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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落幕 像一盒被人點燃的火柴,眼睜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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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落幕 像一盒被人點燃的火柴,眼睜睜地……

弦樂宮。

玻璃幕墻上播映著由機械體主演的歌舞片, 一陣強勁的音樂中,愛爾柏塔捧著一桶焦糖味爆米花,正看得入迷。

它無法進食人類的食物, 只是圖一個氛圍感, 就像在生日蛋糕上插上蠟燭, 給聖誕樹掛滿電氣風鈴, 機械體也同樣熱愛生活。

弦樂宮被允許做的事情在逐漸增多,一開始這裏甚至沒有一塊光幕,封閉得像一座孤島。隨著衛瓷的逐漸馴順與低姿態,在執政官的默許下,智能化的玻璃幕墻成為了讓一些外界的消息流通進來的放映器, 不至於完全與世隔絕, 甚至接入了首都星的新聞頻道。

不過衛瓷很少看新聞,對於看到曾經熟悉的同僚, 他有一絲隱秘的抗拒感。幕墻主要是愛爾柏塔在使用,執政官未駕臨的日子裏,它占據了長沙發的一角,津津有味地觀賞機械大片。

在它放松休閑的時候, 衛瓷坐在長沙發的另一側, 低垂著眼,沈悶地不發一語。

影片進了廣告, 愛爾柏塔才轉動那具碩大的兔子腦袋, 對著男人嘆道, “您怎麽一直無所事事呢?執政官大人不來這裏, 也不見您有點危機意識,給自己打打針什麽的。”

它的目光從男人的臉龐,又下移到胸前。有些非哺乳期的Omega會註射泌乳素, 自然是為了增加趣味。Alpha總會厭倦,時不時得人工制造些刺激才令人新奇。

衛瓷沒有理解愛爾柏塔那兩顆紐扣眼中的意味深長,他的思緒一直混亂著。那一夜他在盥洗室裏蜷縮著睡去,醒來後頭痛欲裂,高熱延續了整整三天,而那種昏沈感似乎直到現在也沒有消弭。

從那一次不愉後,艾妲沒有再來過弦樂宮。

衛瓷不知道她的行程,他一向只有被動地等待。她有全然的自由,鏈子掌握在她手裏,而他只能揣測,到底是哪裏不夠令她滿意。

是他的目的太明顯,他功利地賤賣自己……妄圖用身體的熾熱去討好她,然後奢望換取與妹妹見面的機會。

是太過拙劣了嗎?所以為她所不齒。

衛瓷抿緊了唇,自厭與羞愧交織著,讓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但是……想到妹妹,想到艾妲說,她已經去往了奧裏昂星。衛瓷又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終生都將虧欠她,若因為他被定罪而讓她受到一絲牽連,他是真的難以承受那份愧悔了。

至少還有凱勒布,她的丈夫在身邊照顧著她。凱勒布對木月……是足夠尊重且鐘愛的。只要他們夫婦在一塊,也不需太擔心。

及時遠離自己,離開首都星,是正確的。她不該有一個鋃鐺入獄的罪人兄長作為負累。

衛瓷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意,不知道是否還能有遠遠看她一眼的機會,他默默地在心底裏喃喃祈禱,就像以前做過無數次的那樣,帶著沈重的負罪感。

希望她能夠平安幸福。

“……您別這樣心不在焉的,聽聽我的話吧!您可再找不到我這樣一心為您的機械體了。”愛爾柏塔向衛瓷湊近來,眼見男人又開始出神,一幅麻木呆怔的模樣,它十分不滿地提高了聲量,“本來不打算告訴您的……但您一直這樣,即便只是模棱兩可的一點風聲,我也要說!”

它回想著父親在餐桌上那些無意的嘟噥,抱怨執政官在選成婚對象的當口又飛出了首都星,不知道去到哪個星球上了,科學院的幾項經費申請報批沒法走流程,又得壓一陣子。

愛爾柏塔對著衛瓷的耳朵,誓要讓這個無動於衷的男人緊迫起來。

“執政官大人要結婚了!玫瑰堡宮已經在為她挑選合適的伴侶。您實在是岌岌可危啊!沒被/操幾次,也許就要被厭倦、被丟棄了。雖然這是大部分地下情人的宿命,但您好歹掙紮一下啊——!”

-

阿灰站在主控臺前,按部就班地操作著。

在Enki的提示下,再一次超空間躍遷後,“弧光”號將進入天環星區。

顯像板映出外部朦朧的、藍白色的氣體星雲,隨著越發深入銀河外緣區域,星雲變得稀疏起來,星艦進入一團團乳脂狀的濃郁霧氣,四周的星光都黯淡下去。

艾妲坐在球形座艙裏,她剛結束與玫瑰堡宮的一次通訊,書記官面帶惶然地匯報完了決律庭在未命名星-137的調查結果,他足足匯報了十多分鐘,到後面都難免有些結巴。

光幕折疊後,艾妲又直接聯絡了身處未命名星-137的裁斷官,對面傳來恭謹的聲音,“執政官大人,我們準備回程了,帶了五十個左右原住民,其中一半有著不同程度的輻射畸變。您還有何吩咐?請示下。”

艾妲微微頷首,“裁斷官準備返航,至於決律庭的機械異構體不必回首都星了。”

她頓了頓,神情冷酷,“直接前往天環星區,奧裏昂星,包圍總督府。”

“謹遵諭令。”

做完了該做的,艾妲靠回座艙裏,那張年輕的面龐上不見一絲疲憊。從無意目睹一架飛行器撞上基環星區總督府後,她便投入奔忙中,一刻不曾停歇。事態發展越發覆雜,她卻反而精神奕奕,眼眸亮得驚人。

她垂下眼,食指指節不輕不重地敲擊著座艙壁。那些匯報內容,混雜著終端傳輸來的實景圖片,以極快的速度在腦海中閃過。

在凱勒布就任總督後,天環星區的邊陲,那些沒有正式命名的小微型恒星的稅金開始爆發式增長,先是課稅,再是年貢,接著是各種名目的搜刮財產結餘。無法付清積欠的稅款的,要麽典賣父母兒女,要麽典賣自己。

當典賣者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多,人的價值也越發低賤,最後的標價牌數字,還比不上一塊發黴的黑面包。

他們不只是為奴為婢,或滿足下流欲望。賣掉自己的人太多了,漸漸地,他們經奧裏昂星的港口,流入各家寰宇醫藥業的血庫、器官庫、實驗受體庫,一個完整的人,拆分開來明碼標價,變作一堆破碎的肢體、模糊的血肉。

當醫藥方面的缺口也逐漸飽和,又有大批人被發配往未命名星-137上核電廠爐心融解的廢墟,他們收集稀有金屬,測試防放射性保護罩的性能。於是總督理所當然地又從保護罩商家那兒賺得一筆,而那些測試者因長久地接觸輻射產生畸變,肢體殘缺地、茫然呆滯地,一點點消磨著生命。

像一盒被人點燃的火柴,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燃燒殆盡,為他人取暖。

艾妲眸光冰冷,她不自覺地摩挲了下手指,像在碾著什麽。她又想起還在涅萬星時,那個女孩曾對她說過的話。

“執政官大人……凱勒布還有一件不可赦免的罪過!他自稱是……我們的君主。”

女孩緊緊地盯著執政官,聲音發著顫。她確實是個夠聰明的孩子,但還是太稚嫩了,艾妲洞悉了她那份心思。

這對於普通民眾來說,是比逼著他們典賣自己、出賣器官與血肉更嚴重的罪行嗎?恐怕並不是,只是一個稱謂而已。

但對於帝國執政官來說,無疑是一種敏感的忤逆。群星唯有一位君主,是艾妲·佩洛涅特。其他任何人的自稱,都是不可饒恕的僭越。

女孩是想著,如果那位高貴的、遙不可及的執政官無法共情他們的痛苦,無法理解他們的憤怒,那麽至少,她會因為這一稱謂的冒犯,而處置凱勒布。

艾妲蹙緊了眉,她甚少反思自己,是因佩洛涅特一貫的高傲與獨裁。但她理所當然地向往星圖的無限擴張,就像她的父親,與祖輩們一樣,是否忽視了帝國灰暗的邊緣呢?

當星圖越加龐大,最為邊緣的地域能得到多少關註的目光?

在她陷入沈思之際,“弧光”號的艦身已經切入了天環星區的大氣層,那種摩擦產生的高熱與噪音響起在耳邊,阿灰解開金屬扣帶,“執政官大人,我們要準備好降落了。”

Enki啟動了指引程序,在隆隆聲中,星艦自身的動力關閉,停泊在奧裏昂星的上空。人工力場的作用下,艾妲與阿灰輕盈無比地降落,如兩片沒有一絲重量的樹葉。

她們直接落在奧裏昂星的最中心處,面前便是拔地而起的總督府,在一片金屬建築群中,顯得豪華氣派、奢侈無比。一座華美的庭園環繞著府邸,人工培育的花草樹木郁茂繁盛,竟比起基環星區的總督府還要隱隱超出幾分。

大片的機械異構體圍攏住了這座在銀河邊緣豪奢得過分突兀的總督府,人工日光照耀下,它們的金屬表面泛著冰冷的光澤。在執政官的身影出現時,數百上千道低沈的聲音一齊響起,“執政官大人!”

艾妲微微擡起了手,又輕輕壓下。

總督府緊閉的沈重大門在激光束的切割下轉瞬成為齏粉。

她不緊不慢地踏入那座府邸,長靴發出沈悶的聲響。在她駕駛星艦時,她一貫穿著軍裝制服,凜然更盛,眉眼間鋒銳迫人。

天環星區的總督,凱勒布正臉色蒼白地站在吊燈的下方,他還試圖裝傻充楞,以謙卑的姿態行了一禮,開口問道,“執政官大人,您怎麽突然……”

兩具機械異構體直接將他按倒,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艾妲沒有再看他一眼,她的視線上移,落在了旋轉樓梯中間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個纖細且柔弱的女性Omega,她皮膚白皙,眉眼精致,小腹微微隆起,有著明顯的圓潤弧度。她正緊咬著嘴唇,慌張且惶然地看著機械異構體制住她的丈夫。

那是凱勒布的妻子,元帥的妹妹,衛木月。

艾妲的目光先是掠過她的小腹,擰起了眉,接著又瞥到她手腕上,一串黯淡無光的金屬鏈子,那上面墜著的珠子既非水晶,也非寶石,卻是耗費著巨量能源的一種首飾,需要源源不斷的能源供應,才能使珠鏈發出朦朧而夢幻的流轉光彩。

她盯著衛木月的臉,神情冷了下去。

她從來不主張夫妻一體,若打算寬宏地放過這位總督夫人,並非因為衛木月是誰人的親眷,只是伴侶不需要承擔另一方的過錯。

不過這位總督夫人,她難道不是經受著骯臟的財富的滋養嗎?她沒有因她的丈夫而獲利分毫嗎?

執政官在心底冷笑了一聲,她註視著衛木月,沒有找到一分與元帥肖似的地方。

不管如何處置,眼下只有一種選擇,孕期的Omega渴求大量信息素,無法離開自己的Alpha。

帶著一絲難以言明的情緒,艾妲冷漠道,

“將總督,與總督夫人,押往貝爾芬格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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