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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凱旋日 那是一只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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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凱旋日 那是一只義眼。

自帝國艦隊即日將返程的消息確定以後, 整顆首都星便陷入了一種狂熱且沸騰的狀態。“蟲巢戰爭”整整持續了四年之久,在執政官帶領艦隊深入宇宙的同時,帝國也在面對蟲群的侵擾。那種壓抑感長久地凝聚在星球上空, 有些首都星的公民甚至患上了幻聽癥, 總覺得耳邊時不時有鞘翅振動的嗡鳴聲響。而隨著四處蟲巢被完全毀滅, 蟲潮暫且偃旗息鼓, 首都星終於能夠一掃往日陰霾,在亢奮而熱烈的情緒裏大肆慶賀,迎接歸來的帝國艦隊。

玫瑰堡宮的官員們久違地開始操辦慶典,在戰爭爆發以前,他們對這種大型典儀是駕輕就熟的。加冕大典, 執政官的生日, 花月節……在帝國漫長的毫無波瀾的和平之中,高級官員們最擅長的唯有這些了。

得到執政官的準許, 他們熱情萬分地全心投入,像是終於有了用武之處一般格外賣力。在荷爾戈港,他們原本設計了王冠似的巨大靈光籠罩整座軍港,以示宇宙神靈的庇佑。後來被遠在星艦上的執政官否決了, 她對神靈之說向來嗤之以鼻, “贏得戰爭也從來不是靠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官員們不得不悻悻地選擇了另一種方案,那些神靈的顯像不再高懸空中, 祂們也向執政官大人俯首慶賀。

這幾日裏, 各大星區連接首都星的星軌呼嘯不停, 帝國星域內只要力所能及的公民, 無不想親至首都星觀賞帝國艦隊的凱旋。本就人潮洶湧的大街小巷越加擁擠,半空中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飛行艇飛馳而過,空中事故的發生率都高了些, 不時能看到升空的機械警衛在兩艘飛行艇之間調停。

就在這樣愈加熱烈的氛圍裏,人群已自發開始游行,宣洩著四年來的壓抑。首都星電視臺在中心區域豎立了一座巨大的三維新聞幕,實時播報著星艦返程剩餘的時間。

當那個數字跳為“0”,“凱旋日”真正來臨的時刻,慶祝活動到達了最高潮。

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公民們擠在荷爾戈港,軍方劃定了禁止踏入的區域,在完全透明的防護罩外,還有如蝗影一般的飛行艇停泊在空中,艇身便是大大小小的新聞幕。嘈雜的、喧囂的,幾乎要震破人耳膜的歡呼聲中,遠處的天際,傳來摩擦大氣層發出的刺耳轟鳴。

帝國的星艦正在降落,金屬艦身切入首都星的大氣層,冷與熱對抗產生的巨大能量,以及發動機轉動的鳴響,蓋過了底下鼎沸的人聲。一個色彩變幻不定的球體被噴射向空中,碎裂成無數形狀不規則的彩帶,紛紛揚揚灑落,被騎在大人肩上的孩童咯咯笑著抓住。

“準備降落——”

穿著制服的軍官高聲吼著,成排成列的機械警衛攔住了激動亢奮的人群。

由兩百艘星艦組成的遠征艦隊,集結了帝國全部軍港的中堅力量,返回時只餘六十艘,荷爾戈港能夠全部接納,有不少艦體能看出遭受重創。基於蟲族爆炸式躍進的科技水平,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的烈度不言而喻。

其中最引人註目的無疑是跟隨在帝國星艦後的、俘獲來的蟲族星艦,那上面是Omega在駕駛,以及最後一艘星艦“弧光”號,它的艦長正是執政官艾妲·佩洛涅特。

星艦緩慢地泊入港口,人群依照指示退向外圍,人工日光的照耀下,帝國的太陽旗幟於艦身上熠熠生光。有軍人、科學院博士、機械師、醫官,依次從每一艘星艦開啟的艙門後走出來,難掩憔悴地走過廊橋,回應人群山呼海嘯般的慶賀聲。

在一群高大的Alpha軍官中,還混雜有幾位身量纖細的Omega駕駛者。與她們一同從蟲族星艦上下來的,還有性別為Omega的機械師與醫官。執政官在配備人員時,要求同一艘星艦的所有人員為同一性別,以完全杜絕信息素造成的影響,故而為Omega駕駛者搭配了同性別的維修與後備人員。

那其中就有公爵的女兒,伊芙琳·德拉瑟爾,她身著筆挺的制服,目不斜視地在人群好奇探尋的目光中快速離開,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還有人在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那不是位貴族小姐嗎?我記得她曾經是亞倫·佩洛涅特的未婚妻呀!居然進了軍隊……雖然知道蟲族的星艦必須Omega來開,但沒想到軍中Omega已經這麽多了。”

“蟲族真是奇怪的族群,作戰竟然完全依靠雌性……要不是它們的蟲蜜對Omega沒多大用,其實也沒必要專門招募Omega。”

“太空啊!這可是執政官大人親自下的決定!您可別說這種話了,事實總會證明,那位大人一直是正確的。”

“沒錯!執政官大人所做的決策總是富有深刻的前瞻性,所以在當下不能理解。我記得當時讓Omega進入軍隊,爆發了非常非常強烈的輿論爭議。都說執政官大人太過瘋狂,但目前取得的勝利,那無疑是關鍵一步。”

“對啊,俘獲來的蟲族星艦可以立刻成為帝國的力量,雌蟲卻無法掌握帝國的星艦。並且蟲屍爆發的大量蟲蜜也無法影響Omega,正是這些細微處的優勢使得勝利的天平偏向我們。”

“抑制劑的研發也至關重要,如果不是執政官大人力排眾議推進人工合成信息素的研究,蟲子屍體的那股香味就能讓許多Alpha軍人喪失理智。”

“話說回來,執政官大人呢?怎麽不見執政官大人的身影?”

“明明'弧光'號已經泊入船塢了呀……”

喧騰嘩然的嘈雜人聲並沒有絲毫減弱,人們都抻長了脖子,翹首以盼著執政官的出現。

若四年前的艾妲·佩洛涅特只是一位優秀的、得人心的君主,遠征之後的執政官在帝國星史的長河中所留下的鐫影,無疑愈加厚重。親征的執政官並不在少數,比如希爾烏斯·佩洛涅特,但他們從來不是危難時的力挽狂瀾者,只倚仗著帝國的雄厚軍事力量,踐踏一顆又一顆毫無反抗之力的渺遠星球,其功績無法與直面「蟲母」希爾瓦莉亞的艾妲·佩洛涅特相提並論。

並且他們的四處征伐帶來了什麽?一時的征服欲的滿足,淩弱的快感。那些荒蕪貧瘠的土地納入帝國星域,他們不會好好經營,只任其自生自滅,就像銀河外緣的許多未命名星球一樣。同時艦隊維護所支出的費用卻無比高昂。

但自“蟲巢戰爭”爆發以來,有無數艘接連不斷的運輸艦往返於宇宙與帝國,運送掠奪來的蟲巢的大量能源。蟲巢富有一種名為“流灰熔晶”的能源,能用作星艦的動力核心,同樣也能用於各式各樣的機械體的核心,其珍稀程度可以想見。

這是實實在在的,戰爭帶來的財富。

人群已經按捺不住,他們迫切地想要放聲高喊,向帝國的執政官宣誓忠誠。然而他們期盼的人影卻始終沒有出現,只有披風的一角閃過,海藻般流瀉的金色發絲於風中飄動,倏忽消失不見。

執政官離開了荷爾戈港。

沒有和她的子民們說上一句話。

“這是怎麽一回事……只看到半個背影,好歹讓我們看看那位大人的臉吧,哪怕只有幾秒鐘……”

“也許只是太疲憊了,大家不要忘了,執政官大人剛剛從四年高強度的星間作戰中解脫出來,她還不止一次直面「蟲母」與祂的眷屬。”

“哎呀!看首都星電視臺的消息,執政官大人三日後會再露面的,不要焦急,讓她先歇息一下吧!”

“時時刻刻地緊繃著,終於能夠放松一會兒,哪兒有精力耗在繁瑣的典儀中呢?我們只要看到艦隊歸來就好了!”

“沒錯沒錯!來碰個杯吧……”

……

……

艾妲回到了玫瑰堡宮。

執政官的住處是隔絕辦公場所的一處私密空間,雖位於玫瑰堡宮之中,但絕沒有人膽敢打擾。由於執政官的額外要求,這裏甚至沒有侍奉的機械體。

只有露西拉等在這裏,她聽到響動的那一刻,還心存詫異。她不認為執政官能這麽快從荷爾戈港返回,艾妲·佩洛涅特總是不吝於回應子民的,更何況是如此重大的時刻。她一定在荷爾戈港逗留許久,等夜深了才在燈火通明與人聲鼎沸中回到住處,到那時才是她們相處的時間。

雖然露西拉也許久許久沒有見到艾妲了,從某一個時間點開始,幾乎沒有通訊傳來了,只有太空電報,她也只能聽見艾妲的聲音,但是作為姐姐,她不急於與妹妹見面,她願意將更激動人心的久別重逢讓予帝國的子民們。

但完全沒到她預計的時間,艾妲便出現在了這裏。

露西拉先看到一道穿著軍裝制服的人影,披著半邊披風,肩上與胸前掛著閃閃發亮的銀鏈。她一時有些陌生,也許是闊別四年,那個精致如偃偶、纖薄而嬌小的少女已經越發高挑、氣勢迫人,透出一柄無鞘劍的銳利凜然,再沒有一絲外貌上的迷惑性,讓人覺得格外單薄,生出憐惜之心。

她完全像個Alpha,像個上位者了。

“姐姐。”

艾妲的聲音很輕,透出一絲沙啞,低沈得不像是她的嗓音。露西拉方才敏銳地意識到什麽,她大踏步走上前,拽住妹妹的胳膊,仔細打量眼前人,猛地渾身一震。

“艾妲,你……”

“好久不見。”

執政官微微笑了笑,摘下了軍帽,金線編織而成的穗帶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著。她淺金色的長卷發垂落在身後,那張凜然而美麗的臉龐骨骼越發清晰,下頜的線條幾乎鋒銳得能割傷人。她消瘦了許多,難得地透露出些許精神不濟的頹靡感,眉宇之間籠著淡淡的疲倦,倒是那份驚人的美麗沒有絲毫折損。

她周身透著一種果實腐爛的氣味,幾乎要蓋過她自身信息素的味道。不知是多少層的蟲蜜反覆浸染,才這樣揮之不去。

露西拉緊緊盯著艾妲,她們四目相對,露西拉就像是失聲一般,說不出任何話。

艾妲本有一雙湖水一般的澄藍色眼眸,現在那張面孔上,鑲嵌著的卻是一雙異瞳。左眼依舊澄明如初,右眼的瞳孔卻透出一種冰冷而無機質的琥珀色。

那是一只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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