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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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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瘋子

對於所有參加了審判大會的人來說,洛海檢察官掏出手槍以後所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像夢一樣魔幻,像夢一樣沒有邏輯,像夢一樣飛快地從一幕跳到一幕,根本沒有任何時間來得及反應。

洛海轉過手腕,把槍口對準行刑人的那一瞬間,槍聲響了。

短促而果決的兩聲,兩個行刑人應聲倒地,連一聲都沒來得及吭聲。

洛海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不是他開的槍,他只來得及調轉方向,根本沒來得及扣下扳機。

槍聲是從臺下傳來的。

他猛地轉過頭,根本用不著細看,因為尤金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瞬間,所有人都懵了,沒人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緊接著,尤金摘掉了假發,撕掉臉上的偽裝,然後一個跨步,直接邁到了臺上,又毫不停歇地朝會場左右的音響開了兩槍,音響發出一陣刺耳的嘯叫後停止了工作,激昂的樂曲戛然而止,只剩下恐怖的槍響回蕩在半空。

他金色的卷發帶著汗水,有一縷緊貼在額頭上,琥珀色的眼睛折射著陽光。那是近期內反覆出現在新聞報紙與通緝令上的一張臉,整個南特沒有人認不出來。

人群這時候才開始感覺到恐懼,有人開始尖叫,有人開始往外跑,可是人群太過擁擠,所有人擠來擠去就是逃不出會場,只抓掉了別人的外套、踩掉了前面人的鞋子。

道爾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檢察院和警局的人這時候才意識到發生了怎樣可怕的事情——尤金·奧荻斯,他們追捕了這麽久的光翼會頭目,竟然會帶著槍,像變魔術一樣突然出現在審判大會的會場中心!

所有巡警、刑警和身上帶著槍的檢察官全都站了起來,黑壓壓的槍口對準了尤金的腦袋。

可是與此同時,尤金一把扯過了洛海的脖子,粗暴地將他扣在懷裏,槍口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巡警、刑警和檢察官們停住了,兩方的槍口就這樣彼此僵持著,誰也沒有輕舉妄動。

“尤金·奧荻斯!”洛海吼出他的名字,聲音裏竟有九分是真的怒意。

尤金一手拿槍抵著洛海的頭,一手毫不留情地扣著他的脖子,挾著他,在臺上緩慢地移動。

隨著他的移動,四周的槍口緊張地對準他的腦袋。

“殺了我,他也陪葬。”尤金的語氣很淡,聲音不高不低,但足以使前排的警察與檢察官,尤其是科立特·道爾,聽得一清二楚。

洛海被他扣著,下巴只能順著他的力道向上微擡,呼吸急而短促,在寒冷的空氣中氤出一小片白霧。

尤金·奧荻斯這個瘋子!

他不僅完全瘋了,還是個不可理喻的蠢貨!

為什麽要在這種眾目睽睽、到處都是武裝的地方暴露自己?為什麽要放棄好端端的偽裝身份,突然站起來開槍當全場的顯眼包?

“放開我!”洛海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不可能。”尤金也回了他三個字,表情冷得像冰一樣,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將他死死地禁錮在自己的臂膀裏。

氣氛一時間僵硬到了極點,舉槍的警察和檢察官猶豫不定,紛紛求助地看向道爾。

道爾直直地看向尤金,除了表情沒什麽變化,神色簡直像在觀賞一出舞臺上的戲劇。

“開槍。”道爾簡潔地說。

警察楞了一下,“但是——”

“開槍。”道爾又重覆了一遍,鎮定之中帶著一絲輕蔑,“他不會動洛海。”

於是警察們又舉起了槍。在這樣的情形下,他們無需思考,無需猶豫,唯一要做的就是執行命令。

反正檢察長已經下達了命令,就算出什麽事也絕不是他們的責任。

就在道爾話音落下的下一剎那,尤金的動作比其他所有人都快,他毫不猶豫地下移槍口,壓著洛海的腿開了槍。

劇痛登時傳遍洛海的神經,一時間眼淚飆出眼眶,但他硬是死咬著牙齒沒發出一聲。

他承受過的疼痛太多,多到足夠他忍耐住一次槍傷。

鮮血浸染了他的西褲,順著褲管往下滴落,淌在那個跪在最前面的Omega犯人的面前,讓他的臉立刻白得失去了顏色。

尤金重新舉起槍,貼在洛海的太陽穴上,雙眸直直地看向道爾,平靜地說:“下一槍,就是頭了。”

饒是道爾也沒想到尤金竟然會冷血到毫不猶豫地開槍,瞳孔猛然收緊,“殺了他,你也活不了。”

“別以為人人都像你們一樣貪生怕死。”尤金的聲音很低,但很穩,“如果要死,我會和他一起死在這裏。而你們所有人,也一個都別想跑。”

這句話一落,臺下的人臉上都不約而同露出了恐慌。

檢察院與警局最清楚尤金的行事做派,也知道他有多擅長人不知鬼不覺地埋藏炸藥。

盡管大會在布置現場的時候已經檢查了千百次,可那是檢察院多少次都沒能抓住的尤金·奧荻斯,誰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麽秘密手段可以把炸藥藏在會場?誰知道是不是有註射了抑制劑和人工信息素的Omega假扮成Beta甚至Alpha混在人群之中?

他自己不就是假扮成一個檢察官助理混進會場之中的嗎?

剎時間,周圍的一切都不可信了。

身旁的同事、警局的警察、騷動的群眾……哪一個都有可能是光翼會的恐怖分子假扮的!那些人不知道正躲在什麽地方,手裏很可能就拿著炸彈的引爆開關,準備隨時將整個會場炸上天!

舉槍的人遲疑起來,在這陣遲疑中,尤金挾著受傷的洛海,穩穩地穿過對準他的幾十只槍口,好像對隨時會到來的死亡沒有絲毫懼怕。

讓追捕了這麽久的罪犯頭子就這麽當著全市民眾的面,大搖大擺地走進審判會場的中心,還挾持了大會主理人作為人質,簡直是檢察院的奇恥大辱。

可是沒有一個人敢開槍,他們恐懼著可能存在的炸彈,生怕一開槍,不知藏在何處的光翼會成員就會起爆炸彈。

就這樣,尤金穩穩地挾著洛海,一直從臺上走到了臺下,然後他忽然猛一轉身,抱著人質撞進了浪潮似的人群。

人們紛紛尖叫逃命,又誰也不讓誰,一時間亂成一鍋粥。不出兩秒,尤金的身影就消失了。

直到這時,為表示自己並未失職,舉槍的巡警與檢察官們才大聲嚷嚷起來:

“抓住他!尤金·奧荻斯跑到哪裏去了?”

“搜查!趕快搜查會場有沒有炸彈!有沒有他的同夥!”

會場上頓時又忙碌起來。

直至兩個小時以後,巡警終於確認了會場並沒有被安裝炸彈,而且似乎也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光翼會同夥。

偌大的會場,只剩下一大群恐慌到了極點的群眾,以及早該被槍斃,卻還站在臺上的Omega犯人。

這就代表著,尤金·奧荻斯是一個人潛入了會場,一個人槍殺了兩名行刑人,又以一己之力綁架了檢察官洛海,然後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人質消失了。

廣場上的幾千人,都被這個男人當傻子一樣耍了。

而他們平白無故地損失了一位檢察官,沒能執行審判,還害得上千名群眾恐慌。

洛海檢察官已經不再是洛海檢察官本人,他是這次審判大會的主理人,是道爾檢察長的養子,他代表的是審判大會的正義,是南特檢察院的尊嚴。

尤金挾持了他,明顯是對檢察院的挑釁,對當代律法的挑釁,對全體Alpha的挑釁。

所以沒有人覺得有什麽異常,沒有人去想尤金行動的背後有什麽其他目的,就像沒有人還記得,在尤金開槍之前,洛海手中的槍口是不是對準了他面前的犯人。

-

洛海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昏過去的。

可能是因為槍傷,可能是因為極致的疲憊,也可能是從身體陷入尤金懷抱的那一剎那,他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全身。

他昏昏沈沈地做了不少的夢,亂七八糟的回憶混雜在一起,攪得他不甚安寧。他下意識蹙起眉頭,卻感到有一陣溫暖壓在他的額頭上,慢慢地舒展他的眉間。

他漸漸放棄了抵抗,放松神經,那之後做的夢都是好夢。

最後,他是被一陣顛簸給震醒的。

洛海睜開眼。他先是看到天花板晃個不停,隨後才看到下方的車窗,接著才意識到,他現在是躺在一輛面包車裏。

“醒了?”尤金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這段路比較顛簸,沒辦法,忍耐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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