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審判 他會做錯嗎?會再一次讓她失望嗎……

關燈
第68章 審判 他會做錯嗎?會再一次讓她失望嗎……

當執政官回到首都星時, 她一同帶回了一場令人猝不及防的狂風暴雨。

除去幾個知情的書記官與決律庭,玫瑰堡宮與至高法庭的大小官員被狂轟濫炸的驚人消息砸得暈頭轉向。貝爾芬格堡的典獄長在等候到天環星區的總督夫婦時,還迷迷瞪瞪的, 對於這兩位身份尊貴的犯人如此迅捷地被押入獄中十分錯愕。

執政官的意思簡潔明了, 她還在涅萬星時就已調查清楚一切, 即刻開庭審判, 陳列總督凱勒布所犯罪行,並向全帝國星區進行光幕轉播。

一時間,原本還陷在操心執政官婚事的閑適氛圍裏的帝國高級行政官員們,紛紛在緊迫的重壓之下忙碌起來。審判的流程一再壓縮,在律法機構的全力運轉下, 這件執政官目前格外關心的案件被提到了最前, 由至高法庭與決律庭組成合議庭,對總督凱勒布進行定罪宣判。

與此同時, 得到風聲的數不清的媒體勾勒著罪行的輪廓,渲染著審判的氛圍。那些似是而非真真假假,混跡於一個鐵一般不容質疑的事實中——天環星區總督凱勒布目前被羈押於貝爾芬格堡,等待提審, 如鈾裂變釋放的巨大塵煙, 首都星的每一處都能感受到熱意。

“太空啊!銀河啊!老兄,我記得你有遠房親戚移居到天環星區的……哪個星球來著?你快問候問候他吧!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總督居然都被抓了?”

“如果只是經濟罪, 不會這麽興師動眾吧!我可聽說, 是執政官大人親自帶著決律庭前往天環星區將他扣押的, 這也是第一次至高法庭的效率這麽快吧,肯定是特大案件。”

“當然啦!你什麽時候見到過至高法庭的前期流程這麽快走完?就說先前那什麽星的飛行艇連環撞人案,重傷了十幾個, 一邊是保險拖著不理賠,一邊是至高法庭拖著不開庭審判,傷者在醫院生死未蔔的情況下,兇手還能悠然自得。最後還是鬧大了,驚動了玫瑰堡宮,才受到審判官重視。平時只有涉及到權貴的案子才會如此神速,現在這一起,必然是出於執政官大人的介入。”

“這當然是執政官大人親督的案件了,人都是她親自去帶回的。哎!真希望她能多插手一些,至高法庭只會含糊其辭地和稀泥。看執政官大人多有魄力啊!”

“等開庭審判的時候,我絕對請假也要看轉播。聽說總督犯的罪特別駭人聽聞,會被怎麽判……?在那種邊緣地帶呆久了,是不是容易心理變態啊?”

“誰知道呢?肯定是死刑吧。就這兩天的事了。”

……

在外界因為這場傳播度極廣的審判議論紛紛時,衛瓷還在為執政官將要成婚的消息而恍神。

他的生活單調、閉塞、沒有波瀾,唯二的變量是由艾妲與愛爾柏塔引起的,她們說什麽、或做什麽,他被動地作出反應。

衛瓷坐在石英長桌邊,心神不定地用著午餐,腦海中仍是愛爾柏塔簡短卻震顫耳膜的一句話,“執政官大人要結婚了!”

他早該有所預料的。艾妲會按照一個Alpha應有的人生軌跡行進下去,她會擁有伴侶,組建家庭,和一個各方面都能匹配得上她的Omega。

衛瓷垂下眼,她曾對他說過數次,他們的婚約並沒有取消。在元帥府,在貝爾芬格堡的囚室裏。但那都是在,他主動將那柄銀叉插/入自己的脖頸之前了。

這之後,艾妲再未提及。她豢養他,如豢養供人賞玩的籠養鳥雀。

他們的婚約,也早隨著死刑的執行而作廢。

衛瓷感到喉間一陣幹渴,他盡力壓下心頭的沈重感,卻忍不住不去想,艾妲成婚後,他該是何種處境。

做可恥的、被她養在外面的、興起時光顧的玩物,滿足她無法被伴侶滿足的那種欲望。亦或者,直接被她厭倦丟棄,連那一點皮肉價值也不具備。

他的心臟像被一只手重重攥住,愈想,愈覺酸澀。

衛瓷眼睫顫動幾下,站起了身,想走到落地窗前,通過窗外蒼翠郁茂的景色平覆心緒。走動間卻與長沙發上的愛爾柏塔對上了視線,那兩只紐扣一樣的無機質眼瞳緊盯著他,似有著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緒。

兔子玩偶盯了他兩秒,轉動那顆碩大的頭顱,玻璃幕墻開始閃爍連接信號的光芒。衛瓷以為它又要看那些機械體出演的歌舞片,就像它之前抱著爆米花桶,盤腿坐在長沙發角落時的那樣。

他無意瞥去一眼,卻驀地僵住。

那並非什麽機械大片,而是一場法庭審判的轉播畫面。

甜美的機械女聲娓娓道來,“……由至高法庭與決律庭組成的合議庭,將對天環星區總督凱勒布展開下一輪質詢。在此之前,請末席審判官對已呈遞的,總督凱勒布對未命名星-137強制課稅證據進行陳述結辯。……”

“……”

衛瓷的耳邊傳來一陣嗡鳴聲,但那數次出現的、“凱勒布”的發音還是如此清晰,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了一步,緊緊盯著幕墻上的畫面。

至高法庭的內部裝潢乍看上去與寰宇大劇院沒什麽區別,厚重的紅絲絨幕布遮去了日光,泛著金屬冷光的柵欄分割開審理區與旁聽席,就仿佛一邊是出演戲劇的演員,一邊是觀賞演出的觀眾。在帝國的太陽旗幟之下,至高法庭的大審判官與決律庭的裁斷官們身著肅穆的金絲滾邊黑袍,坐於高高懸浮起的座席上,俯視著位於審理區中央,站在審判臺後的形容憔悴的男人。

這一場面喚醒了衛瓷不願回想的記憶,他也曾那樣狼狽不堪地接受著指控,十二名審判官與十二名裁斷官圍攏一圈,二十四雙眼睛盯視著他,冷漠得如同在看什麽低維生物的徒勞掙紮。

衛瓷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他強按下那些翻騰的雜亂思緒,只死死望著畫面中那個被審判的男人的面龐。

那是一張十分英俊的臉,只是眼下有濃重的烏青,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平添了許多憔悴,顯得整個人頹唐又虛浮。

衛瓷熟悉那張臉,他在首都星軍校的同期,他在軍中的同僚,也是他妹妹的丈夫。那張臉的主人如今佩戴著沈重的金屬鐐環,以罪人的身份站在審判臺上,低頭沈默不語。

“……末席審判官陳述完畢。請呈遞下一輪證物,請將下一輪證人帶進審理區。(嘩然聲)您是未命名星-137的公民雷米爾,您的肢體殘缺是爐心融解廢墟的輻射造成的,對嗎?請上前來。”

至高法庭所用的超級人工智能的映影在推進著流程,那道甜美的機械女聲不徐不疾,衛瓷聽在耳中,拳頭緊緊蹙起,又無力地松開。

凱勒布,在他的印象中溫和有禮、愛重妻子的那個凱勒布……是比牲畜還要不如的渣滓。

他沒法掩耳盜鈴,當未命名星-137的公民走出來,有人驚呼,亦有抽泣聲,元帥怔然地望著幕墻,下頜繃得很緊。

等待凱勒布的唯有死刑。他只通往這一必定結局。

衛瓷仍緊繃著,他不知該作何情緒,略略側過了臉,餘光掃過那一排旁聽席,驟然頓住,他的瞳孔緊縮,只覺渾身血液迅速冷凝,血管寸寸凍裂。

他似是不敢置信,喃喃道,“……木月。”

如同劇場座席一般覆蓋絨布的旁聽席上,前排坐著一個面色蒼白的Omega,她刻意用帽檐遮住了半張臉,但僅憑那道身影,衛瓷便認出來她。

元帥勉強克制著洶湧的情緒,目光從她手腕上與丈夫一樣的金屬鐐環,再帶著沈痛移到她微微隆起、弧度明顯的小腹,終於再無法強壓,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她……懷孕了?

所以她在旁聽席。孕期的Omega,對於Alph息素的渴求到了一種瘋狂的地步,若不保持極近的距離,會陷入狂亂的焦躁。

她怎麽會懷孕了?在這個時候……

一股絕望感漫上衛瓷的心口,他有許久未曾這麽用力地思考過。從被艾妲標記起,他的大腦就如同生銹的齒輪,轉動起來十分費力。他只需服從他的Alpha的意志,遵循艾妲的想法。

但這件事呢?衛瓷幾乎是瘋狂地想著。他的腺體位置隱隱發燙,仿佛是一種標記關系下的警告。

如果總督夫人同樣被審判定罪——她畢竟,畢竟不可能沒用一分,未命名星-137公民的血肉榨出來的銀錢。她也許毫不知情,她也許只是習慣了奢靡的生活,理所當然地不會過問巨額新幣從何而來,其實她自己也帶著元帥留下的大部分財產。衛木月對於金錢沒有概念,這是當然的。

但她能夠被稱作全然無辜嗎?她真的沒有一絲可能被定罪嗎?丈夫的罪行牽連妻子,她或許不會被處於死刑,但那之後呢。

凱勒布是一定會死的。就在此刻,元帥能夠百分百確定,他將不容置喙地被判處死刑。九十天後,他將永久地消失於大篩查中,包括他的信息素。

可是九十天後,衛木月還未完成分娩。

缺乏Alph息素的撫慰,她要怎麽挺到生產?

衛瓷低低地喘息著,驚覺自己的額角布滿一層薄汗,他的視線已經難以聚焦,心亂如麻中,他像是冥冥中感知到了什麽,將目光移向了旁聽席的上方。

幕墻上極清的畫面中,衛瓷看到了位於旁聽席上空,甚至高於那十二名審判官與十二名裁斷官的,巨大而華麗的座席。那自然專屬於執政官。

艾妲雙腿交疊著,端坐其中,她的大半臉龐隱沒入陰影裏,只有唇角掛著的淡漠清晰。就如脫離於法庭之外,冷淡地審視著這一出鬧劇。

衛瓷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慢慢攥住,捏緊。

他有些遲鈍地想,為什麽今日愛爾柏塔不再沈迷於它日常愛看的機械歌舞片,為什麽它那樣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幕墻開始自動轉播,對天環星區總督凱勒布的庭審畫面。

他的生活足夠閉塞,是艾妲為他掀起波瀾。她不會隱瞞任何,只血淋淋地向他剖開,高傲地等著他的回答。

他會做錯嗎?會再一次讓她失望嗎?

衛瓷感到手腳冰涼,他楞怔地望向幕墻,審判仍在繼續,審理區與旁聽席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犯下罪行的男人身上。他卻隱約感覺,執政官微微側過了身子,視線下移。

隔著光幕,向他投來了冷酷的一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