我喝了,客人正好喝二次沖泡的,最是清香。”說著端了茶壺,按住寬松的袖口,高低三點頭,斟了一多半,推至客人面前。

那刀客也顧不得燙,一仰脖喝了,擡頭時露出下頜和頸上的舊傷,混著塵土,再低頭時,那俊秀的臉上便透出濃濃的疲倦來。

江湖人,吳老板暗道。

茶盞放下的時候,杯裏的茶汁一滴不剩,吳老板覆斟滿了,那客猶豫一下,端起來仰脖又喝盡了。

吳老板卻收了茶杯,換上一只大的瓷碗,拎起案上的另一只壺,再傾出的便是放涼的白水。

“一杯為品,二杯為飲,三杯就要辜負了,客人渴了,便喝水吧。”吳老板對刀客笑笑,“倒不是舍不得,只是沒有品茶的心,多喝也無益,客人閑了我請您喝上好的銀針。”

客人淡淡的嗯了一聲,捧了碗咕咚咕咚的喝完了,抒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五文茶錢,用兩指往老板面前一推。

老板一楞,那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竟比常人長出許多,是個練家子,還是個高手。

老板搖搖頭,把銅板又推了回去:“我這裏不走小錢,這茶算我請的,客人以後若是還來,攢夠數目一起付了便是。”

客人不置可否,也不收桌上的茶錢,擡起細長的眼睛掃了一眼面前的吳老板,開口道:“方便的話,借宿一宿。”

出乎老板的意料,那人的聲音雖然低咧,語氣卻極有禮貌,不似普通江湖人的粗野。

“裏面還有客房,我帶您進去。”

“外堂便可,麻煩了。”客人說完,也不再回應老板的阻攔,自顧自的打開行囊,取了薄薄的鋪蓋,拎了三張交椅靠墻一拼,搭了簡易的臥榻,面朝裏休息。

老板也不再開口,那黑漆交椅用檀木制作,搬一張已經極沈,可刀客竟毫不費力似的,身法溫絲不亂,腳步既輕且穩,步履間不帶一絲聲響。

這樣的人物,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吳老板搖搖頭,收了案上的書卷,回屋休息。

三.

第二天清早天剛蒙蒙亮,老板起床開店時,卻發現那刀客已經走了,青石案上孤零零的扔著五個銅板,三張黑漆交椅也原封不動的放回了原來的地方。

倒是有幾分俠客風範。吳老板笑笑,收了案上的銅板放進懷裏。

本以為事情過去了,誰料三天過後,那刀客竟然又出現了。

依然是夜,月缺。

柴扉不掩,門上一盞小而圓圓的絹布紅燈籠,無憂二字書寫的很是秀氣。

一塵不染的小徑上,黑影一閃而過,輕的沒有驚動一片庭院中的閑花。

吳老板一個人坐在店裏,伏在案子上翻那本看了一半的唐宋傳奇,看的入神,手邊的白瓷杯裏剩下的半盞茶放的涼了,忘了喝。

突然老板皺了眉,擡頭掃了一眼空空蕩蕩的店鋪,若有所思的放下書,臉上便帶了三分笑。

“來了便請進吧。”

果然,不一會,門口的陰影裏便閃出一個瘦高的人影,向著風燈走了幾步,火光映照下,那人臉上沾著灰塵,但棱角很有韻味,奇異的黑色長刀換到了腰上,刀客用手按了,抿著薄唇揀了張椅子坐下。

老板這次沒說話,等著那刀客開口。

刀客也不客氣,端了桌上老板剩的半盞茶,茶水放的溫涼,喝下去正解渴。

放下杯子,刀客掃了一眼對面的老板,蹙眉道:“你聽到我來?”

那人的瞳孔很黑,墨沈沈的揉進了夜色,像他的刀。

老板笑笑,搖了搖頭,將茶添滿了,道:“不是聽到,是聞到。”

刀客聞言一楞,端著茶杯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我們做茶的人,對味道最是在行,客人你身上有血氣。”老板閉目思索了一下:“還有塵土的味道。品茶的人身上沒這味,茶性最是清潔。”

刀客沈默著點點頭,火光映照下睫毛下兩抹疏淡的影。半晌用長指一指店外敞開的柴扉:“你在等人。”

“等狐。”

“狐?”

“離得山近,山精水怪就多,我留著門,說不定可以等到路過的狐仙。”

刀客擡起眼,細長的眸仔細的打量著對面的老板,卸了背上的行囊放在青石案上:“我很累,準備些吃的,收拾一間房間出來。”

無憂茶坊是上一輩的產業,從外堂的後門走出去,重疊的後院猶如迷宮。老板持了風燈,帶著刀客穿過一扇扇圓洞門,繞過一條條花影重重的小徑和閬苑。刀客走路沒有聲音,吳老板步子也輕,兩人一前一後穿行而過,撲面是細細的桂花香,混著叮鈴作響的鑰匙聲,清淡的月光照著兩個人的影。

老板端著準備好的食盒走進刀客的房間的時候,那人倚在床柱上正在擦刀,見他來了,停下動作,一身塵土洗幹凈了,黑發間露出一張極清秀的臉孔。

老板在圓桌旁坐下來,將食盒裏的吃食一樣樣端出來,笑道:“只有些素菜,我們吃茶葉飯的人,見不得姜蒜和葷腥,酒也是沒有的,客人將就些罷,”

最後一樣是自制的綠豆糕,油汪汪的,裏面包著豆沙,兩雙筷子,兩只小碟,一盞油燈蒙了紗罩,照的人籠了一層毛茸茸的白光。

兩杯君山銀針,針樣的葉子在杯中沈沈浮浮,杯壁上一層細密的水珠,結的久了便往下滾。

刀客身上的血氣太重,那茶香也被掩了。辜負了好茶好水,倒成就了一雙人。

客人放下刀,朝老板走來,半推半就的,便迫的人解了衣衫,老板的裏衣是石青,看的久了,仿佛整個人都成了一株茶。

一夜手腳癡纏,無話。

四.

吳老板醒來的時候,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那刀客早就不知所蹤了,桌上放了塊白玉墜子,外加五文茶錢。

老板搖頭苦笑,暗道這人連嫖都嫖的正大光明,有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兒……

依稀記得,自己問了他很多話,他一句也沒有回答過。

仿佛沒有前塵,也毫不在意後事。

後來那刀客每隔一段時間出現一次,深夜前來,天不亮就走,話很少,有時候還算齊整,有時候卻一身都是傷,問他緣由,一定是不答的,堂而皇之的睡他吳老板的房間,喝他泡的茶,嫖他的人,走時按例在桌上留些古物,外加五文茶錢。

老板把他留下的銅板都放在一只朱漆盒子裏,拿出來嗅一嗅,跟他的人一樣,淡淡的血氣,吳老板抓了把龍井片子跟銅板放在一起,去去味,誰料茶性太易染,再拿出來時,連那茶葉都沾了腥,喝不得。

吳老板覺得這個人有意思,不知不覺便好了奇,刀客的刀從不離身,連睡著時都放在床榻上,明明一張床,兩個人,多了把刀卻像多了個拖油瓶。有一次趁他睡熟了,老板小心翼翼的繞過他去取那把刀,還沒碰到,刀客便醒了,警覺的望著他。

老板很是尷尬,像做賊被逮了個現形,訕訕的摸著鼻梁,沒了詞。

刀客卻淡淡的,說這刀見得血太多,你的手幹凈,碰不得殺生的東西。手上見了煞,泡出的茶就不是味。

“你懂茶?”吳老板奇道。

客人將刀收好放在枕邊,漫不經心的攬了吳老板的身子:“懂過,自從見了血,就都忘了。”

刀客清晨離開的時候,在桌上留了一只兔毫盞,碗底漆黑如墨,纏絲如銀,倒了磨的雪白的茶粉,清明鬥茗,滾水一沖,有唐宋遺風。

這是大禮。吳老板細細將茶盞用軟布包了,收好。

吳老板心裏存了個心思,日裏夜裏的總惦記他。

那人卻根本束縛不住,來去無影的,要他要的狠,伺候的人兒三魂七魄都不完全,清晨留下的每樣東西又深的吳老板喜歡。有火發不出,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他嫖,吃幹抹凈了止不住還想他。

刀客每次來都帶著新傷,有時候輕些,有時候重,全身上下淋淋漓漓的滴著血,吳老板替他用茶水洗傷口,細細包紮,末了根據他不同的狀態端上不同的茶。

刀客冷冽,泡的就是猴魁,刀客清淡,又換了龍井,帶著殺意闖進門時,上的是平水珠茶,一粒粒沈在杯底,品之有金石之氣,肅殺。名喚將軍令。

吳老板好奇,卻從來不敢問,那刀客也知道吳老板的心思,更避著他,依舊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夜半纏綿,天一亮就不見。

無憂茶坊的柴扉依舊整夜不掩,起初是等狐,現在便連帶著等他。

連刀客的名字都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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