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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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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選擇

審判大會在南特廣場舉行。

廣場夠大、夠寬闊,能容納足夠多的觀眾,而且就在古老的女神雕像面前行刑,象征了檢察院的鐵面無私。

警員很早就來到廣場,幫著架設攝像機與直播設備,上面不僅要把罪犯當眾處刑,而且要讓所有人都能看到處刑畫面。

作為指揮警員的領隊,芬妮的興致並不是很高。

迄今為止,她已經在城裏抓捕了上百名Omega,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些被抓入獄的所謂有嫌疑的Omega,大多只是因為看了看報紙、上了上網,或者純粹是被人惡意舉報。

這些Omega被逮捕的時候,幾乎沒有人反抗,全都老老實實地戴上手銬腳鐐,順從地跟在警察後面,說這樣的人會加入光翼會、變成反抗分子,芬妮是打死也不會信的。

這些人抓捕入獄以後,只用三天的時間就審完了,然後從中挑出了五十幾個“確定無疑的光翼會成員”,押到今天的審判大會上處刑。

沒人知道三天是怎麽審完兩千多名Omega的,只知道家裏要是有肯出錢的,就一定不會上這個名單。

這根本不是審判,而是私刑。

可是作為一個普通的Beta刑警,她什麽也做不了。芬妮嘆了口氣,搓了搓手,靠在廣場旁邊的樹幹上,有點希望天上能忽然下一場暴雨或者暴雪,讓大會突然取消。

可惜今天的天氣偏偏很好,天空碧藍如洗,一點風也沒有,陽光毫無阻礙地映照在廣場噴泉上,形成一彎小小的彩虹。

快到八點的時候,芬妮看見了洛海。

洛海穿了一身嶄新的西裝,打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從襯衫到皮鞋都一塵不染,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徽章。

他挺拔而冷硬,絲毫沒了前陣子那種心神不定的飄忽感,鋒利的下顎線好像要劃穿空氣。一夜之間,他又變回了那個冷血無情的冰山檢察官。

“洛——”芬妮打招呼的聲音因為他胸前的那枚徽章而息了聲。

那是檢察院的代表徽章,並不是每一個檢察官都有資格佩戴的。

至少在今天,所有警察都知道,佩戴徽章的人代表檢察院出席大會,相當於整場審判的處刑官。

“克裏曼廳長病了,我接替她的位置。”洛海簡潔而沒什麽情緒地說,向芬妮點了點頭,“辛苦了。”

芬妮一時間說不出話,她覺得面前的洛海檢察官好像變了一個人。

明明他好像與最一開始相比毫無變化,卻又好像哪裏都變了。

距離大會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廣場上就已經擠滿了人。

有人帶著煙酒禮花準備大肆慶祝一番,有人攜家帶口,甚至帶著幾歲的小孩子來到廣場,打算用處刑場面給孩子上一堂生動的教育課。

這些人通通被巡警趕了出去,擋在警戒線的外面,可即便如此,依然攔不住他們伸著脖子拿發光的小眼睛使勁往會場上看。

洛海只是靜靜地坐在臺下。

他已經通宵讀完了這半個月以來的所有報告和文件,了解了檢察院對待光翼會與Omega的全新方針,將需要演講的內容與大會的流程步驟倒背如流。

檢察院的同僚陸陸續續地到場,看到洛海胸前的徽章時都吃了一驚,眼裏寫滿了疑惑,可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詢問,因為道爾就坐在觀眾席的最前排,老神在在地閉目養神。

既然是道爾檢察長的意思,那就沒有什麽可質疑的餘地。

八點半,廣場的喇叭裏開始播放激昂的樂曲,大家的情緒也隨著樂曲變得高亢,警戒線外的群眾躁動不安地發出聲響,檢察官們也忍不住開始低聲交談,討論著等一會兒大會開始後的情形。

只有洛海依然靜靜地坐著,好似四周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好像他聽不見、看不見,只是一尊冰做的雕像,唯一的任務就是一動不動地坐著。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縷淡淡的、熟悉的氣味飄入他的鼻腔。

隨後,一雙修長的雙腿出現在他的視線裏,然後停住,不動了。

洛海擡起頭,易容成恩優格的尤金就站在他的面前。

激昂的樂曲持續不斷地循環播放,廣場上飄蕩著南特城的旗幟,負責行刑的劊子手在廣場的邊緣仔細地擦著步槍。

他看著尤金,尤金也看著他。

尤金的眼神很陌生,像看著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然後洛海才意識到,這是因為他也在用同樣的目光看著尤金。

他們的目光輕輕地撞過,像兩個在路邊擦身而過的陌生人那樣,又輕輕地移開。

尤金的雙腿離開了洛海的視線,他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洛海正後方的位子上坐下。

洛海聽見幾個同僚在隨意地跟他打招呼。

“喲,恩優格,好幾天沒看見你了,還以為你今天來不了呢。”

“我媽生病了,我在醫院陪護了一個禮拜。今天怎麽還是得來的,多大的日子啊。”

洛海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直直地看向高臺上飄揚的旗幟,以及前方不遠處道爾的背影。

是的,今天是個大日子。

所有人都要在今天做出選擇,是當任人宰割的弱者,還是當手持砍刀的屠夫。

不被殺,就要殺人。這就是世界一直以來的叢林規則,不講道理,更沒有什麽憐惜,只有最愚蠢的人才會對這樣的世界抱有希望。

道爾是對的,他總是對的。

今天,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不會、也沒有機會後悔。

隨著時間的推進,廣場上的氛圍變得越發熱烈。巡警打開了警戒線,人們像潮水一樣湧進廣場,擠在任何一個能落腳的地方朝臺上面看。

音樂聲更激烈了,足足五十三名戴著手銬、腳鐐的Omega犯人被看守帶上看臺,巡游示眾。人群發出的聲音一時間甚至蓋過了樂曲的聲音,導致巡警不得不幾次停下來維持秩序。

等人群勉強安靜下來以後,弗洛克上臺逐條逐句地念出犯人的罪名,盡管那些法條和規定是如此的枯燥,可聽眾卻似乎絲毫沒感到無聊,每念完一條罪行,臺下的人們就要發出一陣怪聲。

在弗洛克念完下臺的時候,洛海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垂在身側的手腕忽然被抓住了,用的力道很緊,幾乎要將他的手腕擰斷。

他聽到尤金的聲音很低很低地從身後傳來,“別去。”

洛海沒有說話,用力掙了一下手腕。

說來也怪,尤金明明用了那麽大的力氣攥著他的手腕,可洛海一掙,手的主人就像被什麽東西燙到了一般似的,猛一下松開了鉗制。

洛海沒有看他,沒有回應他,直直走上了臺,站在麥克風前望向臺下。

臺下黑壓壓的一片。有工人,有白領,有就在他家附近開店的生意人。

有檢察院與警察局的同僚,有科林,有芬妮,有看不清眼裏究竟是怎樣神情的尤金。

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平穩地開口,“我們今天來到這裏,是因為有罪惡要被懲治,有汙穢要被凈化。Omega是社會的毒瘤,他們建立恐怖組織、破壞社會秩序、給人們植入有毒的思想,妄想通過恐怖與暴力進一步得到特權。但,Omega的陰謀不會得逞,因為我們不會允許。今天,檢察院就在這裏,當著全南特所有公民的面,公正的、無私地處刑所有光翼會的罪犯。”

人潮的聲浪再一次蓋過了所有。

尤金看著洛海面無表情地離開了麥克風,面無表情地後退一步,面無表情地看著守衛將那五十三個骯臟而順從的Omega帶到臺上。

沒有人哭,沒有人反抗,他們像一群早已死去卻還活著的軀殼,可以毫無反應地接納任何可笑的判決。

第一名囚犯被巡警按著腦袋跪在最前面,洛海盯著那個Omega削瘦而顫抖的後背,很慢地,從腰間拔出他的手槍。

作為大會的主理人,檢察院的代表,他要帶頭槍斃第一個犯人,作為處刑開始的信號。剩下的犯人,則會由一直等在旁邊的行刑人繼續處理,直到廣場的每一道磚縫都被鮮血染紅。

剛才還喧囂得像菜市場一樣的會場此時卻靜得能聽見風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洛海,等著他開槍,等著他打響狂歡的第一炮,他們好立刻開始瘋狂。

洛海穩穩地將手槍上了膛。

他知道道爾就在離他不遠處的地方看著,他知道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神色松弛的眼睛實際上有多麽鋒利與敏銳,擁有著能在瞬間決定他生死的力量。

但是這次他的手不會再抖,因為他已經做好了自己的選擇。

他不會再迷茫,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在極短的、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扭轉手腕,把槍口對準了站在犯人旁邊的行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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