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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那是唐笙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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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那是唐笙一部。”

步軍軍陣阻擋騎兵行之有效, 但對於步軍本身的傷亡也不可小覷。丹帳人似是要完成什麽既定任務,瘋了般不惜一切代價沖鋒,想要硬生生沖出一條豁口。

這種豁出命來進攻的情形, 只能是這幫人本身就帶著不得不完成的軍令。這個軍令若是不能完成,必然對蕃西局勢造成重大影響。

丹帳人愈是這般, 唐笙和方箬愈是堅定原本的想法——這群丹帳騎兵就是要配合前壓的丹帳步軍突襲前鋒大營, 剛巧在今夜為唐笙帶隊遲滯了。

馬群恣意沖撞,巨大的沖力撞飛了苦苦支撐的盾兵,齊軍損失不小,但還能勉強支撐防禦。秦玅觀新派的禁軍撐起了即將破碎的防線。

唐笙瞧清援兵的裝束,只高興了片刻——陛下這是將保衛自己的親軍塞了半數到她這, 不顧自己的安危了。

“大姐!”唐笙喚方箬。

方箬順著她的視線一瞧,便明白了她到底在憂慮些什麽。

“陛下身邊只剩五千人了,其餘的都該壓到前線了。”唐笙握著佩刀,心中湧動著不安,“若是丹帳人從夾縫中突進來, 那就是置陛下於危局,到時候我們再做什麽都晚了。”

方箬的心也懸了起來, 依照她對秦玅觀的了解, 這種情形下陛下絕不會輕易退卻,必然是想方設法抓住動亂的機會圍殲敵軍有生力量。

驀的,她心中敲起了警鈴。

丹帳人在力量削弱的情況下還敢發動進攻,大概是有了外力壯膽。騎兵一向是軍中精銳, 這樣多的騎兵壓在臨近直剎的邊境,是下了血本的, 那麽丹帳的步軍也有可能借道直剎進攻齊軍側翼。

聯想到這一茬,方箬栗然發了冷。唐笙捕捉到了她的神情正想詢問, 卻見玄甲重騎撤回後,落後的還未來得及進攻的丹帳輕騎調轉了方向,向更西處行進了。

輕騎機動要比重騎迅捷許多,玄甲軍追不上,方箬道出了心中所想,唐笙來不及細思,便準備分兵截擊。

“你瘋了麽,籠統才七千人,傷兵也有近千了!”方箬按住了她摘令牌的手,“集中兵力攻其一點才是上策,分兵追擊是下下策!”

“不分兵還能來得及麽,等到陛下遇到險了才分兵麽?”

方箬語塞。

“分兵!”唐笙用不容置喙的語調道,“分兵兩千人截擊西躥的丹帳騎兵,周至統領!其餘人隨本官在此阻擊!”

傳令兵去尋被點中名的將領,方箬一把將人拽住。

“我去截擊。”她道,“你帶來的這群人裏,還有人比我更通騎兵調度麽?”

時間緊迫,唐笙未曾多言。

她將令牌給了方箬,方箬揚手,明黃色的流蘇飄蕩起來。

“禁軍輕騎,兩千人,隨我來!”

唐笙指引官兵繼續向前,沿兩側山丘構築防禦,以免丹帳人從此處突進前營。

圓日漸升,天際紅光浮動,攢動的人頭參差披拂,在光亮中只剩一道黑色的身體輪廓,數不清的輪廓匯聚成了步軍前壓的場景。

唐笙聽得斥候奏報,眺望遠處的情形,撐臂推掉身上的披風,露出一身紮著銀色罩甲的緋色蟒袍。

“弓駑兵齊射,將丹帳人引過來!”唐笙抽刀,鋒刃直指拂動的人頭,“營旗升起,揮得越高越好!”

戰時,軍陣中的將軍就是敵軍最大的目標,唐笙拋卻了一直勸阻的屬官,攜了一支輕騎小隊,快馬加鞭晃到丹帳步軍跟前。

離得有些遠,丹帳斥候能瞧見領隊是名身有襕紋女官,至於襕紋上是龍鳳紋還是蟒紋就不可知了。

不多久,丹帳人果真派遣隊伍沿途搜尋,被沿山丘設伏的齊軍一舉消滅,只留了幾個活口回去報信。

之後再壓上來的,便是丹帳步軍主力了。

齊軍的火藥早在夜裏阻擋輕騎時消耗幹凈了,所剩的弓箭也不多了。無論官兵,都沒有了縮居軍陣之後的機會,軍士們舉著刀劍,橫下長槍,一路俯沖,與丹帳人糾纏在一起。

騎兵大多追隨方箬攔截包抄的輕騎了,唐笙身邊只剩百十來個玄甲重騎,隨她一次又一次拼殺進即將與齊軍兵刃相見的丹帳軍陣中。

馬匹因一輪又一輪的沖鋒口吐白沫,疲憊地倒下,滾落在地的玄甲騎兵化作具裝步軍,陷入軍陣中央拼死抵抗。

針對騎兵的拒馬立起,絆馬繩也在動亂中繃緊。

唐笙棄了戰馬,借著結實甲胄抗下彎刀,與未著幾片鎧甲的丹帳兵作戰。

*

“三文關還沒消息麽?”

秦玅觀睜開眼睛,整個帳中的氣壓又低了幾分,好似壓著一層陰翳。

“沒有。”

方十一不敢擡頭。

盞蓋落在了杯身上,嗡的一聲,顫動了許久。

“涼州呢。”秦玅觀問。

“王將軍正強攻。”方十一答。

秦玅觀擡眸,那幽暗的眼眸掃過諸兵官,雖未說話,但已叫眾人背脊發涼。

這眼神顯然在說,她對兵官們的回答很不滿意。

“陛下……”方十一欲言又止。

皇帝禦駕親征後,齊軍這一路勢如破竹,幾乎沒吃過虧。今日這動亂的態勢,於皇帝而言,無疑是危險的,換做先帝必然會留下大纛,悄悄後撤百裏保證自己的安危。她從前跟陛下親征瓦格過,知曉秦玅觀的性子。無論如何,陛下絕對不會因為動亂主動後撤。

可那是過去體魄強健,武藝高強的太女殿下,秦玅觀如今這具身體,怕是連急行軍都有些吃不消。

她想勸說,又怕惹得秦玅觀不高興,因而猶豫再三只敢輕喚了聲。

秦玅觀知道她要說什麽,視線掠過她。

方十一不敢吱聲了。

“王望能抗下此戰麽,若是不能早些撤了,朕親自調度。”秦玅觀冷冷道。

她這般說,整個軍營都拔高了精氣神,話傳到攻城兵官耳中,成了無形的壓力。

王將軍直拍桌案,急得面龐漲成了豬肝色。

“天就要亮了,再給你們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內若是拿不下涼州城,陛下就要親自調度了!”

此言一出,面染灰塵的兵官們面面相覷,與王將軍熟絡的試探道:“兩個時辰,便是托塔天王攜著哪咤來攻都攻不下罷?”

“那陛下就來了!”王望怒目而視,“叫陛下頂上火線,萬一出個三長兩短,我的腦袋並上你們的腦袋都不夠砍!”

王將軍指向帳外:“你們一家老小,同你們麾下的那些人,排好了等著刑刀罷!”

“本將不管你們用什麽法子,兩個時辰後,本將定要入城! ”

等到愁眉苦臉的兵官們出帳發動第三輪進攻,守城的丹帳人驚奇的發現,進攻竟比前幾輪更猛烈了。

秦玅觀打馬前行,視線落在城樓纏鬥的軍士身上。

大火不知從何處升起,上揚的濃煙遮掩了數不清的身影。護城河的水尚在封凍中,軍士們沖過寬闊的冰河,攀上雲梯和被炮火擊倒的土墻,嘶吼著沖進城內。

撞木轟塌了厚重的城門,大門洞開之際,士氣升騰到了極點。

齊軍潮水般湧進內城,城墻上的丹帳將軍慌不擇路,想要下來阻攔,卻失足掉落到內城。

再高的聲響傳到秦玅觀這裏時,也變成模糊的吶喊。

“陛下,城墻已破,涼州光覆近在眼前,入城怕是還要再等兩日,屍首堆積得太多,城內必有瘴氣。”隨從提醒她,“時局明朗了,還需趕赴增援麽?”

秦玅觀並未急著答覆。

“北面堵上了?”

“回陛下話,堵上了。”

兩處城門已破,丹帳人已無守城之力,依照常理,此刻大概會組織突圍。秦玅觀要消滅的就是這些有生力量。

“西側城門抽調雙倍兵力,倘若丹帳人沖破西們,截擊兵官格殺勿論。”

令官匆忙前去傳令,與飛奔上坡的斥候擦肩而過。

“陛下,西北側有大批丹帳步軍逼近,折柳至腰莊衛一帶的駐軍未曾遇敵!李將軍說,這些丹帳人大概是借道直剎突襲!”

秦玅觀蹙眉,涼州城即將光覆的那點喜悅也被沖散了。

直剎是西域大國,從前與大齊有過邊境沖突,但從未有過大規模的交鋒。禮部來得消息裏說他們尚在內亂中,無暇顧及大齊與丹帳的交戰。如今看來,直剎人是怕大齊消滅丹帳與瓦格,國力高漲,再來侵吞直剎疆土。

各處的軍報還在疊加。

方十一進諫,請求秦玅觀為了自身安危後撤百裏;王望差人來報,涼州四門已破只有少部丹帳殘兵突圍成功;腰莊衛駐軍再次發出警報,說是丹帳大軍借道來襲,不出兩個時辰必能襲擊前鋒營地……

這一樁樁,一件件,有好有壞,唯獨沒有唐笙一部的消息。

秦玅觀攥緊了韁繩,難得生出種心亂如麻的感覺。

“陛下……”方十一瞧出了她的不適,打馬上前,探手扶住了她。

“絕不後撤。”秦玅觀鼻息發沈,“集結人馬,向西北馳援。”

兵馬行進間,消息又來了。

這次來報的仍是腰莊衛的斥候。

“陛下,西北向南下的丹帳人,不知為何,突然奔向了三文關一帶,沿途飛馳的輕騎南下遲滯,不知與哪部交上了戰。李將軍已派人再探了,一有消息便會遞來。”

聞說全貌,秦玅觀手腕輕輕發顫。

“三文關……”她呢喃,“那是唐笙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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