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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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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走吧,出去說。難道你打算被人圍觀?”

蘇承望揚了揚下巴,示意陸堯硯走出茶館再談。

陸堯硯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都在關註著他們這頭,好像在等待他們爆發爭吵,以做未來茶餘飯後閑聊的話題。

如果在這裏爭吵起來被哪個好事者發到網上,會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陸堯硯不得不同意了蘇承望的提議。

他們往外走,沿著路燈照亮的石板路一路向前。

在僻靜的街角,蘇承望終於停下腳步。

“陸堯硯,你是故意不理和竹,想讓他來找你,對嗎?”

“……”陸堯硯沒說話。他想,這件事對於蘇承望來說,不過是明知故問。

蘇承望笑了,把他的沈默視作了認同:“聽說他在我們這裏,你這麽急著要見他。”他說著,逐漸收斂了笑意,“你想帶他去哪兒?”

“我說過,我和他的事,和你們有什麽關系?”陸堯硯感覺異常煩躁。

如果不是蘇承望和饒樨,他今晚有的是時間和閔和竹解釋,而不是讓閔和竹從他面前消失。然而阻礙他的人,現在還要站在他面前,對他說三道四。

“你是怕了,是嗎?怕你營造的形象在他面前崩塌。”蘇承望繼續尖銳地指出了他不願暴露的真實想法。

陸堯硯冷笑一聲,不屑到:“所以你們就是完美的好人?”如果交換身份,他不覺得蘇承望能有他做得好。

他作為旁觀者,幾乎參與了饒樨和蘇承望的戀愛全過程。在這兩個人戀愛的期間,他可不覺得蘇承望做得有多好。

然而蘇承望只是憐憫地看著他,避免了自證陷阱,拋出了新的刺激:“你非要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那我也沒辦法。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但我想,和竹不會喜歡妄自菲薄的人。”

“你憑什麽說這種話!你有我了解他嗎?”話音剛落,陸堯硯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蘇承望總是這樣,坦蕩得讓人生恨。而偏偏,他本人又近乎無可挑剔。所以連討厭他,都找不到正當的借口。

“那你說,我說錯了嗎?”蘇承望看著他,坦坦蕩蕩地講,“和竹的各種事,我未必有你知道的多。但比你了解他,有什麽奇怪的。”

字字誅心,陸堯硯咬牙切齒。

如果是十年前,他恐怕難以克制自己的怨恨和嫉妒。但現在的他,在歷經社會的磋磨後,勉強能夠把個人情緒控制妥當。

“你在和我炫耀?”他低沈地問。

蘇承望不理會陸堯硯的岔開話題,他追擊到,咄咄逼人:“他當時又不喜歡你,和我走得近,如果不是你故意惹怒他,你覺得他會多看你一眼嗎?”

蘇承望的話說得不錯,可都踩在他的雷區。陸堯硯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甲陷入了掌心。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脖子的動脈搏動,有一個聲音在他的頭腦中呼喊。

殺了他。

他不得不咬住自己的下唇,以牙齒將要刺戳出血痕的力道,才能將這樣的念頭壓下去。

可蘇承望對他的慍怒視而不見,接著對他點評道:“你覺得自己配不上和竹,只是又看不得他和別人幸福,卑劣的人。”

他知道啊。他怎麽不知道?這麽多年以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需要其他人來指出他的可鄙,他心知肚明。

只是蘇承望不配這麽說。

陸堯硯在心裏吶喊著,身體越過了往常得到大腦授權再行動的環節。

他向蘇承望揮出了拳頭,在感到皮肉接觸、關節發出響動的時候,才恍惚地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

蘇承望瞳孔驟然擴大,他快速做出了反擊,往陸堯硯臉上狠狠打了一拳。

陸堯硯沒有防備,在這一招重擊下毫無還手之力,立即向後栽進了花壇裏,發出悶響。

陸堯硯躺在花壇裏發了一會兒呆,直到感覺鼻血從破碎的黏膜裏流出來、往他的衣領淌,他才伸手擦掉了血。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躺在草地裏,任由夜露浸濕他的頭發。

蘇承望踢了他一下,示意他別躺著不動:“好了,別裝死了。”

陸堯硯沒理會蘇承望。或者說,他已經沒有理會蘇承望的精力。

好累。疲勞在他的四肢百骸翻湧,讓他沒有起身的力氣。

然而身體的疲勞,遠遠趕不上他的心理疲憊。

陸堯硯回想起閔和竹落淚的畫面,心臟不由刺痛。

閔和竹不是頭一次在他面前流淚……但這一次,是因為他。

他不是來見他了嗎?為什麽只是短暫的瞬間,一切就天翻地覆。

明明他們剛剛碰面的時候,閔和竹還是願意同他交流的。是他太過得意忘形,才惹得閔和竹對他失望了麽?

他到底在看到閔和竹應邀而來的欣喜若狂當中,犯了什麽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錯?

“我不想看到你。”

覆水難收。

路過的人竊竊私語,可陸堯硯實在爬不起來。他頹唐地躺在地上神游太虛,聽見蘇承望冷靜的回覆:“沒事沒事,喝多了。”蘇承望說著,強硬地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往他臉上糊了一張紙,“我朋友一喝多了,就喜歡發酒瘋。”

蘇承望扯著他往社區小公園走。這個時間段,健身的人大多回去了,公園裏空空蕩蕩。

“陸堯硯,”蘇承望在花壇邊坐下來,拿出閑聊的態度,“你現在能不能聽得進人話了?”

“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麽?”陸堯硯沒好氣地講,他用紙巾按壓著鼻翼,避免血繼續淌出來。

“看到和竹這麽狼狽,你很爽是吧?”

他從前就知道,蘇承望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一團和氣。既然蘇承望要挑破,他也沒必要再裝什麽正人君子。

陸堯硯似笑非笑:“你想給我當感情導師?”

“如果不是因為和竹,我不會在這裏浪費時間。”

陸堯硯對蘇承望的話嗤之以鼻:“裝什麽好人,你以前根本就是享受著和竹的好心,釣著他而已。”

蘇承望對陸堯硯的譏諷不為所動:“他對我好,是他想這麽做。只是你沒有,所以在嫉妒我吧。”

他真想揍蘇承望一頓,管明天上不上熱搜。陸堯硯的手指收緊,捏成拳頭。他瞇起眼睛,觀察著蘇承望的動向,不自覺地露出預備攻擊的姿態。

蘇承望卻不過是聳了聳肩膀:“要是你覺得打我一頓可以解決問題,你隨意。”

“蘇承望,別裝神弄鬼了!你到底要說什麽?”陸堯硯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你覺得只有讓和竹為你心煩意亂、狼狽不堪,你才和他相配是嗎?你這麽扭曲,說什麽能給他幸福?別搞笑了。和竹雖然單純,又不是傻子,你以為他不會發現你在想什麽嗎?”

“說完了嗎?”陸堯硯冷冷瞥了蘇承望一眼。

“不真誠還想交換真心,陸堯硯,你真是滑稽。”蘇承望似乎覺得他無可救藥,於是直言到,“別在感情的事上自以為是。在商界混這些年,你耍心機得手過幾次,被別人報覆卻沒損失慘重,就以為對和竹也能這麽做?”

他厲聲講到:“你難道不清楚嗎,他在你身上不求利益交換,你以為傷害他以後補償他,他就會滿足,被你搞定?”

“蘇承望,你和我說這些,是想讓我離他遠點?”

“不。我認為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和竹。”

陸堯硯本以為蘇承望會說出“是”。他已經做好了反駁的準備,卻在情緒即將爆發的時刻,被蘇承望壓了回去。

他一怔,甚至沒能反應過來,蘇承望在說什麽。他不得不懷疑,這是蘇承望在為激起他更大的憤怒做鋪墊。

“你在說什麽?”陸堯硯狐疑地問。

“怎麽,你以為我會說,你應該從和竹的人生裏消失?”

陸堯硯沒說話,只是盯著蘇承望,端詳著他臉上的細微的表情變化,估算著對方的話語真假。

“我為什麽要這麽說?”蘇承望不解地反問,“你這些年的努力我又不是看不到。”

“……你剛剛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故意激怒我?”

“我好好和你說話,被你理解成什麽樣了。”蘇承望嘆了口氣。

蘇承望就是故意先說讓他生氣的話的,陸堯硯清楚這點。只是蘇承望竟然會發表與他設想截然相反的看法,叫他難以置信:“你和我說這些,到底想幹什麽?”

“陸堯硯,你很聰明,應該知道和竹喜歡什麽樣的人吧。他很包容,看重的是態度,那你為什麽還要遮遮掩掩的,真實的你就這麽拿不出手?”蘇承望循循善誘,“就像對我一樣,你就不能對他坦誠點嗎?”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蘇承望為他的油鹽不進又嘆了口氣:“愛本來就是很簡單的事,你非要把它弄得覆雜,結果不會是你想要的。”

“……”

“好好和他道歉,承認你所有的想法。至於他原不原諒你,不是看你怎麽做嗎?”

“我怎麽做,不需要你來指導。”淤堵的憤怒沒有得到紓解,陸堯硯的語氣生硬。

蘇承望站了起來,在陸堯硯反應過來之前,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你現在應該也確認了,和竹他當年只是把想要成為的人投射在我身上。我和你已經沒有利益沖突,又何必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在被陸堯硯揮開前,蘇承望收回了自己的手,簡明扼要地做了結語:“就這樣吧,我相信你是一點就通的人。”

蘇承望錯過他,徑直往公園出口走去。

“蘇承望!”陸堯硯下意識喊了對方的名字,卻也不知道還要說什麽。

“既然做不了朋友,你也不必再違心地保持和我的聯系。”蘇承望沒有回頭,只是招了招手,示意陸堯硯止步,“你不相信我,也該相信和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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