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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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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再派!”

方箬被人推上馬, 禁軍將領一揮鞭,馬匹嘶鳴,朝齊軍軍陣奔去, 步軍緊隨其後,撒腿狂奔。

這種馬上疾行的感覺方箬已經許久沒體會過了, 她俯身, 額前的碎發被寒風吹起,眼睛也快睜不開了。

但她很是高興,悶脹許久的心口破開了口子,將連日來的擔憂和驚懼一一拋卻。耳畔有重物落地的聲響,她回頭, 卻什麽都沒有瞧見。

她只看到,從前的下屬正護衛她回營,全神貫註地註視著引隊的主官;隨她殺出重圍的收編軍士雙眼放光,除了骯臟的衣物再無一絲殘兵敗將的模樣。

方箬又想起了禁軍兵官的話:

“陛下有令,務必帶您回來!唐大人等著您!”

鮮少落淚的方箬瞧著軍陣模糊的輪廓, 眼眶發熱。她眨眨被風吹痛的眼睛,將這股無名的動容壓了下去。

悶重的聲響更近了, 吹打的面頰的寒風也更為凜冽。方箬終於聽出, 那是來自於齊軍重騎的聲音——側翼的玄甲兵已經摸了上來!

銀甲輕騎與玄甲重騎交匯,大隊的人馬與她所在的小隊擦肩而過。

在她的身後,丹帳騎兵捕捉到了側翼敵情,但已來不及調轉方向換上破甲兵刃迎敵。在她的身前, 馬鬃飄逸,軍陣已近在眼前。

駿馬開始嘶鳴, 抵盡蹄間力量剎住腳步,方箬被巨大的力量帶得前傾, 下巴蹭到了柔軟的馬鬃。

不遠處,高馬上的女官下馬奔走,緇色的披風隨著迅疾的步伐飛揚。

唐笙探出左手,方箬拍下右手,兩只手倏地攥緊,因為用力,抵在手背的指尖泛了白。

方箬借她的力下馬,兩人相顧一笑,眸中都帶著欣慰。

“陛下她……”

“陛下在前鋒大營。”唐笙的眼睛緊盯著她頸上纏著的布條,“禁軍護送你回營醫傷。”

語畢,唐笙又準備指揮作戰,方箬卻不肯松開她的手,攔住了她的腳步。

“追擊我等無需這樣多的兵力,更何況這些都是丹帳輕騎,深夜出現在三國邊際,這必然不同尋常。”方箬語調急切,“你也看出來了罷。”

唐笙同她想得一致。

兵書上說,輕騎常能潛行於敵之側翼,擾亂陣型斷敵糧道,多用於破襲戰。如此規模的騎兵側翼突襲,其矛頭必然是直指重要目標的。而整個蕃西重要的人物便是秦玅觀。

騎兵速度遠快於步軍,不必多想,這些騎兵如若偷襲成功,已經在路上的丹帳步軍必然發起進攻。到時候涼州城的丹帳守軍與之呼喝,繞過城池繼續攻城拔寨的齊軍便有被包圍的風險。

到時候幾方丹帳人交匯一處,一齊向前鋒營發起進攻,已經分撥出不少兵力的秦玅觀就危險了。

唐笙本可以接應到方箬就率軍撤離前線,正是因為想到了這層才決定進行阻擊。

“也是正巧叫我遇上了。”唐笙笑容淡了,神情冷肅,“斥候已去稟報陛下了。我帶的也是精銳,必叫他們有來無回。”

她鄭重的拉下方箬的掌心,衣角擦過方箬的灰袍。

“十九!”方箬叫住她。

唐笙的腳步頓了頓。

“照著丹帳的慣例,騎兵遇險步軍就要壓上來了。人數絕不會少。”方箬焦躁地拽動頸間沾染血漬的布條,“你有主帳調度之能,但破陣,以少擋多之能,暫不如我。”

“我不走。”方箬大致掃了幾眼,就知道了唐笙帶來的人馬,“這五千人得交給我指揮。”

唐笙沒有否認她的話。

箭雨破風,側翼包抄的重騎撲了上去,玄甲組成的隊伍像一柄利劍直插敵軍腰腹,將丹帳騎兵撕成了兩段。

輕騎尚在沖鋒,方箬立起拇指,屈起一只眼,估量著距離。

重新睜眼時,軍令也隨之下達。

“放銃!”

點點光火從銃口噴出,劃破暗夜,灰白色的煙霧彌散在空中,鼻腔滿是火藥味。丹帳人被傷馬掀翻,雙腳卡在馬蹬之中硬生生被拖拽踩踏至死,有些死在馬上,半身疊出個困難的弧度。

馬群剎那間,盾兵支起肩膀抵,刀槍亮出,戳傷結實血肉。

*

唐笙走後秦玅觀一直沒睡著。

她披衣走進唐笙的儤值帳,翻了翻她壓下的那些奏報,指尖一頓。

層疊的奏報下壓著不少紙箋。秦玅觀摸出來細瞧,認出了這些是唐笙抄下的重要消息。最下邊的那份字跡最為工整,執筆人書著正楷,像是孩童習字那般,橫折鉤劃筆筆到位。

秦玅觀從最底下的看起,一直瞧到唐笙將正楷變成行書,最後變為草書。

翻到中間時,這些紙箋裏混入了一張她的手書調令存本。唐小王八竟悄悄模仿起她的字跡了,但自個那套軟趴趴的寫法還是沒能完全改,只是有些筆畫像她。

秦玅觀唇線繃緊了些,掩住了笑意。不得不說,辦公辦多了還是有用的,唐笙如今的字,已經跟醜不沾邊了。

她坐上了唐笙的位置,摸出了張空紙,提起唐笙握過的筆蘸滿墨,一筆一劃地寫起了楷書。

這回她寫的還是《休洗紅》,小王八今日的反應又叫她想起這首詩了。放了外缺確實叫唐笙成長了不少,但心裏也越練越野了,總想著建功立業為君分憂,向她請了不知道多少回戰。秦玅觀真真想勾著她的衣領,在她心口畫圈,告訴她“封侯早歸來,莫做弦上箭”。

一帖供唐笙臨摹的字剛寫完,傳令官便領著斥候入內了。

秦玅觀手心涼了,忽覺得身上有些冷。

“陛下!”斥候跪地抱拳,“唐大人報,接引方總兵時遇敵輕騎,唐大人說,丹帳人極有可能是今夜突襲前營官兵,先率兵擋住這支輕騎兵了!”

秦玅觀的手臂枕在圈椅上,指節攥住了枕木。

“叫兩翼步軍壓上去,今夜別睡了,繼續進攻涼州城。繞過涼州的鵠山營同浩德營繞至涼州城邊,協同攻城。”

“陛下,大纛要後撤百裏嗎?”

值夜兵官話說得內斂,大纛即是皇帝的代稱,他在問,秦玅觀是否需要後撤百裏回到主營確保安全。

“撤什麽撤,壓上去。”秦玅觀冷冷道,“告訴王望,朕天亮前就要登上涼州城樓。”

帳中兵官紛紛擡頭。

秦玅觀叩響書案:“不必節省火藥了,通通拋出去!”

她收攏好氅衣,出帳眺望,目之所及仍是一片漆黑。

“折柳至腰莊衛一線築好壕溝,嚴防敵人側翼突襲。”

“將軍寨同關莊各駐防兩千人。”

“發令給大營,叫方維寧收束防線,遷移五十裏。”

“大營再調兩萬人來,急行軍。”

……

秦玅觀連發數條詔令,唇瓣開合間謀劃好了蕃西的粗略布防。兵官們一一記下,遣人傳調。

“禁軍再撥出一千騎兵兩千步兵增援唐笙。”秦玅觀繼續道。

“陛下,那您呢?”禁軍將領驚詫道。

禁軍本就是直屬於皇帝的精銳,在京師與蕃西分兵後,秦玅觀手上能調度的精銳不過一萬多人,如今半數撥給了唐笙,這於皇帝而言是非常兇險的。

“傳令。”秦玅觀的語調低了幾分,透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禁軍將領不敢再言,當即錄下開始調度。

“陛下……”方十一從暗處走了出來,眉宇間滿是憂色,“丹帳兵力未知,您貿然調走身邊精銳,萬一他們長驅直入,直奔大帳呢?”

“窮寇發狂,你們竟抵不住,要叫朕為敵軍所虜麽。”秦玅觀反問。

十一垂眸。

陛下這話就是將安危全部交給上下將士了,絕不後撤一步。

十一的餘光裏,秦玅觀向前營主帳走了幾步,旋即又退回了儤值帳,帶出了唐笙未批完的文書。

回帳後,她只是添了厚衣,連罩甲也不準備更換。明眼人都能瞧出陛下這是準備坐鎮主帳,哪裏都不去了。

她這樣氣定神閑,浮躁的軍營不久便定下了心,一切都照常運轉,只有各處傳來的軍報在不斷堆積。

天蒙蒙亮時,身背三角旗,腰捆幹糧的傳信兵舉著遼東來的軍報策馬進入轅門。

“遼東八百裏加急!”方十一舉著扁匣入帳。

秦玅觀拆了扁匣,撕開信封,瞧清了方清露的字跡,讀著讀著,眼前就只剩下了四個字——瓦格入套。

“好。”秦玅觀凝重的神情有所松動。

她提筆批覆了奏報,交給方十一:“找手腳敏捷的早些送去,同發八百裏加急。”

“謹遵聖命!”

方十一一句話又勾起了唐笙夜裏離去時的場景,秦玅觀不由得蹙眉。

“前線的戰報來了麽。”她問。

“回陛下話,一個時辰前來過了,您已批覆發出了。”方十一答。

秦玅觀展臂,揮開兩側帳簾,想為她開帳的下人紛紛垂下伸了一半的手臂。

冷風鋪面,日出前的寒氣浸入骨髓,激得人牙關打顫。

遠處有隆隆的聲響,天際偶爾閃出些火光。唐笙離去的西北方向卻安靜得出奇。

秦玅觀的心愈發煩躁了。

她摔下帳簾,丟下詔令,轉身就走。

“再派!”

“再派探子去,每隔半個時辰要報一回三文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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