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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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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坦白

那瞬間,我其實在想,裝作什麽都沒看到……就這麽離開吧。反正祁晝也是自作自受,他要真被人打了辱了折磨了,都不關我什麽事——更陰暗點想,要是他就這麽不小心被人玩死了,不是還省了我的事。

但事實上,現在我正在祁晝家裏,給他熬醒酒湯。他客廳的桌上還擺著我準備殺他的地點介紹海報,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吃錯了什麽藥——我昨天還發誓再也不會進這棟囚禁過我的屋子!

我試圖說服自己,我的確要殺祁晝,但是這是一場對等的、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地謀殺,我並不想再此之前,有其他人汙了我的獵物。

我把湯端過去,祁晝竟然已經醒了,他睜著那雙漂亮的灰藍色眼睛看著我,身上是我剛費勁換好的睡衣——該死,我給他換衣服時他倒是醉得挺沈。

“喝了。”我面無表情地把醒酒湯放在桌上,掩飾自己的尷尬。

祁晝沒動,他的眼裏還帶著酒後的迷蒙,輕輕喊了聲:“小灼。”

我眼尾不受控制地輕輕抽動了一下……那是十年前的稱呼。即使是少年時,其實大部分情況下,祁晝也更喜歡認認真真地喊我的全名,他稱呼“周灼”這個名字時,總有種別人沒有的慎重。

但很少數的時候,當他想要撒嬌時……尤其是那種夜晚,他會這樣親昵地叫我。

“小灼……疼不疼?”我們的第一次,在挪威山頂時,酒醉的少年祁晝也是用這種語氣,喊出這個名字。

“祁總,你醉了。”我的聲音忽然冷硬的厲害:“你可能不記得了。你喝了太多酒,在酒吧爛醉如泥,一群三教九流的人圍著你。如果下次你的運氣沒有今天這麽好,恐怕就要上社會新聞了。’英俊多金的某企業家被混混撿屍’——我都不敢想象八卦小報會多熱愛這個標題。”

我言辭極盡諷刺,為的就是讓祁晝難堪。卻沒想到他竟然毫無慍色,反而輕輕眨了眨眼:“你在擔心我嗎?”

我冷笑,半真半假道:“擔心祁總您死得太快。”

祁晝笑了,醒來後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和剛才失魂落魄喝的爛醉如泥判若兩人。

”抱歉,我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平時都很節制。今天實在是心情太過沈郁,借酒消愁……失態了。”他說。

我不想自作多情,但他說借酒消愁的時候,目光沈沈地裝著我,仿佛有千言萬語。

“那你現在怎麽這麽高興?”我生硬地轉移話題。

“沒什麽,只是忽然覺得現在好像高中的時候。”祁晝含著笑:“真的很巧,那時候……無論是秦盈真還是我母親的事,在我最低落的時候,你仿佛都會從天而降,站在我身邊,幫助我,陪著我。“

“周灼,你先前說錯了。你沒有變,無論是高中時的你還是現在的你,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他溫柔地註視著我的眼睛:“是你自己不願意放過自己。”

不要被他蒙蔽。我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但事實上,當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我竟然有了種熱淚盈眶的沖動。我才知道,這麽多年,我竟然還是一如既往地軟弱。

我竟始終在等有人告訴我——“周灼,不是你的錯。放過你自己。”

我背過身去,將水果刀插進鮮紅的蘋果,掩蓋自己的神情。

半晌,我低聲道:“別說這些了。我剛才把你喝得酒結完了,再隨便買個表估計五十萬就能花光——那我的任務算達成了嗎?”

“當然。”祁晝說:“而且我先前就說了,無論如何,周六我都會陪你出去的。”

——陪我出去……踏上送他去死的道路嗎?

我深深合了下眼,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

“但今晚,我希望你最後陪我喝一次酒。“祁晝說。

“不行。”我脫口而出:“再喝你得進醫院。”

祁晝搖頭失笑:“那就這樣。只玩兩輪游戲,輸的人喝酒,並且回答對方一個問題,只能說實話。”

“……行吧。請快結束,我要睡覺了。”我面無表情,仿佛被迫加班的社畜。從某種角度來說,為了哄著祁晝和我出去,他現在的確是我親老板,“玩什麽?”

祁晝興致勃勃:“要不玩’動物園裏有什麽’吧?誰先說不出來或者說錯了就算輸。我剛才在酒吧裏聽著有人在玩這個。”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知道祁總的腦袋是不是進了酒。且不說幼稚,人家是十幾個人團建玩這個,就我們倆,是要玩到天荒地老嗎?“不要。”我斷然拒絕,“直接猜拳行嗎?”

祁晝看起來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同意了。

第一輪,祁晝出了布,我出了石頭。我輸,他問我問題。

“我今晚喝多了,所以如果說話不恰當,請你見諒。”祁晝忽然彬彬有禮起來,頰邊還泛起可疑的紅暈:“剛才說好了,這次游戲,回答方都會說實話的,對麽?”

我有了不祥的預感:“對……你要問什麽?”

我忽然有點害怕,要是祁晝問我有沒有想過殺他之類的問題,我要怎麽答?雖然平時滿嘴跑火車,但在鄭重承諾過的情況下,僅存的教養和自尊讓我不喜歡說謊。

“咳。”祁晝不自然地動了下視線,甚至輕輕幹咳了一聲。他很少做出這種回避的姿態,更讓我覺得可疑。

“……你到底想問什麽?”

一陣沈默後,祁晝說:“我想問,行房時……其他男人真的比我更能讓你……興奮和舒服嗎?”

我:“…………………………”靠。

我用盡全力才忍住了爆粗口的沖動。

只有祁晝才能讓我如此失態——他是有病嗎?難得有個問問題的機會,他就問這種無聊的事情?我的確在和他上床時滿嘴跑火車,但那都是被他強迫逼急了,語無倫次地羞辱他,想要激怒他,不知道男人在床上胡扯的最當不得真嗎?

見我沈默,祁晝提醒道:“你答應我會說實話的。”

若說之前我還有點懷疑,他是裝醉故意引我去救,演了出苦肉計……不然正好在一個酒吧未免也太巧了。但現在,我是真有點信他是完全醉了。這樣直白的用詞和問題,真不像祁總在清醒情況下能說得出口的。

“不、知、道。”我一字一頓道。把面前整杯酒一飲而盡——不然我怕現在就忍不住弄死他。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祁晝迷惑地眨了眨眼。

“你只有一個問題的機會。”我冷酷地說:“我的答案就是’不知道’。”

但可惜,祁晝似乎醉得角度清奇,他並沒有被我糊弄過去,而是不急不緩道:“這是同一個問題。一般來說,答案只有是或者不是。你既然說不知道,為了證明不是逃避回答,自然應該解釋清楚原因。”

我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很難理解嗎?”酒精弄的我太陽穴發脹,我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其實從來沒有經歷過別人,所以無從比較。很難理解嗎?之前床上說的那些話都是我故意胡扯的,很難理解嗎?”

祁晝怔住了。

然後他慢慢睜大眼睛,灰藍色的瞳孔變得明亮,仿佛雨後天晴、一碧如洗的晴空。

我只覺得臉上燙的厲害,火氣幾乎要撐破胸腔。我一點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還有一輪。”我冷冷地說,“還來不來?”

“來。”祁晝眉眼中都是笑意。

這一輪,祁晝輸了,我贏了。

祁晝將酒一飲而盡,笑著看我:“你問吧。”

其實,在這之前,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我以為自己對祁晝已經毫無期待,自然也沒什麽事情想要他的答案。

但話到嘴邊,事到臨頭,舌頭卻仿佛不受我的控制。

有一件事,有一個答案,我其實一直想知道。

十年,十年。我給過自己很多解釋,但沒有一個答案,能讓我從心底徹底相信,徹底死心。

“十年前,你為什麽沒來車站找我?”我看著祁晝的眼睛,問道。

——說來可笑,這就是我一直最想知道答案的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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