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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瓶邪番外 刀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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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瓶邪番外 刀客(2)

五.

西湖北山有靈隱寺,南山有凈慈寺,鐘聲悠揚悅耳,一年到頭香火鼎盛,最是靈驗。

夏至那一天吳老板跟著四鄰趕廟會上香,吃桂花糕和粽子糖,下午端著小碗討七家茶,東家一撮瓜片西家一撮碧螺春,混雜在白瓷碗裏,像一塌糊塗的心事,分辨不出。末了還要得體的笑著:“阿婆,等下莫忘了來我家,早準備了上好的新茗。”

回來的時候路過西泠橋,蘇小小歌中的地方“何處結同心,西泠松柏下。”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小雨,吳老板用袖子掩了茶碗,匆匆往回跑著,突然就跟那刀客擦肩而過。

舒長的雙眉,狹細的眼,明明是最細致的輪廓,偏偏扮作浪子樣,一身煙塵。

藍衣青年也看著了吳老板,穿過四下奔走的人群朝他走去,淡煙疏雨裏撐開一把傘,也不避諱旁人,攏了吳老板翻飛的衣袂,臉貼臉的磨蹭。

血氣,還有敝舊的陽光味。

倒是第一次在白天見到他,不似晚上的淩厲,白日裏那刀客看起來單薄,後背筆直而削瘦,肩膀的線條像鋼筆劃出來的,離的近了要被戳出個窟窿,太過冷硬寡淡。

刀客隨著吳老板進了店裏,一進內堂,當著夥計王盟的面就等不及的解他的衣帶,粗糙的手在胸膛上撫摸著,一路糾纏著進了客房,推推搡搡的往床上按,吳老板懷裏揣了一路的七家茶灑了一床單,刀客進入的時候,茶葉便在身下硌著,隨著身上的人的動作,劈裏啪啦在床上無章法的劃。

纏綿到極致,刀客的左胸會浮現出一只花紋繁覆的墨麒麟,動作越大,那墨色就越重。明明是匪氣,在床上便是蠱惑,讓人口幹舌燥,四肢百骸都騰騰的往外冒熱氣兒。

吳老板拿這刀客一點辦法都沒有。

六.

後來刀客白天也偶爾出現,有時隔幾天,有時隔半月,最多一次三個月都沒見過他,來的時候總是急切,走的時候疏淡而寡情,順道著來的,從來不提自己在做什麽。

刀客身上的血氣越來越重,吳老板只憑嗅覺就知道他手裏添了人命,混著腐朽的棺材味。

店裏面的椅子壞了,王盟找的木匠不中用,修了半天,椅子腿和橫梁之間的卡槽還是露著寬寬的縫,豎著木刺,也不敢用力。吳老板把椅子拖到院子裏,握著小鐵錘,左看右看都不知道怎麽下手。

門口的桂樹動了動,身後響起布履摩擦過青石板的細響。

吳老板笑了笑,心道他倒是來的巧。往後一瞧,刀客一身飄擺的白衣,很舊的布料,卻洗的極其幹凈,若不是那黑金古刀,看起來頗有遺世謫仙的味道。

刀客接了老板手裏的椅子。

“我來。”

瞇縫著眼睛仔細看了一陣,奇長的兩指夾住卡槽兩側,雙指用力,哢吧一聲悶響,椅子腿和橫梁之間嚴絲合縫。

他的眼神極是認真,蹲下身子翻來覆去檢查著椅子的每條接縫,把紮著的木刺一一拔除。

滿院的陽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弓起的背讓他整個人都像一件蒙了塵的銳利兵器,帶著舊主的人味。

吳老板有些怔忡。

刀客帶來了一副好畫,吳道子的人物,衣褶用蒓菜條描,天衣飛揚,漫壁風動。刀客讓老板掛在外堂,老板舍不得,急的搶過畫揣在懷裏,明明沒人跟他爭,卻歡喜的抱了畫就往後堂跑。庭院深深,露濕霜重,不知道穿過幾個園子,一回頭被那刀客撲倒在地上,老板以為刀客來搶畫,急吼吼的吆喝我的我的,刀客伏在他身上,拍了拍他的臉,看著老板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本來極冷峻的一張臉,唇角一勾,浮現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老板看癡了過去。

手上沒敢松,依舊緊緊的抓著那幅畫,像抓把利器似的,豎在胸前。

“這也算好東西……”刀客不耐煩的從他手裏抽出畫卷扔到草叢裏,老板正要撲出去救,冷不防被刀客吻上了唇。

冷冽柔軟,軟膩馨香,濡濕的唇和靈活的舌。刀客很少這樣清淡的吻他,他們大部分唇齒勾連的機會都含了欲,不純粹。刀客的舌沿著他的唇形慢慢的滑,末了延伸至臉頰上,含了一小塊皮膚輕輕的舔,臉上癢癢的,心裏也癢癢的。

刀客的身上混合著血氣和長途跋涉的汗氣,吳老板的茶香掩蓋不住,整個人身上彌漫的都是刀客的味道,頭頂上一樹紫藤被風一吹,簌簌的抖,淡紫的花瓣落了他們一身一臉。

“等不得了,就在這做吧。”老板輕輕的咬著牙,眸子裏的水光泛濫一片。

“嗯。”刀客應了,伸手便解了老板身上月白長衫的盤扣。

七.

店裏的東西被刀客一一換了個遍,包括墻上的十二幅山水,點燈的銅臺,品茶的杯盞,文房四寶,老板腰上壓衣的青佩,甚至連手裏常捧的那只白瓷杯都被刀客換了汝窯,雨過天青色,盤著細膩的冰紋,貴重的讓人不知怎麽拿是好,明明是瓷的肌骨,初到手的幾天卻總讓老板覺得捧了塊火炭,沒有茶具配它,只好端出了爺爺傳的曼生壺。

制壺名家楊彭年與金石名家陳曼生合作的一把壺,壺身篆刻著俊秀的小字:“內清明,外直方,吾與爾攜藏。”

用這壺這盞泡了杯龍井,慢慢啜飲,看著那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坐在黑漆交椅上看窗外的天目山的冷人,心裏只覺得詫異,連他是誰都不知道,竟然拿出家底來配他。

茶喝了一半,剩下半盞遞給他,刀客接了,面無表情的一仰脖,一滴不剩。

老板心疼著茶,嘀咕一聲對牛彈琴,那刀客卻把茶盞還給他,淡淡道:“雨前茶,棄了冬後第一批芽葉,只留春天新長的旗槍,沒受過苦寒,又軟又新,缺歷練,但是幹凈。

說罷眼鋒朝老板一掃,眸裏說不出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老板端著杯子,楞在了原地。

茶葉鋪多了古玩生意,新換的博古架上,擺的都是刀客拿來的珍玩,都是好東西,卻入不了刀客的眼,強占了老板的半面店鋪銷贓用。好的都成了刀客的嫖資,林林總總堆在老板的臥房裏,施耐庵的筆洗,曹雪芹的硯臺,桌上擺著宋徽宗的瘦金體手稿,樟木盒子裏,堆放的銅板快要滿出來,混著龍井片子,用手指一撥,嘩啦嘩啦的響。

不知不覺入了冬,茶葉鋪流水少了,專做古玩生意,出的物件換了銀票,用一方田黃小印壓著,越積越厚,刀客卻不回來。

天目山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洋洋灑灑直至深夜,吳老板點著燈,坐在外堂讀書品茶,一雙手攏在海獺皮套裏,頗有幾分豪紳的味道。半晌走至院裏看雪,見那花徑都被雪掩了,絹布燈籠上也積了新雪,皺著眉把睡下的夥計喚起來,逼他掃雪點燈。

屋裏點著炭火,王盟睡的迷糊,不願起來,咕噥道大雪天的也沒人來,第二天起來收拾便是了。

聞言老板便生了氣,溫文的臉上含了三分薄怒,也沒真把王盟怎麽樣,搶過屋裏的掃帚,門一摔,自顧自的往外走。

夥計著了急,披上衣服追出來,一疊聲老板老板的哄著,接過掃帚,哈氣連天的走出門去,冷風一吹,凍得直縮脖子。

“老板,您費這個勁幹什麽,那使刀的又不是不認識咱們家店門,巴巴的把院子打掃了……”

吳老板寒著臉,袖著手站在屋檐下,打斷夥計的話:“誰說我等他,我在等狐,雪一落,那些找不到路的狐仙要來借宿,院子不掃,燈籠不亮,狐看不清,說不定就錯過了。”

王盟揮著掃把,目瞪口呆的看著老板。

收拾停當後卻再沒了睡意,白日裏鄰居孫太婆送了幾簍子幹果,別的也罷了,核桃和榛子拿來做酥酪最好味道。老板收拾了案子,借著風燈,一個人捏了把幹果夾,仔仔細細的剝核桃。

哢嚓,哢嚓,使的力不勻稱,撥出的仁碎成一塊塊的,賣相不好。

“輕些,殼要開的時候收住力,按到底就碎了。”

不知道那人什麽時候來的,雪氣掩蓋了他身上的味道,沒察覺。

刀客說著,撿了一枚,放在指尖微一用力,嚓的一聲細響,皮殼裂開,露出幹凈的肉來,圓圓小小的,像一只光裸細小的腦仁。

兩人面對面坐著剝核桃,他剝的好,幹凈爽利,老板的則碎的一塌糊塗,學不會他說的關鍵時刻收力,一路用心到底,七零八落無法收拾。他拈起一個再狠狠的捏,誰料那殼和肉都混在一起,成了渣,連皮帶骨帶肉帶心,收不回來。

手裏的夾子一扔,喉頭便哽住了,一口氣硬憋著,不能示弱。

刀客嘆了口氣,把老板往懷裏一攬,鼻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刮蹭,破天荒的帶了人味:“是想我了?”

老板不說話,負氣的不看他,手心裏攥了片薄薄的核桃殼,往青石案上一下一下刮著。

刀客便不再問,俯身把手從老板的膝蓋下穿過去,一用力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摟著腰,從額頭開始細細的往下親,親到小腹處的時候他便沒了脾氣。

晚上住的是客房,第二天一早照例收了五枚銅板的茶錢,沒有名器,起來的時候刀客沒走,背對著他坐在桌前,老板睡眼惺忪的湊過去一瞧,竟然是在刻章,壓銀票的田黃小印書四個篆字,吳邪賞玩。

刻完背了刀要走,老板不讓,擋在門口:“什麽時候再來?”

“別問。”

背影逆著光,周身一圈淡淡的金印子,後背筆直而修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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